Friday, October 15, 2021

有一個猜想

 


當記者的年代,常涉獵歷史專題,訪問一些退休多時、垂垂老矣的長者時,多次遇上這樣的場景。

專訪完畢,我們閑話家常,很快談到往事家事,老人家興高采烈,隨手拿起舊照片,本來沉默拘謹,瞬間眼神閃亮,整個人忽然生猛,滔滔不絕。慢慢發現,很多老一輩人(可能包括我自己),一談往事,就興奮莫名,判若兩人。

為何如此?我有一個猜想,這個猜想很殘酷。

長者們愛話當年,因為時日無多,年老體衰,看不見前路,活得一天是一天,對未來已經沒能有太多想像;當然,很多老人家依然積極向上,把握時光,享受當下,但此刻他們容易捉得緊、抓得住的,大約只剩下生命中的美好回憶。因為難言未來,只好回望往昔。

若然人的生老病死如是,一個社會,忽然愛談歷史,常回望過去,又代表什麼?

當一個城市,面對歐威爾式的未來,處身卡夫卡式的現在,談未來,只餘夢囈一樣的吹奏,論當下,又惟恐這樣那樣思前想後不可說不可說,於是只剩下回憶與歷史,還未遭蠶食吞噬。

歷史當然重要,能鑒古知今,保存鮮活的印記,時刻提醒人不要遺忘。談過去,我們尋根,重塑一個美好的精神家園,找到力量的泉源。看不見未來之時,每個人腦海中動人的回憶,對錯得失寸心知,沒有人能奪去。

***       ***       ***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

Thursday, October 14, 2021

外國水深火熱 祖國一片光明

 

家中吃飯時看電視新聞,實乃自虐、影響消化、破壞心情。往日內地記者自嘲,新聞中,外國總是水深火熱,祖國都是一片光明,這種習性已蔓延至香港傳媒。

睇新聞要留神,除了留意報道內容有何偏頗,也要留意什麼東西根本沒有報道。例如恒大債務危機,苦主四處討債抗議、或各地缺電限電影響民生工業,好些本地新聞頻道中,像沒有發生過或只輕輕帶過,如山西水災則等待中央台有官方片段才報道。大部分篇幅,歌舞昇平、市道旺盛、熱烈鼓掌。

留意一下各大聲稱「中立持平」的媒體,本地新聞標題,常會連續出現「林鄭月娥說」、「陳茂波說」、「邱騰華說」、「陳肇始說」、「中聯辦說」、「律政司說」、「工聯會說」、「新民黨說」、「外交部說」,政府高官與建制派說說說。猶有甚者,近日常於電子媒體聽到「外交部駁斥美國XXX」,長篇大論,卻沒有告訴你諸多「反華勢力」究竟講了什麼?只聽到外交部反駁。

當公民社會、工會、政黨、大學、與各種多元自主的聲音被消滅,就只剩下權力的一言堂。仍然有心的新聞機構,面對人手緊絀,又要填滿版面充塞時段,誰有源源不絕的人力物力餵你「新聞」,自然就是收你稅洗你腦的政府、自然就是有大水喉射住的愛國者。諸位主管,不想得失權貴,甚或主動奉迎,不加思索照單全收,習慣了林鄭講話就直播半小時,達官貴人聲音一面倒,這時候又不講「平衡」「中立」,高官們警察們隨便批評這個批評那個,又不需要找當事人回應了。 

念社會科學的大學生們有福了,以後交功課做內容分析 (content analysis) 或文本分析 (textual analysis),有無數題材、無數靈感,淨是數字上分析各新聞機構的沉淪,已經是一個做不完的大研究。具體題材舉例:

*分析電台每日新聞,政府官員與建制派講話佔新聞時間的比例,及這種比例在近年的變化。

*分析電台烽煙節目及《議事論事》等節目,政府及建制被訪者,與民主派受訪者的比例,及過去一兩年之變化。

*分析《鏗鏘集》過去一段時間,「政治故」與「民生故」比例的變化。

*分析新舊有線中國組,有幾多資訊來自官方電視台,有幾多意見來自民間異見聲音,及原中國組總辭前後的變化。

*政治正確一百分,香港電台不久前明文禁用「台灣總統」的稱謂,連帶「國立」乜乜大學不能用、講台灣「行政院」都被禁,試追蹤各大電台電視台如何跟隨,敏感用字習慣的改變。

*各大搜尋器、新聞剪報庫綜合的傳統新聞媒體內容,如何一面倒?

*各大報章,對「光時」及其他敏感字眼用法之變化

聲音一面倒,更難得有KOL大造文章,列舉英國貨車運輸大混亂、警察會殺人、高官有醜聞,嘲笑移民他鄉的人。

說這種話的人,以為自己有點小聰明,,沒錯資本主義競爭殘酷,世上沒有完美的制度,卻不等於北韓就是樂土。

這些KOL從來不會告訴你,人家外國勢力,報章有言論自由、社會開放、政府開誠布公、要向選民負責,掩藏不了壞消息,影視創作有自由,誇張社會醜態不是煽動不是假新聞,你才會刺激大眾反思現狀,政權耳聞批評聲音,才可能進步。

內地新聞行業最新發展,發改委諮詢七天,準備進一步限制「非公有資本」下的傳媒運作,日後「非公有資本」傳媒,即包含自媒體、私人企業等,除了不能編採發布新聞,更不能做直播、不能經營任何「欄目」、不能播送境外媒體新聞、不能做任何輿論導向的「活動」、連有關新聞的論壇與獎項都不能搞。

即是,觸碰任何「新聞」元素的東西,都變成「公有資本」壟斷的特權,日後天羅地網,操控新聞輿論,一切「有法可依」,前景一片光明。

覆巢之下,今天香港發生的一切,非因抗爭而起,都只是借勢而行。

***   ***   ***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此為合併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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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者的廚師

Tuesday, October 12, 2021

離散大時代,去與留的掙扎


他的抉擇,也是每個人的抉擇;七十年前去與留之間的掙扎,也是今天很多香港人的迷茫。

史學泰斗余英時去世,我才有動力拿起《余英時回憶錄》來讀,他是新亞書院第一屆畢業生,圓形廣場上的新亞畢業生名錄,他排第一,讀他的回憶錄,才知道他在人生幾個關鍵時刻,都與香港有莫大淵源,歷史在重演。


第一個關鍵時刻:一家人去留的抉擇。

大時代中,是留是走,每個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慮。

1949 年,當時共產黨已經佔領北京,國民黨敗退台灣,上海陷落只是時間問題,繁華消逝、大地變色,已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在中國的資本家、知識人,究竟走或留?走,代表連根拔起,不知歸期,生命軌迹重新 reset;留,則是一場大冒險。而 1949 那一年,除了東北以外,翻天倒海的殘酷戰爭沒有發生在大城市,城市人所見,共產黨表現開明,提出「新民主主義」,召集各黨派名人志士,共商國是,問題在,你如何判斷共產黨的承諾。

余英時一家書香世代,父親是歷史學家,當時家在北京,父親決定帶家人離開,逃難台灣。問題是一家很窮,在北京有些少房產家當,要處理要變賣,很多東西,帶不走,也不能一時三刻狠狠切割。

結果,一家人先坐船到台灣,留下余英時一人,那年,他十九歲,是家中長子,負責善後,處理家當。當時已有心理準備,這是生離死別;事實上,當時很多家庭就此分隔兩岸,相隔大江大海,數十年不相見,就因為那些放不下、帶不走的家產。


世事難料,余英時父親到台灣,即發現寶島不宜久留,一來生活艱苦,二來戰爭有可能打到台灣,一家人結果轉移到香港。


香港,一如唐君毅在《說中華民族之花果飄零》所言,乃「英人殖民之地,既非吾土,亦非吾民」,當年的史家與讀書人夢魂神州,看不起香港的鄙陋,東南亞國家則到處排華,來香港辦學的唐君毅慨嘆「肉軀竟不幸亦不得不求託庇於此」。


為何要來香港呢?當年放眼方圓千里,一方是共產黨,一方是國民黨,皆屬專政,惟香港殖民地一隅,竟已是相對安穩之地。余英時寫道:「當時不少從大陸逃至台灣的難民都感到缺乏安全的保證;對比之下,他們似乎覺得香港不但較為安全,而且還可能提供向東南亞或西方移民的機會


當時,余英時在共產黨治下的北京要循正式途徑到香港,已經甚為困難,「香港」二字,屬申請表上的敏感詞。余英時得人指點,填寫資料時,不填「香港」,目的地寫「九龍」,而他父母的確住在九龍青山道,結果蒙混過關,來到香港。



第二個關鍵時刻,踏足香港一刹那感覺


有關余英時那「恐怕還不到一秒鐘」的感覺,很多人寫過,《回憶錄》中,余英時有幾大段的反思。


地點:羅湖橋上。


有些《余英時回憶錄》中的文字,要原句引錄:


我還清楚地記得,我是一九四九年的最後一晚坐在深圳地上,和許多人一起等待第二天(一九五零年元旦)過羅湖橋進入香港。當時我確實充滿著重見父母的興奮,卻並無重獲自由的期待。」


「然而就在過羅湖橋那一剎那,一個極為奇異的經驗發生在我的身上:我突然覺得頭上一鬆,整個人好像處於一種逍遙自在的狀態之中。這一精神變異極為短促,恐怕還不到一秒鐘,但我的感受之深切則為平生之最,以後再也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了。我為什麼會發生這一精神異動?」


余英時稱之為「精神變異」,大概就是一種有點宗教性的「神秘經驗」吧。他解釋,當時對香港並無特別感受,余英時記憶中,讀過不少文人寫過,遠赴香港,為「吸取自由空氣」,這大概是當時許多人的普通感覺,但余英時說,他當時完全沒有「香港」象徵「自由」的意識,來香港時,他是準備在寒假中和父母重聚一次,然後返回北京繼續學業,完全沒有長期留港的念頭。


難得來到香港,為何想回頭?因為余英時剛加入了共產黨的新民主主義青年團,即共青團前身。


余英時反思,他當時患上「左傾幼稚病」,曾經有朋友到北京,跟他談到共產黨人在南方農村的暴虐,他不相信,更大罵友人,後來才知道真像,非常慚愧。


為何「左傾」?要略談當年的政治環境。


曾幾何時,共產黨大張旗鼓「反對一黨專政」、也高舉「民主」與「新聞自由」,由抗日戰爭到內戰期間,對內為了籠絡人心,批評國民黨專政,繼承五四運動的民主自由道德高地,對外則為了爭取美國支持,打國際線,這些口號在知識青年中甚具感染力。共產黨宣告奉行「新民主主義」,強調聆聽其他黨派聲音,未建國已成立的政協前身,包容各黨派、學者、得到不少知識人的支持;新政府中,很多國民黨官員留任,令打生打死得江山的共產黨人甚覺不快,但毛澤東當時批評同志們的「關門主義」不要得,政府要容納各黨派人士。


余英時認為,當時很多青年人「所信奉的主要還是五四以來的民主、自由、寬容、平等之類的普世價值」,似乎自己也是其中一分子,只是當時不願承認或不自覺。


因此我相信,在潛意識中我一定極力壓抑著原有的種種價值和觀念,不讓它們有任何拋頭露面的機會。這一潛意識的自我控制和壓抑積了好幾個月之久,一旦回到一個不受拘束的社會,心理上的壓力突然消失,精神變異便發生了」他如此解釋那一秒鐘的感覺。


這種「精神變異」,或許很多香港人有共鳴。每次從大陸回到香港,踏過羅湖橋,那種香港的「自由氣息」,很真實。


例如,筆者記者生涯中,多次在內地採訪,被公安追趕,為了保住錄影片段,飛車到羅湖,匆匆過關,每次踏過羅湖橋,踏入香港境,就有一種逍遙自在、空氣清新、心頭一鬆的感覺。


可能,這就是自由空氣的味道。


不過,以上余英時有關那一秒「精神變異」的反思,是在後來重新思考的結果,當時那一秒,並沒有阻止余英時回國貢獻的決心。


第三個關鍵時刻:天意弄人的一次壞車


回港團聚數月,余英時決心回北京繼續學業,「為自己國家盡力」;他告別父母,坐火車準備到廣州轉車,豈料火車中途在東莞附近的石龍故障,滯留四、五小時,錯過了接駁到北京的班次。「但就在石龍這幾小時中,我的思想忽然起了一場極大的變動,使我根本懷疑回北京的決定是錯誤的。」


壞車當刻,有如一次上天啟示,余英時想起了在香港生活艱困的父母,覺得自己太自私,為個人興趣,完全沒有考慮到父親年事已高又難以在香港找到工作的處境,遂感「愧悔萬端、汗淚並下」。他又想到自己一心為國家盡力,實則沒有觸及具體內容,「最後流為一種抽象之談」、「我的父母即是中國的一部份,正迫切需要我的照料,我若捨此不管,還談什麼為中國盡心盡力?」


還有,當時韓戰已爆發,內地鎖國,余英時明知,此番一別,可能是「不折不扣的生離死別」,「想到這一點,我更是悔心大起」。


一轉念,他決定折返香港。

余英時寫道,這決定,是「我一生命運的關鍵時刻,永不能忘」。

當時的余英時當然未知道後來的發展,韓戰戰事激烈之際,美軍臨門亦引發中共的生存危機,戰爭激起群眾的愛國熱情,共產黨鞏固了群眾支持,更順勢掀起建國後第一波反革命運動,清算外資企業或與外國有聯繫的人,清洗政府內的舊國民黨幹部,打擊認同國民黨、外國強權,或先前與之有密切關係的人。 


火車上,余英時作了最終決定,他寫道,當時「心中只有一片平靜與和暢」。


於是,他留在香港,在新亞書院讀書,師隨錢穆及眾多南來避禍、滯留香港的知識人,發現一個新天地。


第四個關鍵點:重新發現香港


新亞書院的生涯中,余英時活躍於學術圈子,出乎意料,他發現,香港彈丸之地,聚集了一大批中國的「自由派知識人」,他們「無所顧忌地追尋自己的精神價值」,這批知識人數以萬計,既批評共產黨,也不容於國民黨,卻在香港找到一方淨土,自由討論,出版刊物,針砭時弊,連國民黨都要審查的刊物,殖民地香港都可以容忍。余英時眼中,「英國人對香港這塊殖民地採用的是相當徹底的法治,只要不犯法,人人都享有言論、結社、出版等的自由。」


他概括:「這一時期的香港為中國自由派知識人提供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機會,使他們可以無所顧忌地追尋自己的精神價值。」流亡香港的數以萬計知識人,「雖然背景互異,但在堅持中國必須走向民主、自由的道路,則是一致的。」


這一切,發生在殖民地下的香港。


曾經,香港有位董伯伯說過一句話:「國家好,香港就好。」這句話放諸歷史長河,靈驗的時間似乎不多。


當年流落香港的,不只余英時口中的「知識人」(他反對用「知識分子」四字,因為「分子」二字,歷年來被「右派分子」、「反革命分子」等鬥爭語言污染。),還有南來的上海資本家,他們帶來資金與技術,逃難的百姓,紥根香港,他們成為香港新一代的勞動力,國家形勢壞透,逃難香港,才令小島一隅,能談得上「獅子山下經濟奇迹」之「好」。


而很多機會,亦因國家之亂,轉移到香港。


哈佛大學的燕京學人計劃,每年都提供獎學金,選拔中國的年輕學者到哈佛進修,以往所有名額都給予內地學者,但自從中國變色,這些機會,都流落到香港與台灣。


就在香港,余英時抓著了機會,被哈佛的燕京學人破格錄取,留美進修,貫通中西,成為研究中國思想史的學術泰斗。


這是余英時,一個人,大時代激盪中,去與留的故事。


歷史在重複,但歷史從來不會簡單重複。



(《立場新聞》影像博客〈美麗新香港〉有本文影像版。)



Tuesday, October 5, 2021

香港媒體的潘朵拉盒子


國際調查記者同盟 (ICIJ) 又爆新料,數以千萬計密件,揭露全球政經領袖名人離岸戶口與財技,前特首梁振英榜上有名,七年前UGL事件有新發展。

我倒有興趣,香港媒體如何跟進報道。

ICIJ所得密件,由於數量繁多,又需多番查證,過往一直由各地新聞傳媒的調查報道記者分工合作,追蹤本地資料,互相印證,然後同時刊出。聽說香港叫自己做國際都會,亦好像有新聞言論自由,過往幾次密件泄露,多家媒體有記者參與,總算不畏強權,往日參與國際調查的有中英文報章,甚至略親建制的媒體亦曾是當中一分子。今次「潘朵拉文件」,香港只剩立場新聞參與這個國際合作的調查報道。

是香港媒體調查報道人手不足?還是要規避風險免觸碰地雷紅線?

香港媒體報道或不報道,也大開眼界。

ICIJ的「潘朵拉文件」,事涉俄羅斯、捷克、英國、巴西等現任或前任政要重要人物,細節以前未聽聞,涉政治人物誠信,無論用什麼標準,是非對錯,都是值得關注的新聞。香港眾多傳媒縱使沒有親自參與調查,但ICIJ發布調查報道後,各大小傳媒可自行引述、跟進、評論、追訪。

香港的傳統媒體在做什麼?

不少傳媒「正路」跟進報道,引述文件、指控、梁振英回應、第三者評論等,不贅。

也有不少奇葩。

粗略搜尋新聞資料庫,例如某憲報型媒體,引述梁振英回應兩大段,而未有詳細寫出具體指控,如果沒有留意這宗新聞的讀者,會一頭霧水。

又有媒體,只報道其他ICIJ踢爆的國際名人報道,自己是香港媒體,反而不提梁振英。

某經濟新聞掛帥的媒體,不提梁振英,連ICIJ踢爆其他國際政經名人的財技也不提。

某些電子媒體,網絡的版本完全無視 ICIJ 的調查,無論梁振英或其他國家地區醜聞,一概不提。

至於黨媒,亦同樣所有有關ICIJ的調查都沒有報道,靜如深海。

(但值得一提,《東方日報》頭版大字標題批評梁振英做法,亦為奇觀。)

ICIJ 「潘朵拉文件」,好歹都是國際關注的新聞,正常的編採判斷,必然在今天報章上或多或少佔一些版面。連ICIJ無關香港的國際調查都不報道,是什麼新聞判斷?

也許是因為不想提及梁振英,就連其他ICIJ的調查都不報道,避免說不通準則、遭人議論?也許,難道有人會認為ICIJ是「外國代理人」,是「敵對組織」,於是不談不提不引述?

又有媒體行文用字,以國際調查記者同盟「宣稱」得到密件等字眼。「宣稱」寫在稿裡,在新聞寫作慣例屬「特大頭盔」類,暗示編輯僅引述、未親自查證、未必可信;本來今時今日寫新聞謹慎一點,也無可厚非,雖然密件有全球知名媒體查證,甚至當事人亦不否認,但旁人難言所有細節百分百確定為真,不過這種「謹慎」,應一視同仁,不宜雙重標準,採用同樣準則的話,凡政府高官講話,或外交部談新疆問題之類,亦應寫作「某某宣稱」,因為記者同樣難以即時證實他們的說法為百分百真確。

往日的調查報道,一家媒體爆料,其他媒體會用自己的方式繼續跟進,集體關注,話題會發酵,調查更深入,廣泛傳到每一階層。現在?恐怕視而不見者居多,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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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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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September 30, 2021

獨裁者的廚師

[上世紀七十年代烏干達獨裁者「狂人阿敏」。網絡圖片]

還記得「狂人阿敏」嗎?七十年代非洲國家烏干達政變奪權後的統治者,以誅滅異己、瘋狂殺人而聞名於世,他「吃人肉」之說更傳得言之鑿鑿。

波蘭記者沙博爾夫斯基走遍世界角落,寫成了《獨裁者的廚師》故事,其中一人,正是阿敏的主廚歐德拉。歐德拉出身貧苦,但廚藝了得,機緣巧合下,縱使他與阿敏分屬敵對部落,但他觀言察色,懂得迎合老闆胃口,獨裁者接納他當廚師,主管廚房幾十人。

獨裁者不會從一開始就凶殘成性,籠絡人心鞏固勢力總是需要的。廚師歐德拉形容阿敏治下頭幾年,是他一生中豐衣足食的黃金歲月,阿敏大幅加他薪金、送贈名車供他去街市搜購食材,主管整個廚房的龐大開銷。阿敏好色,也鼓勵其近身縱情酒色,好幾次阿敏知道歐德拉對某女士動心,阿敏即派人送上現金,叮囑他盡情玩樂,結果歐德拉幾年間,多了三位妻子。

記者問,為獨裁者做飯,會否心有不安?歐德拉說,他沒想過,他不碰政治。

很快,阿敏露出真面目,殘殺政敵、毆打妻子,甚至在總統府內開槍恐嚇他最信任的幕僚,人人自危。傳聞他殺死政敵後,會與屍體單獨共處一室,「吃人」的傳聞從此而來。

歐德拉說,他沒有煮過人肉,從沒有在廚房裡見過人肉,所有肉都是他親自買的。他為此辯解時,淚水一直在流,沾濕了襯衫。

八十多歲,垂垂老矣,歐德拉談起「人肉」傳聞,為何仍然流淚?也許,是他想起,他人生中最光輝的日子,只是一個狂魔的施捨,更蒙上一個廚師最羞辱的不白之冤?

歐德拉當時想離開阿敏,但發現已經跑不了,四個妻子與五個孩子,把他牢牢綁著,他只能靠阿敏的供養,已無法自力更生。他才發現這是阿敏的詭計、換取忠誠的謀略。這招數,也用在其他近身及幕僚身上;阿敏瘋狂殘虐,他以利益與恫嚇,令身邊人只敢從命,他們已被牢牢綁住在這體系之中。

有一天,歐德拉被人誣告想暗殺阿敏,阿敏沒殺他,把他驅逐出境。匆匆上車時,榮華富貴帶不走,三位新妻子四散逃命。三十多年後,只剩元配仍和他一起,在一間破爛小屋前,訴說這個浮生若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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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版)

 

Monday, September 20, 2021

眾多傳媒做乜煞有介事講「投票率」高?

 


其實我不明白,今天那個「選舉」,眾多傳媒為何整日不停、煞有介事,講「投票率」高?

往日強調「投票率」,乃因為投票率高低與泛民得票率有關,睇投票率有助推算選舉結果。今日揀選委,小小圈子清一色,投票率有何意義?

有三個界別「100% 投票率」又如何?法律界「全部合資格選民都有投票」,各大傳媒平台,有沒有提醒讀者,那只有 30 人?

世界上聽說有些地方投票率接近 100%,包括北韓、和以前的伊拉克。很自豪嗎?要不要請金正恩同薩達姆來欣賞一下?

各大傳媒講「投票率高」時,有沒有補充,其實合資格投票的人,只及五年前一次的 3%,選民人數由 24 萬減到不足八千,而今天實際需要投票的人只有 4889 人?

更有傳媒在報道標題寫上 record turnout? 什麼 record? 最少人參與紀錄?

各大傳媒有無講,所謂「投票率破紀錄」,係七百幾萬人,只得 4889 人今天需要投票?

大家有沒有發現,今天在電視不停打出來的候選人名字,你無幾多人認識?

大家有沒有發現,你有份交稅,但無得投票?

曾國衛局長仲話「不是小圈子選舉」、選舉要合乎香港實況,「不是一味追求人數多」

你不追求人數,咁為何要勞師動眾去點票,你不追求人數,係咪選票越少那位就勝出?得零票那位就係票王?


Thursday, September 16, 2021

念念不忘那個閉路電視


寫文章的速度,追不上清算的狂潮。

整律師會整民陣整教協整612基金整支聯會整職工盟整記協,總之,整肅一切尚有丁點組織力的公民團體,不肯就範的,更出力打。


亂流中,這幾天一直念念不忘的,是支聯會六四紀念館外那個閉路電視。


警察去「搜證」,其實是拆館,拿走了展品後,人們發現連門外的閉路電視都被打爛了。


聽說香港警察忠誠勇毅光明正大,維護國安去搜證,一定不會鬼鬼祟祟,一定不會害怕給人看到,更不會隨意毀壞私人財產,你去查案又不是去踢館,有什麼需要打爛未定罪的團體的財產,更何況就算有罪也不能隨便侵害人家財產,又不是文革抄家。


那麼,究竟是誰打爛閉路電視?難道是藉機會製造仇恨的恐怖分子?無事生事的黑社會?警察常說「犯法就是犯法」,不知有沒有主動調查?把犯人捉拿歸案?香港傳媒那麼多,新聞那麼自由,還有沒有記者願意追查這件怪事?一定要還警察一個清白吧。


不肯跪低,就被加速清算,支聯會三位主席副主席被控煽動顛覆國家,鄒幸彤說好,謂期望可以在法庭上來一場光明正大的辯論。是的,想必大眾也很想知道,六四紀念館內展示那些不光采的歷史一頁,史實如何變成煽動?那些當年「文匯」出版的《血洗京華實錄》,又是否違法?今天找誰問罪?那些司徒華與趙紫陽卡通紙版,又如何跟顛覆國家拉上關係?


[立場新聞圖片]


支聯會全名是「全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有「愛國」二字。每年維園燭海,是肝膽相照的微光,隱隱然是香港與內地人民一條同甘苦共患難的橋樑,維繫著香港人關注內地的心。三十年來燭光悼念,相安無事,
2020 年的六四,警方禁止燭光集會了,沒有大台了,維園的人潮,喊出了「獨立」口號。

支聯會多年來已成為勇武派的譏笑對象,批評他們「行禮如儀」、「大中華膠」。何俊仁、李卓人、鄒幸彤等,長年關注內地弱勢社群;其他因不交資料被捕的常委,他們堅持到最後,低調而不為人識,沒有個人利益。常委之一陳多偉是保釣運動堅持至今的要員,愛國愛民族之心,那些新晉的忠誠廢物應自挖墳墓跳落去。

至於支聯會綱領如「結束一黨專政」,不久前還有愛國要人認為是「偽命題」,現在「偽命題」如何又變成「真煽動」?這些「大中華膠」,如何又愛這國家,又會顛覆這國家?一個合理可能,難道是他們所愛的國家,與今天被指顛覆的國家,根本早已是兩個國家?這些大問,如果能在法庭上辯論一下也不壞。

不過,鄒幸彤可能想得太樂觀了,正如國安法官們連申請保釋的聆訊細節都不讓傳媒報道,那些六四「家醜」,分分鐘要閉門審訊,一聲「國家機密」,甚至送中審判,公開辯論三十年來醜事?休想。

一直有人謂,這場大清算是為了「止暴制亂」,但2019年運動,支聯會基本上「躺平」,沒什麼角色可言。清算異己,是一場遲早要來的風暴,大氣候下,滿城盡是國安法,就在今天攤牌。

***   ***   ***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合併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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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云鄧炳強


 


Wednesday, September 15, 2021

不知所云鄧炳強

 


作為一位掌握無邊權力的保安局局長,鄧炳強所挑起的有關香港記者協會的論辯,可謂奇觀。

首先說記協「哄學生入會」、「背靠大量學生記者」,其實記協憑什麼好處能「哄」學生入會?只有13%會員屬學生記者,大部分屬大專新聞系同學,如何「背靠」?記協以數據反駁後,鄧炳強是日轉移視線,說自己只是講「心底話」,反過來叫記協「開誠,公開會員資料、任職什麼機構,以示清白。

即是說,堂堂一位局長,難道只是道聽塗說,連基本資料都不掌握,就開腔批評?

然後又祭出模糊視線的招數,不停提出問題,暗示、抹黑,又質疑記協「滲透校園」去「宣傳」。很多團體都會入校園演講,學校常請人大政協愛國者到校園,又是否「滲透」?警察搞「少年警訊」,是否大規模「滲透校園」?記協到中學校園,都是受學校老師邀請,教育局十多年前的大製作「通識科」,要求中學生認識時事,日日剪報,很多記者應邀到學校,講   fact check、講採訪經驗、講媒體素養、講明辨是非、講世界視野,難道這又叫政治化?

鄧炳強又質疑記協有無收外國錢,本人是記協會員,記協錢從何來,行家眾所周知,也很公開,正是周年舞會「買枱」及商界及機構的贊助。此事在行業內偶有爭議,就是如此求贊助,會否同官員或商界太密切,有失記者獨立自主的形象。什麼機構捐款,每年的宴會場刊都有列明,如今看來,方丈咁小器,這種籌款方式不失是明智之舉。

然後鄧炳強又叫記協公開財務狀況,「還你一個清白」,本來就白,還什麼清白?倒想問問前一哥,警察福利基金與警察子女教育信托基金,也收受很多捐款,卻不准人查閱誰是捐款人,警察是公僕,身為公務員又是敏感部門卻收受捐款,其實很例外,公眾要關注,為什麼警察又不肯公開帳目,「還自己一個清白」?七警暗角打人事件,定罪的警察也得到很多人捐款支援,如此支持罪犯,是否也應公開捐款人資料?

鄧炳強又質疑,記協在《東方日報》記者被黎智英「出言恐嚇」案件,不發聲支持記者是政治不中立,他又沒有說明,其實記協有發出聲明,此案法官亦已判決黎智英無罪,只是律政司要上訴。多年來,記協多次發聲明,聲援採訪中遇襲的TVB記者、大公報記者,又如何不中立?

鄧炳強又指記協會員來自少數幾間傳媒機構,暗指沒有「代表性」,姑勿論是否屬實,一個團體或工會,有沒有代表性關你乜事?記協有沒有代表性,如何拓闊會員層面,是行業內部自己要關注的事,不須政府關注;如果記協沒有代表性,另外那些新聞從業員的「聯誼會」等組織,更無代表性。

鄧炳強甚至叫記協公開會員資料、財務資料,來還自己清白。什麼時候,香港的組織要自證無罪?去學校演講,為何是需要澄清的罪名?叫人公開會員資料及就職機構,是否教唆他人違反私隱條例?

知道自己拿不出理據,就說人家「無器量」。

每日在清算民間組織的政府,反過來說人「無器量」;信口開河、講說話時查無實據的高官,就掌握法律武器的生殺大權。


Friday, September 10, 2021

異域

 

西貢外島一個荒涼灘岸,秘密在浪濤中水深及胸處

無人海岸線中,有種聲音,第一次遇上。

走到荒島沿岸,我常會留意卵石灘上,潮浪掃過、如一顆顆葡萄大小的卵石碰撞時清脆又輕柔的撞擊聲;若浪濤輕重與卵石大小匹配,全灘滑溜的卵石輕輕在浪花中滾動幾毫米,那聲音悅耳動聽,是洗滌心靈的天籟之音。

這處不一樣。

地點是東海島嶼沙塘口山東南方一個無名灘頭,孤獨海岸線,位處偏僻,又長年大浪,灘岸石頭圓圓的,體積較一般大,如小西瓜一樣。這裡荒涼無人,沒有景點,只有海上垃圾。

有天「綑邊」時,我們游泳渡海,在這灘頭靠岸,在水深及胸口之處,大浪中載浮載沉時,聽到一記又一記沉重的骨碌骨碌聲;我一頭栽進水底張望,見巨浪衝擊中,水底的圓石四下漂移,如隕石飄浮太空,相互碰撞,海水過濾響聲,傳來扭曲的敲擊音韻。

再一個狂浪襲來,力度剛好掀起了整個海床的巨大卵石,一同滾動,環迴立體隆隆聲,轟轟作響,仿若地動山搖地殼崩裂;較小的石塊隨水流飛舞,繼續互相敲擊悶響,石頭在你眼前漂來漂去,又似盤古初開蠻荒異域。

我在淺灘的大浪中浮潛,欣賞這幕大自然好戲,捨不得離開。要浪濤的力量與大石的重量恰到好處,巨浪又不致於太危險,才有機會觀賞大石漂浮這神奇一幕。我想起英國荒誕小說作家 Douglas Adams 所寫的「宇宙毀滅時的餐廳」(Restaurant at the End of the Universe),這家餐廳位處宇宙毀滅一刻的時空,人們一邊飲紅酒吃牛排,一邊觀賞窗外宇宙毀滅一刻的璀璨光芒。

***   ***   ***

(警告:這些亂石灘頭,不擅大海泅泳者絕對不宜落水,特別是大浪中更要小心,必須穿著助浮衣、帶備呼吸管等浮潛裝備,上述景像很罕見,可遇不可求,筆者綑邊多時,只碰巧見過一次。)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2047)

相關文章:暗湧潛行 巨浪滔天

 

 

Thursday, September 9, 2021

感想包致金 ── 那個逝去時代的活化石

[立場新聞圖片] 攝影:Fred Cheung


《立場新聞》「記香港」系列,訪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包致金,有一個小節,也許不甚起眼,卻突然令我想起很多。

包致金六十年代是大律師,半世紀後,他念茲在茲的律師生涯,是他曾處理過的二十宗謀殺案。他難以忘懷的,不是什麼曲折案情,或官司輸贏,而是當時香港法例中還有死刑,雖然大家相信死囚會獲英女皇特赦,但又不確定;身為律師,他感到焦慮,因為自己的表現,不只影響一個人的生命,也影響其家人,那種壓力,他說感覺terrible,直至今天,經過終審法院大樓時仍會想起當年法庭的景象,一直潛藏腦海,難以忘懷。


是的,大家都知道,法律精英、法官大人們,都掌握著很多人的命運,法律賦予他們無上權力,一個決定、一聲判決,就能主宰一個人和他家人的前路。


也許正是這種謹慎,令後來當上終審法院常任法官的包致金,成為有「包拗頸」之稱、常有異議的「開明」法官,他重視人權的平衡,「開明」是因為人的關懷很重要。


難免聯想到今天的所謂法治。


手執法律武器,操生殺大權,「要法律有法律」,調查一方或檢控一方可以窮追猛打,可以在武器庫中選擇利器,結果就是眼中釘未審先坐監,公民組織未判罪先解散,一粒朱古力一個髮夾都可以危害國家安全。縱使日後部分人罪名不成立,已成功折磨人,要人蹉跎歲月、骨肉分離、家人心力交瘁,無罪已受刑。


而他們猶叫這是「法治」。


最新二例,有關 9P (禁止傳媒報道保釋申請內容),有關國安法實施細則要你交資料。


大部分國安案、煽動案,被指控者不准保釋,未審先坐監,申請保釋程序傳媒不能報道,本來是為了保障被告利益,免被告個人資料與背景影響判斷,但法官亦有酌情權容許報道。何桂藍申請保釋並申請撤銷報道限制,法官很快就拒絕,面對長期未定罪就剝削人身自由的重大問題,事涉法庭是否能令公義彰顯的 open court 問題,法庭如何判斷國安案的保釋標準等問題,法官不須解釋,傳媒就算在場觀察到什麼,亦不能報道;法官一聲令下,還押候審,而審判無期,法官操大權,但法庭審訊傳媒不能報道,難言受公眾監察,決定的原則含混亦不需解釋。


國安處要支聯會常委交出往日運作文件資料,警方則不需提出證據,甚至要求人交出國安法不適用時期的證據,要人自揭底牌;不從命,就立即拉人。


香港人稱頌普通法,吳靄儀在其新書《不中聽文集》中,引述退休的終審法院常任法官鄧國禎臨別贈言,提醒公眾不要以為普通法在特區繼續實施,就是已保障法治,因為「普通法也能壓迫性地施行,若不以適當地運用人權法充分控制,其千變萬化的權力就能夠被誤用。」


綜觀現時特區政府最愛的煽動罪、暴動罪、非法集結、公眾妨擾等罪,都是殖民地時代殘留下來的嚴刑峻法,幾十年來絕少用,控罪元素含糊,定義寬鬆,詮釋彈性,但因為有人權法制衡,法律詮釋與時並進,公眾本應不需憂心。但特區政府如獲至寶,普通法的彈性能「與時並進」,也代表著能「與時並退」。當沒有民主,法庭的制衡就成為最後的保障;但法官人選不由自主,詮釋亦不受人權法制衡,律政司檢控決定與官員「凡事國安法」隨意挪用,法律體系就成為強權的利器。


手執利器的人,心裡想著什麼?那些法官、律師、主控,鑽盡法律條文,輕輕鬆鬆把未判刑的人囚禁、摧毀很多人的生活,他們心裏有沒有一絲焦慮?有沒有感到半點 terrible?他們有沒有回想過,讀法律的時候老師說過的原則?


這個訪問的構圖、剪接,見包致金的淡雅、從容與堅定;包致金坐在家中那扇古董壁櫃前,仿如那逝去時代的一塊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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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新聞》「記香港‧包致金」:〈他來自九龍 異議法官包致金〉


(沒有利益的申報:筆者對此製作有參與意見)


Wednesday, August 25, 2021

真係好奇怪


林鄭回應建制派大佬「民主黨不參選立法會就是對抗中央要脅中央民主黨不參選立法會妄想下一屆參選民主黨不參選立法會連你的區議員都會被DQ論」,她謂有政治組織不參與香港選舉係有啲奇怪,云云。


民主黨主席羅健熙回應:有領導人因判斷錯誤致民怨沸騰、社會分化、移民湧現,但不下台更尋求連任,「也令市民感覺十分奇怪」。


真係好奇怪。

你積極依法參與選舉、想贏大多數,就是要奪權,罪大惡極;你不參與選舉了,這是拒共反共,又是死路,同樣罪大惡極,真係幾奇怪。


你積極搞初選,訂綱領要特首聽民意答應五大訴求,這是脅迫中央;你放棄選舉了,不唱這台戲了,都是要脅中央,又係好奇怪。


我不做清一色,要做混一色,要你來點綴我的混一色,你不配合我食混一色,不配合我訂的規矩,你就是找死,這種想法幾奇怪。


把白鴿綁死折翼了,然後怪罪你不肯飛即係玩嘢,這種想法更奇怪。


設計一場公我贏字你輸的遊戲,然後批評人不肯瞓身參與,講得出這句話已經很奇怪。


香港有很多事情都十分奇怪。


電影審查由政務司長定奪,一言堂、無上訴,猶說創作很自由,好奇怪。


看不順眼,於是在法律武器庫中加添核彈,保證通過,無制衡,不容公眾討論,猶叫這是法治,真的奇怪。


一個特首,只得 777 票,本來已經奇怪。


即將舉行、揀特首的選委會「選舉」,未選,四分三議席已知結果,其實絕大部分只有些微差額,小圈子中閂埋房門自 high,猶叫「選舉」,真奇怪。


而這個在社會上牽不起一絲漣漪的選舉,又要預留納稅人 1.5 億花費,又係奇怪。


要納稅人納稅供養一個對付納稅人的政府,當然奇怪。


一個所謂強勢政府,不停出口術,放風謂要 DQ 區議員迫人辭職、放風嚇律師會選舉迫人識得揀,放風以法律武器掃射迫令公民組織自行解散,本應堂堂正正的政府如此辦事,奇怪。


連香港電台節目,特首施政報告所謂聽民意,都要自選一群順民卻又誤導人以為是「隨機抽樣」市民發表意見,連聽聽反對意見都嚴防死守,真奇怪。


什麼都扯上國安法,是日,立法會討論同志運動會,都有尊貴的議員引用國安法去批評,已經不奇怪。


對著這一盤棋「臭棋」「死棋」,抽身離場是正道,不奇怪。


荒謬事情不會因為日日發生而變得不荒謬,異形不會因為天天出現而變得大家喜聞樂見。雖然,竟然仍然對以上事情感到奇怪,其實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