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28, 2019

TVB直插谷底,大公文匯敬陪末席:傳媒公信力啟示

[立場新聞製圖]

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公布三年一度、市民對香港傳媒公信力的評估。是項調查過去十四年,大約每隔三年一次,問同樣問題,故有時間軸橫向比較的價值,理解市民對個別傳媒的公信力評價及其趨勢變化。

最新一次調查,於八月中以電話隨機抽樣,訪問1079人,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反修例運動進行時,市民對傳媒公信力的評價。

有幾點趨勢,值得注意(詳細圖表及文章,請參閱鑰機教授《明報》評論):

**TVB的公信力評價大幅下跌,不只是眾電子傳媒中包尾,評分由三年前5.88跌至4.45,跌幅顯著。TVB在十三年前的調查中,公信力超過七分,短短十多年,’CCTVB’之名深入民心,公信力評價崩盤。同樣是紅色資本買起,《南華早報》仍能維持收費報章中最高公信力,TVB則直插谷底,數十年艱苦經營,公信力極速殞落,已跌至僅比黨報「文大商」略高。若然TVB主事人繼續心安理得,自我感覺良好,距離《大公》《文匯》公信力齊名,只餘一步之遙。

**《文匯》《大公》《商報》等中聯辦直接控制的黨媒,公信力低處未算低,三兄弟齊落,其中《大公報》敬陪末座,公信力評分只有3.30,證明了香港人眼睛非常雪亮。順帶一提,近年《文匯》《大公》以免費報形式,入侵各屋苑大堂,公信力最低報章,報紙架甚至寫上「公平持平及時準確」等宣傳字眼,污染環境,又沒有付管理公司及業主廣告費。為何眾多屋苑的管理處及法團,容許這些公信力全港最低的傳媒,污染閣下的屋苑環境?耐人尋味。

**報章公信力幾近全線插水,跌幅顯著。所有報章之中,只有《蘋果日報》公信力逆市上升,更排名收費報章中第三位,是有調查以來最高位。《蘋果日報》飊升,似乎與反修例運動中,廣大讀者找尋自己認同的媒體有關,卻似乎這類仍能反映民意的報章買少見少,市民選擇只剩下《蘋果》。當然,收費報章整體公信力下滑的趨勢,似乎亦因為媒體轉型,市民接收資訊習慣正轉為網上閱讀,實體報章新聞遲了半日,況且內容不一定比網上資料豐富,致市民觀感轉差,公信力拾級而下。值得注意的是,傳統報章的公信力,是次調查全線最高只有5.89,只是「五字頭」,比較十多年前,很多收費報章都有「七字頭」的公信力,相差甚遠。

**電子媒體 Now / ViuTV 進佔公信力第一。逆市有顯著上升的,還有Now/ViuTV,十年前Now TV在電子傳媒公信力中排在後段,不足十年間奮起直追,是年調查超越香港電台排名第一,可喜可賀。

**最大贏家是網上媒體,立場新聞升幅顯著。一眾網絡媒體,包括《立場新聞》、《香港獨立媒體》、《HK01》,公信力有顯著升幅,其中英文新聞網媒《Hong Kong Free Press》,有5.56分,公信力評分若與收費報紙比較,可以排第四位,僅比《南華早報》、《明報》及《蘋果日報》為低。《立場新聞》的市民評價更為驚人,公信力有6.69分,在所有類型媒體中整體排第三,僅次於Now/ViuTV (6.76) 及香港電台(6.72);《立場新聞》的公信力評價,比所有類型報章都要高。《立場新聞》的冒起,理應同反修例運動初期的報道有關,除了有個人風格的現場直播外,多次重大事件如衝入立法會、元朗721白衣人無差別打人事件,《立場新聞》記者都捕捉了重要元素,聲名大噪;其臉書粉絲數,亦由年中25萬,激增至年底逾110萬,影響力及讀者量以數倍增長。

每次談到這個公信力調查,總有朋友質疑,如何量化計算?其實這個調查,只問「觀感」,並非有所謂科學方法去「計算」公信力。:「我會逐一讀出香港個別新聞媒介機構既名稱,想知道你覺得佢地有幾可信,你可以俾110分,1分表示可信度很低10分表示可信度很高。」(然後調查員會根據電腦隨機編配先後次序讀出新聞媒介機構的名字。)

有人或會質疑,如此問「觀感」(perception) 不準確呀,本人以為,很多問卷調查,若然問人事實問題或政策問題,被訪者一知半解就講「觀感」,問卷意義確實不大;但若問「傳媒是否可信」等「公信力」問題,本身就是一種感覺、一種觀感,觀感直接影響及反饋你是否信任某傳媒,這調查方法有道理、簡潔清晰,而且多年來持續做,問同一問題,有對照價值。

是次調查的最大警號,在收費報章,全部報章(只《蘋果日報》倖免)公信力都錄得統計學上的顯著跌幅,這種現象於電子傳媒及網媒皆不存在,電子傳媒仍然是「家中的社交媒體」,衰落速度較慢,而且聲音影像亦較容易轉化為網上內容,適應新一代吸收資訊的習慣。反而收費報章政治取態似乎日趨保守,被逐漸收編後,與民情脫節,轉型網絡步伐緩慢,創意與新內容欠奉,只要看看近半年來傳統收費報章報道反修例運動的表現,皆無甚突出之處,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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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November 26, 2019

向大學擲石的人

[有線新聞片段撮圖]

香港權貴圈有一個特殊癖好,批判校長老師,把香港亂局推到教育界身上;這幫權貴,嗜權而有權用盡,為了報復不擇手段,最新消息,繼拖延理大校舍撥款,,政府謂「有議員關注」云云。

這些所謂建制派,與民為敵,為了找亂局代罪羊,把責任推到大學身上,不惜玩謝大學,有殺錯冇放過,阻礙醫學院教育,殘害等待醫療服務的長者,影響全民健康福祉,在所不惜。這幫人,口裏愛說不要「政治化」,自己的每個行動都是政治,嗅覺靈敏度第一,政治正確一百分。

前陣子九間大學校長聲明,狠狠地向這幫人打臉,道出人盡皆知的事實:「任何認為大學可以化解這場危機的期望是不切實際的,因為這些極其複雜而艱難的困局,並非由大學造成,亦無法透過大學紀律程序來解決。」

校長們的聲明已經很客氣,搞清楚,無風起浪為了擦鞋介入內地權鬥搞《逃犯條例》,是林鄭一手造成;無視民意硬上弓,以警暴製亂令衝突升級全民撕裂,也是林鄭政府做的好事;拖延時間到中學開學鼓動了新一代年輕抗爭者、肆意用違憲緊急法激起更大波瀾,也是權貴圈倒行逆施的結果,如今你埋怨校長們處理不好?

荒謬的林鄭,保皇黨大敗後出來見記者,謂很高興見到這幾天「市民好似樂意出來行街」如常生活,貌甚安慰。一朝早見到林鄭尊容,你我心裏爆粗,就是因為你帶領香港跌落深淵,也為建制派議員挖墳幾近全軍覆沒,搞到香港人半年來無心情行街shopping,不能如常生活,全部因你而起,現在這位尊貴特首擺出一副超然的旁觀者風涼姿態。午夜夢回,林鄭月娥你瞓唔瞓得著?

另一幫有奇特嗜好的人,則愛向自己母校擲石。中文大學校長段崇智,講了幾句人話、願意到前綫溝通,已慘被圍攻,當中包括一些號稱愛護學校的賢達,包括一些連真名也不敢用的所謂聯署舊生。

段校長是一個科學家,當今選校長,重其研究與籌款能力,校長們沒有多少危機處理經驗,更何況是這種生死存亡式的危機。段校長在危急關頭,保持與學生溝通,難得與各方建立了信任,適切地表態,保護了同學亦保護了中大校園,避免了最壞情況。

擲石的人質疑,為何校方不報警?為何不一早採取果斷措施?坐在冷氣間妄自評論的人,請到現場看看,所謂「強硬應付」,校方根本沒有能力應對;找警察武力清場,更會令情勢一發不可收拾,帶來毀滅性後果。這種想法,若非惡毒,就是幼稚。

香港的體制,正是酷愛提拔這些唯權是尚不分黑白的擲石人:香港的悲劇,正是多得擲石人這種有權用盡的蠻幹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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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November 21, 2019

回到中大,一個明媚早晨

回到中大,一個明媚早晨,雀鳥歌聲特別響亮,可能因為校園寧靜,沒有車、沒有人,好像世界停頓,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很多朋友關心中大校園情況,有些人用到了「滿目瘡痍、慘遭蹂躪」之類字眼,我以為都是言過其實。校園變了樣,主要在崇基至二號橋一帶。我這幾天都在中大,目睹校方、校內職工及一些校友及同學的努力,校園外觀已逐步回復正常,大部分物資及垃圾已移走。保安焦點一號橋及二號橋,加裝了石躉及擋隔板,外聘保安已就位,校園可見一些穿著黑色西裝的黑人護衛看守。校園本部、百萬大道、山頂及後山各書院宿舍,一切如舊。估計若同學或校友下星期回校,職員重新投入工作,應該看不到什麼異樣了。

校園修復容易,面對眾多惡意攻擊,很多所謂收成期賢達誓要殺滅香港下一代,香港各間大學要修復校譽,長路漫漫。

中大歷此變故,段崇智校長處理不算完美,但他願意承擔,已盡力照顧學生、照顧中大,抵受各種壓力,走到前綫,在艱苦環境中化解了大半危機,避免了更大災難,比較其他校長,已經很難得。


大學外判保安公司新聘人員已就位,有健碩黑人護衛坐鎮大學站內口,另四條柱入口要查證,崇基門入口不准車輛進出。

校巴站前入口,民主女神像一帶,垃圾大致已清,地磚大部分被起。

大學站隧道已清理,可以行人 
崇基近入口迴旋處,示威者加建的巨型磚牆已拆,看似一切回復正常。


一號橋石壆旁,加了高圍版,並有兩位黑人護衛看守

二號橋已封閉,地政署人員加了三層石屎躉圍封

錯置了的龍門架,等待移回運動場

已移動過的校巴仍有待修整,現時中大沒有校巴行駛。

遺在地上的催淚彈殼球

本部、百萬大道一帶正常,沒有明顯損毀,畢業禮大篷支架完好;山頂及後山各書院亦平靜,連塗鴉也沒有增加。

工人正慢慢地擦去部分塗鴉,這個還在。祝願段校長早日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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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罩下,一張又一張香港人臉龐



 那一夜,尖東、佐敦,昏暗長街、燈已滅,上萬人聚集大街小巷,反包圍理工大學。

人如潮水,但這股潮水,緩慢而猶豫。

尖東一帶,一個年輕女子,聲嘶力竭地呼喊:「上啊,入去理工救人啊!企喺度做乜啊!企喺度無用呀!」街頭的人,明顯是新手,很多人零裝備,頂多只是一個簡單口罩,兩條街外的催淚煙都擋不住。

人潮緩慢向警察防線推進,只有雨傘、口罩,什麼都沒有,沒有汽油彈,連玻璃樽都沒有;幾個催淚彈射過來,人群立即四散後退,來來回回,沒有寸進。那位女子很焦急,繼續喊:「唔好退呀,我哋幾千人行過去,唔好停呀!」但是,她自己也沒有踏前一步,其他人沒有動作。

又一個催淚彈,人群慌忙走避。一位看來經驗豐富的巴打大叫:「慢慢行就得,唔駛驚架!催淚彈聞多啲,慢慢就慣,慢慢就慣……要慣呀!」苦口婆心的語氣。

催淚之城,香港人慢慢就習慣。

這夜,一群和理非在摸索進化,一群黑衣新手在送頭,二百多人在理工外圍反包圍被捕,碧街人踩人一役,警察駕車突襲衝前,足以令數十人走避不及。是日,二百多人提堂,他們為了營救理大被困的人,被控暴動。理工大學內,游繩、爬渠、疾走,一幕又一幕月黑高飛逃亡夜,只在驚慄電影看過。

傷痛、忿恨,新香港人的共同經歷一路累積,延續了快半年,四千人被捕,社會沒有平靜下來,義憤繼續發酵。

中大二號橋那天,我碰上一位友校的學生記者,閑聊了幾句,別過不久,催淚彈放題,他被抬到運動場邊,右眼淌血,懷疑被催淚彈打中,爆了眼鏡:學生記者嚎啕大哭,急救員叫他鎮定,我捉住他的手,口裏說着安慰說話,心裏不明白為何這一代記者要這樣學習血的教訓,然後他開始流鼻血,催淚彈開始射進運動場;急救員找來一張輪椅:「快走!快走!」我們合力推着輪椅,沿大學道狂奔,人潮讓出通道,輪椅上他繼續流鼻血、開始不停嘔吐;那幾百米路我走過無數遍,從未覺得如此長。幾輛救護車已在馬料水等候,救護員立即為他量血壓、洗傷口:「這是第一個,後面還有……」

救護車上,我為他保管着防護眼罩,血迹滲雜粉碎了的眼鏡片,我們這代年輕人,在血淚中成長。

醫院急症室,碰到另一傷者送來,同樣傷了右眼;碰到另一記者,她傷了右腿,她眼睛通紅,說,沒什麼,傷勢很輕。她為中大而哭。

那幾天,中大山城變了樣,流水戰變陣地戰,有機會在球場上聽和理非開討論會,有機會圍爐與勇武戰士談過一會。

和理非討論會,看來是一群較溫和的中大生發起的,他們說要反思,反思我們在這裡做什麼?是去是留?有人提出三種可能:「一,是   be water,可以撤;二,無限期堵塞鐵路與吐露港公路;三,可以間歇性   airdrop(從上方擲物堵塞交通),不用一天堵足廿四小時。」有人質疑:「三罷應如何做?罷工要自發才叫罷工……」「現在死守一處,會重蹈雨傘運動覆轍啊,又話   be water……」不過,其他發言者看來無甚興趣談原則及策略問題,反而談具體組織協調佔多。

另一處,大埔道山風吹來,爐火熾熱,警察無影無蹤,難得前綫勇武有機會圍爐,他們身型健碩,言談豪邁。有心人來到,提出妥協可能,換來連番質疑:「差佬信得過咩?」「反口咗幾多次你仲信佢?」「而家退我哋點對得住畀人拉咗的兄弟?」「我哋死咗幾多人?」「我哋打得幾辛苦至打到條橋番來,而家冇得退」、「這裏有地利,交通大動脈」、「而家打緊仗,仲講區議會選舉?」「而家打緊仗,仲講民意逆轉?」「點解係我哋去釋出善意?」……

二號橋一役之後,警察按兵不動,靜了兩天,製造了運動中少有靜下來的討論機會。但這種討論永遠沒有共識,總是不了了之。無大台之下,激進行為無人能阻,就成為最吸睛的畫面;警察與政府繼續撥火,反抗沒有停下來的可能。

中大最後一夜,endgame 的氣氛,後援已撒。二號橋前綫,剩下最後廿多黑衣人知道中文大學已是空城,他們商討是去是留,已經超過一小時;最後振臂一呼:死守到底!張建宗不答應要求,再封吐露港公路!

他們   airdrop 雜物到公路,遠處見速龍到、落地,大戰一觸即發。幾位老師還在場,可以做什麼?只能最後一分鐘勸退。二號橋外圍,還有些人未就位,在橋頭猶豫,有老師叫人快走,現在是最後機會;我沒有勸退,只在橋頭走動,來回念誦:中大有穿梭巴士載人走,崇基門崇基門,崇基門轉落去有家長車,麗坪路有家長車,中大有巴士疏散……眼前兩個猶豫的黑衣人,一個大叫:你唔使再講,你勸第二個啦!說罷,上裝,直奔橋頭堡;旁邊一人,毅然脫下面罩,頭也不回急步離開。我繼續念誦,崇基門崇基門有車走,崇基門崇基門有車走,遠處似是槍聲響起,眼前四個黑衣人,徘徊橋頭,你眼望我眼,最後一同除下面罩卸裝。

我永遠記得你們除下面罩後的臉容,比我想像中更年輕:眼神稚嫰、略帶恐懼、憂心、不忿。你們奔走遠去,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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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November 16, 2019

中大保衛戰之後,幾點觀察與思考



 很多校友及朋友關心中大校園的情況,我幾天以來都在中大,簡單報告一下觀察:

整體而言:
**主戰場位於二號橋,是通往科學園校區的出口,略為偏僻,平日以行車為主,屬於後山的環迴路,除了少部分研究生宿生,及於東部科學園校區活動的師生,平日行人不算很多。橋地面有燒焦痕迹,現場仍有濃烈氣味,警察所發射之過千枚催淚彈,全部在此狹窄範圍。(補充:2014年整場雨傘運動,發了87枚。)
 
[二號橋上最後點燃的車]
**幾個出入口有大面積雜物堵塞,包括崇基門及下面之迴旋處、四條柱之出口附近、大學站隧道、一號橋等,大埔道兩出口已清理完畢。

**大學本部、百萬大道、新亞書院、聯合書院及後山的書院及宿舍,非常平靜,沒有損壞。部分教職員早前撤離,多是因為道路堵塞,餐廳食材用盡,交通及生活不便而暫撤,非強制。崇基則多處地方有路障,出口近更亭有磚牆。



**全校絕大部分各類型校巴、保安組車輛、不同單位的客貨車,均被爆開佔用,部分不能開動泊在路邊。幾部小型工程車如剪草車及平整路面的車輛亦被開動過,部分有損毀。

**建築物大致完好,少部分辦公室門窗被爆開,部分似乎是有人找尋地方休息,或尋覓戰略性高位,少部分實驗室被爆開,取走化學物品;工程維修部門的倉庫亦被打開,取走電鋸等器材;運動場的倉庫亦被爆開,弓箭標槍等一度被拿走,後由職員取回。

**校方正評估各處損毀情況,並趕緊復修車輛,再逐步清理校園,主要山腳一帶較多雜物。但校方呼籲校友不須現階段回來幫忙清潔。現場觀察,其實清理不需太多人手。

其他觀察、個人經歷及感受:

**「局勢緊張」時,大埔道入口的確有人要查袋,並詢問身分,有一次,查我證的蒙面人,看來十五、六歲,我友善地反問他是否中大生,大家談起來就胡混過去了。大部分同事對「查證」一笑置之,或X番佢轉頭;但亦收到不少訊息謂,很多在大學居住的職員家屬,均甚感憤怒。

**示威者自己揸校巴,有朋友及網民說「很可愛」,我覺得很危險,中大路斜,幸好無出大事。但亦要聲明一點,我所見過的所有、係所有「校巴」,車速比正常甚至略慢,算是頗為謹慎。但不同同學口中得知,曾出現過飛車的情況。



**崇基及沿大學路一帶的所有地圖及路牌指示皆被塗污。初看,覺得有點無謂,塗污路牌,想點?想深一層,可能是中大同學仔為保護學校而做的,原因自己諗。

**絕大部分校園內的「爆格」行為,目的似乎都屬「工具性」,即是取用有助鞏固防線、便捷運輸、阻擋敵人的工具,但有不少中大人看不過眼,認為沒有需要。二號橋勇武示威者封路時,要刻意鋸斷燈柱作路障,則是無甚必要,適合作路障的物料多的是。

[被爆開的工具倉庫]
 **大埔道的幾棵樹被鋸下作路障,很多人痛心,我也痛心。又聽到耳邊有人說:而家打緊仗呀,你關心一棵樹,又唔關心吓啲死死傷傷的手足……築路障的示威者說,用樹來作路障,「好燒」,能更有效阻擋警察。為什麼我會對大埔道的「一棵樹」會有感情?因為無數日子,我在大埔道等小巴,我會望着對面馬路那兩棵樹看得入神,昏黃路燈下,枝葉茂盛有層次,我能默想記得其輪廓。那兩棵樹,十號風球沒有倒下,今天卻被鋸下來了。

[大埔道的倒下的樹]
又有很多人問,究竟那些黑衣人,誰是中大人,誰不是中大人?

有一夜,我坐家長車,聽她說她接仔的故事,其中有一句,她說離開的人,是否中大學生很易認,因為中大人有種「氣質」千萬不要沾沾自喜,有時別人要我形容某人,如果某人實在平淡乏味,不好意思講,講「好有氣質」就不會錯。前綫中,雖然蒙了面,只要談幾句就知。簡單而言,戰事暫停時,守住二號橋及大埔道大門的,大部分都是外來的勇武戰士;睡在運動場,在前綫守夜的,大部分是外來勇武中大學生有宿舍;在場執垃圾的,做後援的,大部分都是中大學生。最後死守二號橋,最後一刻才願意撤的,基本上全部是外來戰士。
 
[二號附近遺下藝術品:催淚彈殼球]
匆匆行文,中大防衛戰,有幾點值得思考:

[有關大台與分化]
**有很多人在談論「分化撚」、凌晨三點出聲明那三個人是「鬼」云云,我的觀察,其實不用想太多,不用太多陰謀論,人多,聚在一起,自然要想下一步策略;問題是,冇大台,即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意見,但太多人毫無妥協餘地,有不同意見,就被認為是搞「分化」,本來流水式抗爭,聚完就散,沒有機會坐下來談,反而真的可以各有各做,縱使意見不合,亦難以面對面憤怨爆發;但流水戰變成守城戰,大家日見夜見,更容易內訌。

**中大數夜,舉行過兩場大型討論會,乃五個月來絕少見;討論會雖然公開、包容、能平和地各抒己見,但沒有完善決策機制,最後流於吹水。

**討論會中,曾有人提出,這是陣地戰,中大應該要有「大台」,統籌各種管理協調,但沒人有能力做,亦沒有人願意做,當然更因為沒有人願意承擔法律後果。

**最大的分歧,乃大部分中大同學一腔熱血,是為了捍衛校園,阻止警察進校;而大部分援兵勇武,則是利用中大地利,佔據二號橋無限期截擊吐露港交通。兩者目的根本不能融和。

[有關「戰爭」]
有些人說,「這是一場戰爭」,「打緊仗呀,仲講乜乜乜……」,彷彿「打緊仗」,就可以有很多例外,可以不擇手段,放低我們一些珍重的價值,可以摧毀別人財物,無限期阻人生活。問題是,這真的是一場戰爭、一場熱戰?如果是,究竟又有多少人認同這是一場戰爭?

[有關「攬炒」]
如果「攬炒」係攬炒到你最珍重的東西,例如大學校園,甚至大學本身,你能否樂意「攬炒」下去?

以上,都是很實在的問題。

中大保衛戰,看到了很多美麗的東西,中大人愛護校園的熱血、全港支援圍魏救趙的眾志成城、家長車塞爆吐露港公路及大埔公路的奇景。但長期堵路不可取,這點大家五年前雨傘運動也領教過,政府及警隊也改變策略,狠下心腸,不理不睬,就看你堵路到幾時,有沒有注意建制派開始覺得自己區議會贏面大,近日在報章刊登頭版廣告叫人星期日記住去投票了。

即刻又聽到有人會說:「打緊仗呀,仲掛住區議會選舉!」區議會選舉很重要,無論你是否認同,外界都會把選舉結果當作是變相公投,這是官方認可的全民民意測試,是這場運動來得合時的民意寒暑表,各方不容怠慢。

當然,又會聽到一句:「打緊仗呀,講乜嘢民意呀!」(以上皆屬真實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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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15, 2019

國際專家割蓆監警會,林鄭還等什麼?



監警會之廢,猶如太陽從東方昇起,一如阿媽係女人,全香港人都知,惟獨權貴圈喬裝不知。

是日凌晨,佔據吐露港公路上二號橋的示威者讓出南北行各一條行車線,要求特區政府限期內包括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查警暴的要求。

宣布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現在林鄭其實有一個最好的下台階。

衝突與躁動之中,大家不要忽略一宗重要新聞。監警會為了喬裝自己有公信力,請來了五位外國警政專家,組成國際專家組,協助監警會調查多月來的警暴。專家們終於發現,自己上了賊船。

其中一位專家在推特上公布了一份本應保密的「進展報告」,這份國際專家組的報告,表明監警會缺乏權力及獨立調查權,有結構限制,阻礙搜查證據,聲明的行文甚至表明,於此局限下,寫出初步報告也只是一件「或許可能」做得到的事,長遠要一個獨立而有權力的機構深入調查。

監警會找回來,本來用作粉飾太平,扮作公信力的國際專家,終於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任務。試想想,監警會有多廢,而且他們內部談不攏,才令國際專家忍不住,絕望、要爆,要還自己一個清白。

今天亂局,本來一早可以避免。試想想,香港人叫你撤回逃犯條例,林鄭與幕後黑手死命堅持只肯暫緩,拖延了三個月;香港人叫你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你拖延了五個月,到今天國際專家認清監警會的現實後,想同你劃清界線。監警會信譽已經破產,還等什麼?

就這樣,香港蹉跎了五個月。政府倒行逆施、死要面子、與民為敵、縱容警暴,把香港推向深淵。事到如今,別無他途,不要再呆等監警會明知是廢的報告,不要再自欺欺人,立即成立一個真正獨立有公信力有法定權力的調查委員會。

一切已經太遲,但最少能稍息民憤。

Thursday, November 7, 2019

被時代選中的新一代,奔向未知前路的季節

[立場新聞圖片]
畢業禮的季節,同學正式告別校園,奔向未知前路。

歷史狠狠地和我們開了一個玩笑,這一屆畢業生,大概出生在  1997 年,那一年,我們曾經歡天喜地迎接「97BB」,宣傳說,肯定明天會更好,97 年生的寶寶們,將會迎向一個更輝煌的香港。

今年,九七年生的一代畢業了,請諸位高高在上的權貴圈及收成期一族,望一眼,你留下一個怎樣的香港,給我們的新一代。

新一代的記者,三個月內速成實戰戰地訓練,面對警察槍口,被射頭被辱罵被驅趕,在槍林彈雨下尋找真相,在忘記初衷的上司前委曲求存。

新一代的醫生,要在地下醫療室為不敢到醫院求醫的示威傷者做手術。新一代的護士,要在醫院內留意警察在病房持槍亂闖拘捕病人。

新一代的律師,隨時隨地午夜凶鈴你要穿梭警署協助救人。新一代的老師,隨時要加強資格審查,測試你愛國指數,只准你開除暴徒,不准你關懷學生。

新一代的創意人,海洋公園做一齣舞台劇要自閹,拍電影要專業地自我審查。

新一代的空姐空少,加入國泰,要先消滅自己,機艙禁言,小心臉書篤灰,對住客人仍然要笑。

新一代的市場推廣專家,年宵賣乾貨發揮創意,也被趕盡殺絕。新一代的初創企業家,政府千方百計向你招手的叫大灣區。

新一代的公務員,分分鐘要宣誓效忠基本法,言行自我約束,否則政府動用   DQ 武器,說你不忠,打碎你鐵飯碗。

梁姓   KOL 恥笑兼職記者,貶低   freelance 一族;美心太子女則狂言「放棄」年輕人;還有收成期一族則說,你乖乖就範,就有好日子過,你反抗,才有這種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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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禮上,段崇智爆肚一番話


[立場新聞圖片]
畢業禮的風風火火,也許會令人忽略主禮台上,中大校長段崇智不跟講稿,臨時爆肚,給畢業生的幾句話。

段崇智給人的印象,是一個躲在實驗室的科學家,木訥、會黑面、會拍抬、又不擅辭令;他旅美幾十年,與學生對話時,要講廣東話,明顯是苦差,辭不達意。看來是上一次對話戲劇性大團圓結局,學生最後道歉兼改口稱校長做「段爸」後,段崇智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一下子由「校政」思維模式,轉化為家人關愛的思考角度理解學生。

百萬大道上,段崇智不讀官式演辭,直望台下數千人,「講心果句」,以英語講述三點。

1.      社區
每個人都活在社群中,沒有人是孤島。我們的社群很多元,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價值、膚色、不同衣著、不同文化;我們生活在一起,社群有生氣,建基於互相尊重與互相理解。我們的生命,有如乘坐飛船,在時空穿梭;終有一天,我們到達終站,會問這次旅程意義何在。旅途的意義,就在於你為這個社群做了什麼。

2.      時間
生命是流動的連續體。我們不是活在   3D 的立體世界,生命是   4D 世界,第四維度就是時間。今天是明天的昨天,今天也是昨天的明天。不要只在乎今天,不要滿足於今天的成功,也不要被今天的失敗嚇倒。

3.      快樂
史懷哲說:成功不是快樂的關鍵,快樂才是成功的關鍵;選擇你喜歡做的事,就會成功。

筆者以為,段校長這番話,不只是給畢業生的臨別贈言,一眾高官、林鄭、警隊、示威者、全體香港人都可以思考。我們畢竟活在同一社群,要包容體諒;我們也不能只見當下,為未來繫上難解的結。

段崇智願意略為放下身段,已得學生體諒,贏得一些掌聲。五個月來,林鄭政府無中生有,縱容警暴,觸發仇恨撕裂;大學校長們予人地位崇高的感覺,理應可以做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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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November 5, 2019

向六位無聲吶喊的記者致敬

[香港電台圖片]

六位記者於警察記者會前,無聲要求「查警暴,止警謊」,不是搗亂,也不是抗議。

記者沒有搗亂,只是表達意見,比較月前戴頭盔參加記者會並宣讀聲明更溫和。

記者頭上插字,表達「查警暴,止警謊」,沒有阻礙記者會,是警察的玻璃心阻礙記者會,其他記者謂那六位記者沒有阻礙,可以繼續,是警察自行中止記者會。

記者不是抗議,他們靜靜坐着,在聲援同行,捍衛採訪權,保障市民知情權。

請留意,是次行動,乃記者應有之義,香港記者協會要求記者遵守的專業守則,第二條寫住:「新聞工作者無論何時均應維護媒介自由採集消息﹑發表評論和批評的原則,並應致力消除扭曲﹑壓制及審查的情況。」這次行動,正是要維護採集訊息的自由,表達意見,希望警察停止暴力壓制記者採訪。

警察做過什麼?最新一例,正是立場新聞攝影記者被捕事件。

立場新聞攝影記者做了什麼?片段可見,他只是坐在商場內,遠距離拍攝警方拘捕人,防暴警上前警告,他還來不及反應,已被防暴警推跌,被指「阻差辦公」,並拘捕。這位攝記做過什麼?他只是拿着一架相機而已,坐在遠處,根本沒有多餘動作。

他受到什麼待遇?結果要被警方扣留21小時,到醫院驗傷時,鎖上手扣鐵鍊,有如拘押恐怖分子,由拘捕一刻,記者已表明身分,身上亦配戴記者證,但警方不理,在警署內亦指罵他「黑記」、「扮記者」、「被害妄想症」。

狂妄的警察還想做什麼?竟然要求到攝記家中搜屋,幸有律師在場,指出「阻差辦公」控罪只關乎現場行為,可想而知,警察可以亂來到什麼到步。

結果如何?立場攝記不接受保釋條件,踢保後獲釋。

警方根本沒有證據可以落案,警察可以隨便拘捕人,最多扣留四十八小時羞辱你,然後還要求你保釋定時報到玩謝你。

其他針對記者,阻礙採訪的事例,數不勝數。

為掩飾警察推撞消防的醜行,警察辱罵記者,又以胡椒噴霧威脅拍攝中的記者。

Now車長旺角警署外無端被懷疑布袋彈打頭,在警署內遭警員毆打,遍體有傷。

窄位向記者群射布袋彈,臨上車前陰濕轉身向記者群擲催淚彈;封鎖線任劃,隨便亂講,個個警察不同;拘捕市民時,同袍以身擋鏡頭,阻礙採訪;警察亦慣用強力電筒近距離照射記者,比示威者鐳射筆傷害更大。

請記住,記者已算是幸運,一般有傳媒機構支持,可以即時提供法律支援,有行家關注,不會被捕後苦無外援。試想想,以立場新聞攝記及NOW新聞車長的遭遇,若是一位普通市民,即是數以千計被捕者,大部分被捕後無聲無息,外界連名字身分都不知道,警署會遭受何種待遇,遇上幾多風險?

六位記者的行動,不只捍衛採訪權,也在捍衛每個市民的知情權,乃是一位公民、一個人,作為社會一分子基本道德良心。他們謙卑地無聲表達,要承受各自新聞機構老闆的壓力,亦已遭黨媒點名狙擊;這個時勢,不簡單,需要無比的勇氣。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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