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20, 2019

回憶有罪‧依然相信



 感謝達明一派,感謝林夕,這時勢,作了一首新歌〈回憶有罪〉。

感謝黃耀明,選擇在公民實踐論壇公告,開宗明義說,這首歌為六四三十年而作,剛剛前一晚才錄好。同一天,明哥選擇在記者協會晚宴首次獻唱〈回憶有罪〉。

舊日或問天 怎允許摧毀信念
浩蕩像為了 被懷念
現在別問他 可有膽公開紀念
被現實騎劫 怎怨天

如燭光都有罪 將暗黑多幾十年 
如傷疤都有靈 未變臉
回憶即使有罪 真相怎麼敢無言
歷史假使有人 定被發現 


記協晚會,筵開六七十圍;一如既往,會場有點吵,各路人物齊集,不停談天。但這場合,應該算聚集了香港最多親歷六四的人。舞台前圍了幾圈,就是要聽清楚明哥的新歌。

現在若問他 可悔當天走太前
道路腐壞了 不敢涉險
現在若問我 怎會這麼想紀念
烈焰幻滅過 總有煙



皇天不必答辯 只怕蒼生肯忘言
后土不知冷熱 生滅無念 
歷史只懂向前 輾轉反側三十年 
如今滄桑少年 莫問蒼天 



若舉傘 為誰命運祭奠
廣場上 這麼多告別
莫須有 是誰造就壯烈
願廣場上 聲音不會


時代那麼壞,噪音那麼多,黃耀明繼續唱出心中的歌,選擇了勇往直前,無怨無悔。

我感動了。

新歌〈回憶有罪〉正在最後混音,不日推出。


從《人民不會忘記》到〈回憶有罪〉

(本文第二節原文刊於香港記者協會51周年晚宴場刊,原題為〈一場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最近,偶然翻起了一本書,香港記者協會出版的《人民不會忘記》。三十年前,六十四位香港記者,記北京民主運動與六四鎮壓的所見所聞。



打開目錄,駭然發現,有好些熟悉名字,當天的熱血記者,今天已貴為建制一分子,當老總、做議員。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三十年,足夠滄海桑田、目睹大國崛起;三十年,足夠讓很多人覺今是而昨非,足夠讓年月的微塵,埋沒良知。

《人民不會忘記》的扉頁,開宗明義寫着:「獻給一九八九年愛國民主運動中奮起挺身的同胞;無私無畏地犧牲的中國公民;以及仍然在苦難中不屈抗爭的鬥士。」

當天,奮起挺身的人們大志未竟,犧牲的公民沉冤未雪抗爭的鬥士,三十年後仍然流亡;天安門的母親,依然流淚

命運安排,我踏入新聞界做一個實習記者之時,剛好是198963日,聽到歪理連天真相被掩埋,目睹每天的新聞凝固成歷史,我從此離不開這行業。

三十年來,當權者拒絕認錯,他們開動機器,重寫歷史,改造記憶;趨炎附勢,歌頌國力,膜拜高鐵,眼底只剩下金錢,腦袋崇仰權力。

愛黨者初時說,我們著力發展經濟,不要執著六四;現在經濟要超英趕美了,繼續絕口不提。出動坦克鎮壓手無寸鐵的平民,愛黨者說,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絕口不提長安街亂槍掃射死很多人;愛黨者說,沒有六四鎮壓,哪有穩定發展,按此道理,犧牲了的義士,對國家有功,為何死難家屬到今天仍受監控,仍然活在惶恐之下?

偷換論題、以偏概全、跳設因果。三十年來一談六四,新聞從業員就站在歪理最前綫,聽到的是思考方法謬誤全集。

許多記者發現,採訪室高層酷愛高鐵,每一次新線通車,必煞有介事,描述行駛中的列車中茶杯裡水波不興;來到六四紀念日,當年澎湃浪濤的餘波,避得就避,得過且過,人有我有,是是旦旦就最好。

後真相時代,人們記憶短暫,年輕一代已不知誰是董建華,三十年前的事有如中古歷史。有時會問自己,那時候所相信的事,有沒有被動搖?是否太過執著,太過不識時務?人民已經忘記,你是否還要銘記?

香港還有一丁點自由,我們不記,誰記?我們不講,誰講?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們沒有遺忘的權利。

這就是我們的時代,一場記憶與遺忘的鬥爭、一場堅持與苟且的拉鋸、一場適者生存的無聲暗戰。

韓國記者李容馬,終其一生對抗司法強權,揭露官商勾結,他眼看奸人得逞,善人蒙難,自己又患上癌症,命不久矣,於《我相信這世界可以改變》一書中,他談到司馬遷論「天道是非」,山賊盜跖,殺人無數卻壽終正寢;反觀伯夷叔齊,既謙讓亦有節操,則餓死首陽山,有沒有天理?

我不相信有天理,但我信人心不死。

***   ***   ***

感謝香港記者協會,當世道荒涼,回憶有罪,記協不辱使命。三十年前,記協出版了《人民不會忘記》,由64位香港記者執筆,記下民運與鎮壓過程。三十年後,新書《我是記者 六四印記》即將出版,三十年後,逆風堅持,依然相信。這些事,我們不說,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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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被馴養



Friday, May 17, 2019

習慣了被馴養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



前陣子去了一趟伊朗,走訪僅餘的遊牧民族。春去夏來,綠野快變作旱地,乾燥山野遠足時,遇上一頭落單了的羊。

廣闊的丘陵地帶,四野無人,牧羊人與他的羊群無影無蹤,落單了的羊站上小山崗上四顧張望,似乎甚為憂心。看清楚,原來是一頭剛分娩的母羊,腳下還有一頭小羔羊,只能勉強站起來,蹣跚走兩步又倒下;母羊還染着血,不敢離開羊羔半步。

母羊在野外生子,追不上羊群覓食的步伐。我們的嚮導說,母子處境很危險,因為這裏有狐狸,入夜就出動,母羊無能力保護小羊,亦無辦法把羔羊領回要一小時腳程外的羊圈,若牧羊人一直不察覺,沒有回頭把羔羊揹回營地,母羊羔羊都活不過今晚。
 
母羊四顧張望,似在找尋牧羊人蹤影,但他們已走得很遠
習慣了被馴養,就連保護孩子的能力都失去。羊的一生,就是乖乖地跟隨大隊,聽命牧羊人帶領,穿梭冬夏營地的水草,求得些許豐衣足食;吃飽了,就被趕回羊圈休息,第二天,重覆一樣的生活;生了小羊,母子相聚時間很短,大約只半年,牧羊人就會把羊羔賣掉,羊老了,就會宰掉,成為盤中餐。

習慣了被馴養,就休想命運自主。此刻,母羊沒有任何選擇,她只能站在原地,渴望牧羊人回頭,把牠們帶走,關進羊圈,苟且偷安,靜待某時某日的宰割。

習慣了被馴養,羊圈就是最安穩的地方。牧羊人回頭找到牠們時,也許還會拋一句,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掉了。

[十分鐘後,我們山的另一邊碰到了牧羊人與羊群,告訴他走失了羊。放心,羊母子應該無事。]
政治動物系列:

無法無天有代價

[立場新聞製圖]

林鄭「志不求易事不避難」,把逃犯條例這中央任務全部攬上身,理據潰不成軍,幕後指揮中聯辦終於出手,走上台前操控大局,送中條例演變成一場中央指揮的政治運動。

中聯辦主任王志民重調舊調,又抬出「自回歸以來,內地移交260多名嫌疑犯回香港,香港至今沒有一例移交內地」的理由,相信歷代特首與保安局官員被此種論調滋擾多時。

這說法,乍聽之下好像中央政府甚委屈、香港特區政府不公道、不合理。內地民眾也許點頭稱是,脆弱的愛國者甚至會覺得面子放不下,尊嚴受傷害。

冤有頭債有主,香港不移交,是因為無法律;沒有法律,是因為強國的司法體系信不過。內地的公檢法做過什麼好事?緝捕維權律師,安插尋釁滋事,擅長羅織罪名,廣泛應用電視認罪,眼中釘被旅遊、被監視、被失蹤、嚴刑逼供、公檢法黨強力部門一家親;堅拒司法獨立,代表堅拒司法公正;簽了國際人權公約又拒絕履行,則代表口是心非 (眾多實例,呂秉權在〈〉一文中說得清楚,不贅)

把法律作武器,以法整人的手段多姿多采。當你把法律玩弄於掌股之中,而且以我為主,沾沾自喜,視民如無物,堅持司法不能獨立,就要付出代價。

無法無天要付出代價,代價正是換來鄙視,遭文明社會竊笑,失去國家尊嚴。

中美貿易戰談判臨門一腳鬧翻,中方堅持任何協議不能有損國家尊嚴;脆弱的心靈特別重視尊嚴,但架是自己丟的,國家尊嚴受損,就是因為你建立了一套外界恥與為伍的制度。自作之孽,與人無尤,如此司法體系,不能再用任何方式增加其權柄。

內地的司法黑幕,其實建制中人最清楚。中聯辦吹雞,表忠遊戲又將隆重展開,我們將會目睹,眾多本來憂心的建制派商人與專業人士,齊齊扮鴕鳥,一邊把頭插進沙堆,一邊手舞足蹈喜迎中央指示;情況又如一群戰俘,被指令在荒地上挖深坑,縱使明知他們正為自己挖墳,仍然喜上眉梢。

號角吹起了,各位送中愛國者,祝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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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新衣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



一句「講大話」,立法會主席梁君彥把議員趕出場,認為「講大話」冒犯,英國國會都不容許,況且特首在場是莊嚴場合云云。

參考英國做法,學嘢就學全套,英國下議院議長是真民主選出來的議員,梁主席多屆小圈子均零票當選,屬於政治殘廢餐;英國首相則擁有民選國會議席,總算受過民意洗禮,特首林鄭,來來去去777。其實每次答問大會特首進場,民選議員站立恭迎,簡直是侮辱自己侮辱選民。

政府當初借台灣殺人案過橋發難修訂《逃犯條例》,現在台灣官方已聲明不接受條例安排,「初心」成泡影、商界無共識、也不再逼切,坊間眾多先易後難的方案卻充耳不聞,所為何事,路人皆知。

習近平一句盛讚林鄭月娥「志不求易事不避難」,忠誠的特首幸得恩寵,芳心竊喜,自然雄心萬丈,堅決不讓,更要捨易取難,誓言不再做鴕鳥,比前幾任特首更有擔當。日後中央要人,忠誠的特首會不接旨嗎?

內地的司法黑洞,近日又多一例。維權律師王全璋幽禁三年後才遭審訊,判刑後家人仍不能相見,根據什麼法律?如何進步、什麼陽光?

立法會打大交很醜陋?我從來以為,一群權貴,衣冠楚楚大喇喇坐在議會中,一本正經道盡謊話,更不堪入目。穿著皇帝的新衣扮莊嚴,難怪被人揭穿後老羞成怒。

*


Saturday, May 4, 2019

以刑罰渴望愛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乃合併版)

「國歌法」,很多國家地區都有,香港的國歌法奇特之處,在刑罰奇高,侮辱國歌最高可判監三年,幾乎冠絕全球。

其他國家立法,也想增進人民的認同感,但刑罰輕,甚至無罰則,當然有理由;因為有正常智慧的人都會明白,有些事逼不來,嚴刑竣法無說服力,不會令人更相信,更有反效果。

曾上過一位社會心理學家的課,談說服人的技巧,他問:「這世上,你最信任的人是誰?」不用細想,即答。

相信父母?相信情人?相信老師?相信國家?

有病時我們相信醫生,祈福時有人相信車公,但我們往往沒在意,歸根究柢,無論你在什麼情境下最信任誰,你都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去決定誰最值得相信。

最信任的人,是自己。

搞清楚這一點有很大啟發。做傳播、教育、心理輔導的專家早意識到,人是反叛的動物,自己發掘出來的東西才最美妙。要人相信某些事,「灌輸」效用弱,傳播者提供一個環境、一些資訊,讓人自己達到結論,才最有信服力。

例如做傳播工作,凡事說八分,剩下的最後幾十米路可以留白,讓讀者觀眾自己感受,自己得出結論,由自己說服自己。

社工導人向善亦如是,例如輔導青少年,甚少教訓人要如何如何做,反而說說其他人的故事,不停問問題,循循善誘,讓他們自己構想前路,條路自己揀,決心自己定,更能扛起責任、持久實行。

教育亦同理,老師不須把結論鑿在額頭上,會透過討論、交流、實踐、解難,讓學生自行探索,自己找出答案,更入腦。「懲罰」或會令人順從,但心有不甘,口裏附和,卻內心鄙視,沒多少教育作用。

立國歌法,你想人愛你,渴望忠誠;不過,你害怕對方不愛你,怎會用恐嚇懲罰的方式渴望愛?除非你的戀人是被虐狂。

這個求愛之國,人民祭出「六四」二字,少許異見,就會被指控顛覆國家政權;網上幾句不中聽的話,就封網炸號;教授在課堂裏批評政府,則被勒令停學。國歌背後的黨,嚴密監控人民,鼓勵學生告密。大國崛起,卻有嚴重的不安全感;昇平世代,卻鼓動民族主義情緒,足見自我形象低落,無法用道德力量感染人,只好出動戰狼。愛國主義是無賴的最後避難所,全中。

真正的尊重,你不能下旨討索,求愛者,只能知行合一,令人心悅誠服,方得真愛。當然,如果你要的只是虛情假意,以口交心即可,即另作別論。

一個真正偉大的國家,不用誇耀自己,不須乞求尊重,不須如一個五歲孩童,時刻炫燿,惟恐別人不留意自己的存在,惟恐自己的形象被貶損,惟恐不受到旁人的稱頌。

國歌法以重刑求尊重,乃適得其反、自我推翻的弱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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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pril 28, 2019

強權的聲音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乃加長版)

徠卡相機疑似拍攝了一段廣告短片,斗膽以六四事件為主軸,講述攝影記者冒險獵影去記錄真像。片末文字:獻給那些借出眼睛供我們看見的人們。

短片主線很簡單,六四那一天,攝影記者躲在酒店向街外拍攝鎮壓影像,公安上門搜捕,記者在逃循的糾纏中,不忘找機會按下快門,記錄歷史一刻。

是他們的眼睛,讓我們看見。

記者工作,本來如是。短片沒有很多震撼的鏡頭,但最觸動我心,是門外公安的厲聲叫囂,「站住」、「把門打開」、「證件給我拿出來」、「你是誰」、「過來」、「把東西交出來」……強權的聲音,何其熟悉,仿若無處不在,或遠或近,三十年來,陰魂不散。

記者工作,本來如是。你能看得見的成果,背後多有強權的阻撓,或明或暗,不斷纏擾;終於排除萬難,報道出街,背後的辛酸,如何頂住高牆壓力,付出了多少代價,記者在報道中不能解釋、不能說白,讀者亦不察。

短片的導演很直觀,他把六四鎮壓與世界各地強權與流氓的殘酷並列;它提醒我們,有關六四的一切,其實很簡單很清晰:強權出動坦克殺害平民,殺了人,不認帳,而且,三十年來不認帳。

徠卡相機否認是官方認可的宣傳,相信嫌疑難以洗清。華為手機的相機鏡頭,多是徠卡鏡頭,又聞內地網軍一片封殺之聲,如此意態,得國家認可並鼓勵,代表什麼?

代表了,為金錢利益,你要妄顧事實,你要忘記歷史,正是當今之世飛黃騰達之路。




Friday, April 26, 2019

灰色恐怖

[立場新聞製圖]

(本文內容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乃加長合併版)

談到《逃犯條例》修訂,大家不能忘記「公安屈記者藏毒」事件。

多年前,香港一間電視台到四川採訪譚作人案審訊,記者及攝影師大清早準備出門採訪時,公安查房,謂懷疑有人藏毒,擾攘幾小時,就是為了阻止記者採訪敏感審訊。最近另一宗記者被指藏毒事件,再看看那些長年遊走內地法律灰色地帶的商界人士,也憂心忡忡,就明白內地無法無天,這是常識。

再講譚作人案,他在汶川地震後調查學校豆腐渣工程,追蹤真正死亡人數,成為政府眼中釘;關心大地震災情何罪之有,結果政府要翻舊帳,指他的六四文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特區政府狡辯說,政治犯不可以引渡,但內地擅長羅織罪名,甚至屈人藏毒;由公安、檢察、法院、到傳媒,都是一丘之貉。意味着,一旦有冤情,政府無人可以監管,你亦無處申訴,特區高官愛莫能助,何況他們不愛你。

政府又狡辯說,內地最高層級部門才可提出引渡,暗示中央政府比起地方政府更守規矩,其實天下人都知,都是同一體制,由上而下,有時扮扮白臉,喊喊陽光司法,又有人扮天真叫人信。

政府繼續謂有香港法庭把關,又請看看回歸以來多次釋法,法院全面跪低,黨國名號之下,誰敢大聲呼號?

又看看「不誠實取用電腦」這條罪,多年來經律政檢控部門的扭曲,變成萬能Key,立法原意在文件上寫得清楚,乃為了打擊入侵他人電腦而設,多年來檢控部門錯用濫用,一直引起非議,卻剛剛才由終審法院撥亂反正,雖說尚幸香港司法還未令,但正義往往遲來。政府財源無限,用市民的錢告告告,小市民煩擾經年,沒有多少人有財力時間同政府鬥法,有天公義彰顯,已是多年後的事。

「不誠實取用電腦」一事提醒大家,官員「不誠實使用大腦」之慣性。DQ一役,把議員宣誓變作思想審查;多次釋法,把修改法律包裝成解釋法律;到《逃犯條例》,誓神劈願修例初衷是為了引渡殺人嫌疑犯到台灣,現在台灣都擔心了,政府高官詐聽不見繼續堅持;刪除九宗罪乃承認商界對內地法制之擔心,又口口聲聲叫市民不要擔心。

不要怪香港人不信你,一個僭建的律政司司長,她說的話如何能相信;法律上有權用盡,過咗海就係神仙,事例罄竹難書。法律就是專政的武器,你不給這些西環法律精英與傀儡政府多一款武器。事情就是如此簡單。

最近碰到一位內地學者,談到內地大學鼓勵學生揭發老師不當言論,敢言知識分子隨時被封網炸號滅聲。他形容,共產黨學精了,現在不搞白色恐怖,因為怕反彈太大難以收拾,現在的叫「灰色恐怖」,大意就是羅網遍布,殺雞儆猴,令人自我克制。

《逃犯條例》亦作如是觀,失去保障後,人人自危,自然貼貼伏伏。

不誠實使用大腦,乃特區高官的入職要求,請繼續裝儍扮懵,以司馬昭之心扮心急扮有同理心,撐起一台好戲,臨時演員都係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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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25, 2019

Every idea is an incitement: 煽惑的任意性

[立場新聞製圖]
佔中宣判,提倡和平非暴力公民抗命的罪名是什麼?是「煽惑公眾妨擾」、「煽惑他人煽惑公眾妨擾」。

這時代的律政精英,花盡心思在過時法律中找出「煽惑」,告以重罪,好一個萬用與無限延伸的罪名。我想起前任美國最高法院法官霍姆斯 (Oliver Wendell Holmes) 說過一句名言:Every idea is an incitement,每一個想法都是煽惑,簡潔說明了「煽惑」的任意性。

Every idea is an incitement 出自霍姆斯於上世紀二十年代一宗案件的「不同意見書」(dissenting opinion)。左翼青年 Gitlow 受蘇俄十月革命鼓舞,於美國宣揚無政府主義,罪成後上訴遭駁回,但法官霍姆斯寫下了異見,認為一個人的信念有影響力,不應成為刑事罪行的理由,更何況言論沒有造成明顯而逼切的危險 (clear and present danger)

信念不怕子彈,而強權最害怕就是有影響力的信念,害怕宗教信念搶奪自命神聖的光環,害怕求真的信念揭破權力的瘡疤,害怕蟻民追求民主自主的信念動搖政權脆弱的根基。

煽動與宣揚理念,只是一線之差。在極權國度,「煽動」可以無限上綱;在偉大祖國,酒的名字有「六四」也是煽動顛覆。古老的普通法「煽惑」罪行,不用少用當然有理由,就是因為已和現代價值不匹配,而且殖民地皇權惡法在特區時代起死回生,創普通法世界先河,代表什麼?法律精英與特區奴才們,午夜夢回請想一想,你們可會為自己汗顏。

這條「煽惑他人煽惑公眾妨擾」罪名,若認真去告,最有力地煽惑佔中九子去「煽惑公眾妨擾」,大有人在。佔中大審訊被告席上,都是學者、牧師、律師、社工、青年學生,他們光明磊落,無愧無悔;中央政府各級官員,違反基本法訂立近三十年來的民主承諾,正是煽惑抗議之源頭。

也不用多說,若無689倒行逆施之煽動,或無警隊投擲87枚催淚彈的煽動,萬人空巷的「公眾妨擾」又怎能成事。

再數,那群「反佔中」有識之士,急不及待跑出來獻世慶功,令人們又想起他們謂佔中經濟損失幾千億,塞車塞到天腳底的胡言亂語,一眾奴才嘴臉,也是煽惑的泉源。

被告鍾耀華最後陳詞說,法庭並非在審判某一人,而是任何人,任何不肯放棄香港的市民。他的辯護律師戴啟思用 ‘an everyman’ 形容鍾耀華: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兒子、任何人的兄弟,除了決心追求民主,這個人沒有其他可辨別的特徵。

朱耀明牧師也是「任何人」,他像很多香港上一輩一樣,從內地逃難到香港,後來在教會,他不只為弱勢者祈求天國的福蔭,會多走一步,在現世為他們謀福利;六四過後,他多走一步,主持黃雀行動,助數百異見者逃離血腥鎮壓的魔爪,有辱無榮;老了,病弱之軀,本想湊孫為樂,豈料時代等待他敲鐘,他再次多走一步,參與佔中。

當美麗的靈魂判刑之際,一眾奴才會繼續跑出來邀功;感謝,俗世的醜陋嘴臉見多了,我們才更懂得欣賞天上的彩虹。

感謝佔中九子為香港做的一切,你們找數了,在後排的第二隊、第三隊,將會好好計數,繼續找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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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pril 20, 2019

懸崖危險,切勿前行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乃加長版)

香港郊野公園的危險警告牌,有兩大問題。第一,款式很多,危險程度不容易理解分辨;第二,警告牌太多太濫,有時會造成「狼來了」效果,遊人容易掉以輕心。

遠足活動近年更普及,多了聽聞郊野跌死人的意外,最近梧桐寨有外籍人士從瀑布頂跌下死亡事件,大家又再關心山野警告牌的問題。馬鞍山吊手岩的意外中,死因庭調查消防員搜救時墮崖殉職事件,遠足者透露見到現場有「懸崖危險,切勿前行」路牌,仍然前行,固然判斷極錯,但我以為,事情沒有如此簡單。

首先要鄭重聲明,若大家在郊野見到「懸崖危險,切勿前行」的警告牌,絕對要認真對待,據本人觀察及經驗所見,這種字眼應該算是最高級別的警告,有此警示之處,前面真的有懸崖,會死人;有時,遠足人士看不見前方有懸崖,以為標語作大,錯了,見不到多是因為濃密植被阻擋視線;比較舊日郊野圖片,近年香港植被比往日茂密,遮蓋陡坡,若不理告示前行,一腳踏空,就凶多吉少。
 
吊手岩上的警示,部分黑色底色,並不明顯

吊手岩上的警示
不過,其他警告牌,如常見的「前面山路險峻,請勿前行」,又應如何理解?如果你奉公守法掉頭走,真的不再前行,你就會錯過了馳名的蚺蛇尖、與春天開滿杜鵑的吊手岩;近年已經滿山遊人的大嶼山西狗牙嶺,起點與終點都豎起「懸崖危險,切勿前行」的警示。

往蚺蛇尖路上沿路有很多警示,其實這條路的主要問題為路滑,部分行山友不易應付
吊手岩起步點的警告,這條路路程較長,海拔較高,但若日間天氣良好時行,走大路,基本上難度甚低。

馳名的西狗牙嶺,設有「切勿前行」警告
無限風光在險峰,我們不希望香港變成一個保母社會,處處此路不通,扼殺冒險精神;我明白,漁護署為免遭人指摘,這類指示牌,容易傾向寧濫毋缺。不過,若警示太多,又言過其實,大家遠足後會逐漸習慣輕視,就會適得其反,總有一天釀成大錯。

最近漁護署正諮詢翻新郊野公園設施的建議,警示牌設置可能屬題外話,但相信也是時候可以關注一下:

現時「懸崖危險,切勿前行」與「前面山路險峻,請勿前行」路牌,無論設計、顏色,字體,甚至字眼 (「切勿前行」與「請勿前行」) 都很相似,普遍遊人不易察覺。「懸崖危險,切勿前行」的警告牌,可考慮用更具警告意味的顏色設計,不要令遊人混淆沿路各種警告。

也可以檢視一下,現時警告牌「前面山路險峻,請勿前行」的字眼,應否改變,現時蚺蛇尖、吊手岩、狗牙嶺一帶,都有很多這些路牌。這幾條路徑固然非家樂徑,要體力充足,有行山經驗者帶領才可以行;事實上這幾條山徑,每逢假日天氣良好時,滿山是人,仍叫人「請勿前行」,似乎已過時,理應說清楚甚麼人不宜走這條路,較為符合現實,也避免做成「狼來了」效應。
梧桐寨瀑布的警示
有些地方,如上圖攝於梧桐寨的一堆警示,多種警告堆在一起,主次不分,縱使懸崖警告多一點紅色,但可以更明顯,警告意味更重。

近年山客明顯增加了,郊野公園常見外傭與內地客,也是時候加強教育,設置清晰告示牌。當然,遊人的安全要自己負責,像最近暴雨較頻繁的日子,縱使未知大雨是否真的出現,也不應行澗,要行山的話也應該找些有退路的山徑,學懂讀天文台的實時雷達雨勢圖,留意天文台預報,這是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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