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4, 2019

財金解放軍,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圖片:Peter Wong。圖片轉自立場新聞]

請大家不要忽略一宗重要新聞。路透社引述消息說,中央政府要求各大國企加大力度投資香港,目的是要控制主要行業,爭決策權;其中一位與會者說:現時香港的商界精英,根本不是自己人。

獨裁者會進化,要完全操控一個地方,用槍用坦克是下策,血腥不文明;新時代的獨裁者如果有錢,一切好辦事,特別在香港,我們的極端資本主義,認錢不認人,有奶便是娘。

國資委的強大國企,就是黨國資本主義下的新時代解放軍;集各戰略重要性行業兼財雄勢大,用商業銀彈槍炮攻佔香港商界,好過用坦克攬炒。

香港常自詡乃世界上「最自由經濟體」,不要太自豪,其實這亦代表財閥很自由,錢財少受監管,工人工會少保障。因自由經濟之名,以金錢作侵略武器,香港制度甚少這方面的制衡,正是香港的抵抗強權的弱點。

資本主義下的一間公司,其實就是一個獨裁政體,老闆出錢買起公司,就可以全權話事,不需民主、無得制衡、不服從的員工隨時被炒。黨國資本主義下的商業機構,就是獨裁政體手臂的延伸,以商業之名,行操控之實。

拙作《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主要篇幅就是講老闆在商業傳媒機構中的超然權力,當然任何商業機構亦如是。掌握商業機構主導權之後,老闆可以舞弄人事升遷,例如升遷同聲同氣的人,不聽命者被邊緣化,甚或立刻被炒,理由莫須有;老闆可以操控資源分配,多擦鞋、政治敏感事不碰,撲滅於萌芽階段;老闆可以妙用行政權力,調兵遣將時避重就輕,可以定義公司目標,審查可以落實到賣蛋糕寫什麼字;行事可以雙重標準、龍門任搬、甚至不講道義,老闆就是可以任性。

若被質疑,這些黨國資本家可以大大聲說,我是老闆我有權,你不喜歡可以辭職。

資本主義之美妙,共產黨一早就知道。有個故事又要再說一遍,前輩劉銳紹記廿多年前北京採訪時江澤民的一番話,當時是六四後不久,江澤民接見一批香港傳媒高層人士,說了一句經典說話,大意是,這位中國共產黨總書記說,他最欣賞資本主義的一點,就是「誰人出錢誰就是老闆,誰是老闆就聽誰的話」。

所以,往日國家錢不多,操控絕招就是影響老闆,加強統戰,引君入局,軟硬兼施;現在國企壯大了,可以直接買起你,直接做你老闆,你要乖乖聽命。

看看中聯辦操控的三中商書店,作為書店老闆,可以明正言順為書店「選書」,敏感書禁書一一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你質疑中央干預香港嗎?它說這是正常商業行為;你質疑這是審查書籍嗎?它說每間書店都有自己的選書標準。這就是黨國資本主義的美妙。

可見將來,黨國資本買起香港各行業龍頭大佬,物流供應鏈禁絕頭盔口罩;訊息審查可以落實到你的手機網絡;全天候監控在巴士上、渡輪上;窺探私隱可以透過操控管理公司落實到你所住屋苑的大堂。商業機構都聽命國家指揮,影響力滲入生活各層面,一場沒有焇煙的戰爭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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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September 11, 2019

真相之死,有四種方式



讀《論暴政》一書,又看見歷史在重演。

據說,在納粹德國時期,真相有四種死亡的方式*

一,死於公然敵視事實 (open hostility to verifiable reality)
真相未必容易百分百查證,但我們可以透過查證,觸碰事實、接近真相。但世上就是有些人,公然敵視可核查之真實,以假亂真,拒絕查證,把創作當事實,把謠言當真理,或不探求事實就四處宣揚。例如堂堂中央電視台有關「爆眼少女」的報道,例如尊貴行政會議成員羅范椒芬的「免費性愛論」。有這副德性的人,曾經掌管香港教育,曾經掌控科技園,大紫荊頒了給你,大家就明白,香港滅亡之路不是一天建成。

二,死於咒語喃嘸 (shamanistic incantation)
有些說話不斷重覆,如咒語般反覆唸誦,虛構故事變得真實。如不停說「曱甴」,就可以殺無赦;如「外國勢力」「顏色革命」,講得多就變成真理。你問那些喃嘸一樣唸唸有辭「外國勢力派錢」的人,有無例子?有無證據?一句也答不上,反正我信了,就如中了蠱毒撞了邪。

三,死於錯亂思維 (magical thinking)
是眾所周知的自相矛盾,雙重標準,把理性喧囂地擱下,每天快樂自摑。例如警察每天的記者會,前天警方說不接受示威者幪面投訴難調查,今天就開設 whatsapp 熱線接受市民匿名篤灰;警察幪臉無證無編號,卻謂市民不滿可以投訴;警察撲跌校外和平學生卻賴「地面濕滑」跌倒;能射死人的「催淚彈」叫作催淚「煙」,一支鐳射筆就稱作鐳射「槍」;而鐳射筆照眼有罪,警察開槍射頭叫克制,地鐵車廂亂棍打人叫最低武力。

四,死於盲目信任 (misplaced faith)
個體信任權威,自動停止思考。遇過一些內地人,問他們,你明知內地傳媒姓黨,新聞受操控,上網不自由,講話要小心,為何還要相信黨的喉舌?我聽過這樣的答案:「因為相信政府,它做的事都為老百姓好,它為我們審查資訊了,過濾了不良訊息,我們就不用煩惱了。」

真相死亡,才令極權成為可能。如果你相信「沒有真相,只有詮釋」,又或覺得真假難分,就索性不分,小心,專制政府最樂見。當謠言滿天飛,真假不分時,結果往往是最有權錢者,就成為說話最大聲的人,就能製造最炫目璀璨的假象,欺騙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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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四種「分類」抄錄自   Timothy Snyder 之   On Tyranny (),他引述猶太學者Victor KlempererKlemperer二戰期間曾居於   Terezin 他死後出版之日記,記載納粹德國治下猶太人生活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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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September 10, 2019

「把我們的消息傳出去!」



香港終於有今日。

BBC記者坐的士去機場,司機不肯收錢,謂感謝外國傳媒報道;臨別前,司機握着記者的手說:「請告訴全世界香港人永不放棄,我們會繼續爭取自由!」

Jacqueline(即係鄭美姿)記她協助法國記者採訪翻譯,遇到示威者期盼的眼神,示威者向法國人說「謝謝你們把香港的消息帶出去!」

每讀到這句,眼眶一熱;我們當過記者的,聽過太多。

那年那天,例如三十年前,六四屠城後,北京民眾與司機冒死護送香港記者到機場,就是說:把事實告訴全世界!北京海關隻眼開隻眼閉放行香港記者與錄影帶,也是人同此心:要把事實告訴全世界!

又有一次,我在四川採訪水利工程收地逼遷,官員權力沒有制衡監督,村民有冤無路訴;香港記者到場採訪,村民有如抓着救命草,期盼記者寫幾筆,期間遇上村官發惡要抓捕我們,村民隨即發難,勇武漢子圍堵官員拖延時間,大媽護送我們逃走;臨別前,大媽們揮手說再見,再三叮囑:「把我們的消息傳出去,把我們的消息傳出去……」

正如鄭美姿所言,你們曾經給我們勇氣,令我們深深體會新聞自由的使命,要為無聲者發聲,我們銘記於心;但今天香港有事,卻換來五毛洗版。

舊事不需記,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外國記者也不需感謝,他們不會為香港「做文宣」,他們只是報道事實,這是記者的職責,有收人工的;我們感謝外國記者,只因為這城謊話連篇,事實扭曲,權貴與官媒積極造謠,事實已變成稀有貨品。

從六月九日起計算,足足三個月了。

林鄭月娥與其幕後黑手都是管治奇才,只需三個月時間,毀滅了聽說是「亞洲最佳」的警隊、毀滅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毀滅了一個國際都會的根基。

運動三個月的紀念日,林鄭終於等到在鬧市出巡的機會,她在中環站探望港鐵的閘機,撫慰它的傷勢,像一個慈母。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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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7, 2019

若要拉攏外國勢力,和理非才是正路



外國勢力想影響香港嗎?更貼切的講法應是,香港抗爭者想影響外國勢力;外國勢力也許會乘機把香港當作一隻好用的棋子,同樣地,香港抗爭者也把外國勢力當作棋盤上的一只棋。大家不用扮天真。

本文開宗明義要講一件事,若抗爭者想有外國勢力的助力,和理非是正路,放火燒嘢毀壞港鐵設施會有反效果,特別是這兩天,美國國會將商議〈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之時。

理由如下,大部分是近月來本人和外國朋友交流中的觀察:

不要以為外國人對放火或毀壞公物等抗議行為較接受,最近與外國朋友的對話,與後續交流中都很容易發現,他們受感動,是香港人把連儂牆發揚光大、百萬人遊行和平的隊伍與動人的手機燈光、貫穿城市的人鏈等等,每次與他們分享此類資訊,他們都反應甚大,想為香港做些事;一見到暴力的一面,普遍會皺起眉頭,默不作聲,沒有反應。一些外國朋友來到香港,他們家人都擔心親屬安危,其實人同此心,無論什麼膚色國籍,很多人見到暴力場面都怕怕,覺得暴力「不完美、可接受」的地球人,只佔少數。

外國媒體及政客的描繪下,香港乃強權之下的敢於站起來的弱者;縱使暴力抗爭者只佔和平抗議者的絕少數,但他們的行為往往吸引鏡頭,搶佔焦點,也令香港故事失焦。

至於旅居香港的外國人,並不見得很支持這場運動。得罪講句,他們大部分都會說支持自由民主,但他們都是經濟動物,來到香港,多是憧憬大陸生意機遇與發展機會,香港攬炒,影響他們的生涯與錢途規劃。我有一位住在香港的外國朋友,是熱血一族,很關心這場運動,但他告訴我,身邊外籍朋友幾乎全都很冷漠,甚至不支持。他說不明白為何如此,我說很理解,理由很簡單,他們都是過客。

前陣子,澳洲一份報章的編輯,,流傳甚廣。當中觀點值得參考,他叫香港人不要旨望最壞的情況來臨時,外國人會出手幫忙。一個簡單例子:新疆的維吾爾族集中營,上百萬人被威逼接受再教育,夠過分了吧,但外國政府幾近鴉雀無聲,就連世界各地的穆斯林兄弟們都視若無睹,金錢利益大過天,這是政治現實。

故此,寄望外國勢力的助力,並不實際,大部分外國勢力只着眼於自身的實利,他們都是偶爾相逢的過客,沒有任何理由要仆心仆命為香港做事;香港人爭取,最終要靠香港人自己,無論時勢多艱難,民心要凝聚不散。少部分激進抗爭者的毀壞放火行為,極有可能傳遞了一些你未必想外國勢力聚焦的影像;特別是星期天為了游說美國國會的大集會,更要避免激烈衝突;縱使日後〈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通過,美國行政當局若要考慮落實某些條款,激烈的抗爭影像隨時會拖後腿,正是特區權貴所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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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6, 2019

賄選種票,請大家留意這宗案件

[立場新聞製圖]

不能只有我看到,不能只有我看到。

多事之秋,這事大家可以留意一下,不能只有我看到。

廉政公署起訴17人,涉嫌於2016立法會選舉中資訊科技界別中賄選及種票,其中五人是的士司機從業員總會(的總)理事或職員。

「的總」近年於西環一帶紅到發紫,HK01有篇文章交代「的總」背景。「的總」近年戰績彪炳,積極參與愛國事務,何君堯是義務法律顧問。以下綜合報章搜索,有些背景資料,由近至遠羅列。

8/2019 八月底,「的總」以香港的士業代言人之姿態,名字出現於內地《新快報》、《人民日報海外版》、《新聞晨報》、談的士行業生意「跌了四成」。

23/8/2019,全港人鏈活動之夜,街頭出現之插國旗的士,由「的總」安排,相片載於中央電視台網站、環球網;報道亦見於內地《中國新聞社》、《北京青年報》、《今晚報》、《湖北日報》、《楚天都市報》、《寧夏日報》等。根據蘋果日報報道,參與活動的司機每位有800元。

7/2019 兩次撐警集會,「的總」有代表參與。

1/2019《大公報》報道,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建議,新增「的總」(連同其他八團體)成為運輸業界選民。

多年來「的總」乃《大公報》、《文匯報》、《香港商報》的寵兒,各種會務見於黨媒報道。

3/2018 「的總」秘書長申請司法覆核區諾軒參選資格(法庭拒絕其申請)

3/2017  2014年雨傘運動之七警暗角打人事件,「的總」籌款,捐出45萬元撐七警,協助上訴。

12/2016 宣誓DQ風暴,「的總」成員入稟要求司法覆核八名議員資格。

8/2016 「的總」屬下一個基金會,獲「同心基金會」捐款九千萬。(九千萬!!)

10/2014 雨傘運動中,佔領旺角禁制令申請團體之一。

香港,好彩仲有I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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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September 5, 2019

一碌燈柱倒下,就是香港死結的寫照

[立場新聞圖片]

當智慧燈柱被拉倒時,我想起以色列歷史學者哈拉瑞的盛世危言。他說,科技不壞,但當資訊科技愈擅於理解人類行為,你將發現,不是科技服務你,是你在服務科技。

當然,科技是死物,不需要你去服務它,你服務的,其實是這些科技背後的體制、那些幕後的無形之手、那些記錄你一切行為的眼睛。

你用社交媒體時,社交媒體也在收集你的喜好;你用手機支付,系統也在記錄你的消費習慣;全城監控鏡頭與個人八達通,令你每天行蹤都變成永恆不滅的記錄,儲於時空某處。

Big data is the new oil,所謂大數據就是新時代的石油。這是資本家的新金礦,這是野心家監控的新玩具。

哈拉瑞形容,我們活在一個「駭客入侵人類」的時代,當有一個系統,能夠收集你個人資料的大數據,配合人工智能設定演算法,長年累月收集,配合全世界人的資料比對分析,這個系統將會愈來愈了解你。

恐怖的是,這個演算法系統有朝一日,會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它了解你的細微喜好、你的人性弱點、你最珍重的、你最厭惡的,然後向你推送精心設計的商品宣傳或政治訊息,度身訂造的攻心計,遍布生活每一角落,充斥你手機上每一個訊息,你的情緒與行為被操控,而你不自知,而且還會覺得很高興、或很憤怒,就視乎那個幕後系統在玩什麼遊戲。

很多人仍然對自己的個人資料與消費習慣資料很慷慨,常聞謂:「我光明正大,又無作奸犯科,怕乜嘢人監控!」哈拉瑞說,為了一時方便,送上自己的個人資料,等同歐洲人入侵美洲時,土著為了得到幾粒玻璃珠飾物而送上自己的土地。

「智慧燈柱」名字動聽,實際上隨時可以變身監控系統。政府否認,謂燈柱上的鏡頭屬低解像度,燈柱沒有安裝人臉識別系統,這些,全部是語言偽術。

政府文件早已列明,鏡頭可以看得到車牌,因為可用作監控車輛非法倒泥頭乜乜乜;TVB ,燈柱系統能追蹤人臉。這個時代,你能相信幾十萬一支燈柱,安裝的是「低清鏡頭」?事實上,市場上還有沒有「低清鏡頭」這種貨色買得到,也是疑問。說穿了,那個燈柱鏡頭,高清低清任你調校,只在乎背後操控系統的人想看得幾清楚。而「人臉識別系統」當然不會裝在燈柱中,只需裝在某些強力部門的高速電腦中,backend 某個暗角的軟件裏。

那一碌倒下的燈柱,就是香港的寫照,就是當前的死結。

特區政府說,有嚴格流程監管資料使用及流通,即是叫市民要「信」,信任特區政府會跟規矩辦事,信任特區政府可以頂得住強力部門的要求。

最終回到信任問題,每個人只需要望望警察為了「止暴制亂」如何為所欲為而不受制約,到一個地步政府高官都要跪低?

這個特區政府能信任嗎?不要忘記,它已經失去管治意志,而它背後是一個監控成癮而且手法高超的專制政府。

創科局長楊偉雄形容,智慧燈柱倒下是創科界「黑暗的一天」;請留意,整個制度已暗黑了很長時間,何止一天。

從一開始,立法會就綑綁式審議撥款,社會討論未充足,立法會與各諮詢委員會充滿自己友,一切夠票就硬要過;市民的稅款,用於給政府監控自己,用於給認受性稀缺的特首與中聯辦去選擇聽命而無能的局長,我們付的稅款,供養權貴選中的傀儡。

那一碌倒下的燈柱,就是香港的死結。一天特區政府不能代表市民,它一天都不能正常運作;一天在制度中無法糾正問題,就只能在街頭相見;一天和平示威與溫和建言你不理會,就不要埋怨市民憤怒升級。

一天你不解決深層次制度問題,燈柱將會繼續倒下,一條,一條,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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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引述 Yuval Harari 的講法,出自他撰寫的 21 Lessons for the 21st Century

Wednesday, September 4, 2019

林鄭月娥一直在喬裝

[立場新聞製圖]

聽林鄭月娥的秘密錄音流出,大家都聽得出,她一直在喬裝。

林鄭一早知道自己要聽命幕後黑手,卻一直在喬裝是自己作主。

林鄭連辭職都不能自主,卻喬裝香港有高度自治。

林鄭很清楚自己只服務一人,卻喬裝自己要向中央政府與香港人負責。

林鄭是施虐者,喬裝自己是受害者,喬裝無辜,仍然認為自己輸給「propaganda

林鄭與警隊苟合,警棍亂打催淚彈放題布袋彈射頭,卻喬裝 ‘appeal for love’,喬裝說「愛」。

林鄭一手製造了香港浩劫,錄音中說「尋求原諒」;留意,所謂請求原諒,只對商界說、只對中央講,不是同香港市民講,各位千萬不要表錯情。

聽林鄭月娥是日的「錄影講話」,繼續喬裝。

拖了三個月,林鄭終於說「撤回」條例,喬裝這叫善意,不知今夕何夕。

錄影講話,林鄭力數香港變得「陌生」,又話震驚又話傷心,喬裝自己是旁觀者,喬裝置身度外。

堅拒獨立調查,加插兩個自己人入監警會,喬裝回應了訴求,喬裝好有公信力。

繼續縱容警察發狂暴打,對無理解僱白色恐怖一句不提,想喬裝和解,扮對話。

一個信譽破產的政府,喬裝聆聽民意。林鄭一早知道自己與整個政府已經玩完,卻喬裝在管治。

三個月來的汗水與血淚,才換來「撤回」二字。林鄭喬裝,也希望其他人一起喬裝,喬裝警隊好專業、喬裝團隊很能幹、喬裝兩制很圓滿、喬裝香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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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權臨近,再讀二十個歷史教訓

Sunday, September 1, 2019

極權臨近,再讀二十個歷史教訓



兩年前的夏天,在倫敦的書店碰到一本新書《論暴政》,此書剛剛出版,我一翻,不得了。

耶魯大學教授   Timothy Snyder 這本小書,本來寫給美國人讀,叫他們警惕特朗普,歷史隨時可以開倒車,暴政有可能降臨,發生過的事,可以再次發生。

當時已覺得,這本書,香港人應背得滾瓜爛熟,因為如果美國的暴政是未來式,中國的暴政是現在進行式。新疆有集中營、全國嚴控宗教活動、維權律師大抓捕、媒體滅聲、全面操控互聯網、推行社會信用系統馴服人民、黨國資本取代民營企業、黨組織全面進駐商業機構。專制機器在敲門,香港不可能獨善其身。

當時想像,大衝突將會於   2021 年爆發,因為   2020 年立法會選舉後,林鄭月娥會推行23條立法,到時矛盾攤牌,激烈衝突,怎料拙劣的林鄭提早引爆,而且連續三個月添油添火,仇恨滋長,終致不可收拾。

香港人的悠長假期,提早兩年結束;《論暴政》一書叫人提防的事情,逐一成真。自我安慰地想,我們賺了 22  年。

Snyder 主要從納粹德國的歷史教訓告訴大家,如何抵抗暴政,才不會成為暴政的一分子。此際重讀,只能概嘆,我們與暴政的距離,只剩咫尺。

此書   On Tyranny, Twenty Lessons from the Twentieth Century 最近出了中譯本《暴政:掌控關鍵年代的獨裁風潮,洞悉時代之惡的二十堂課》。兩年來,寫過多篇文章,包括一篇二十個教訓的概覽。本文是兩年前所寫的撮要之更新及整合版,加上最近三個月的新發展。寫文章一大悲劇,是悲觀的看法成真,而且來得很快。

[本書開始翻得有點爛了。]
以下是本書的二十堂課,黑體字為原文照錄或原作者的大意。

1.      不要自覺馴服 (do not obey in advance)
專制政府的權力,是平民奉上的;人性習慣服從,蟻民愛揣摩上意,討好奉迎。當權者甚至還未開口,很多人自動獻身;這些人的行徑,對權貴往往是一大啟發。很多獨裁統治者並非對自己信心滿滿,但當他們發現人性真諦,原來很多人見高就拜,甚至主動服從,會給惡棍們充分自信,他們判斷實行暴政阻力甚少,更加決心為所欲為。這些自動馴服的人,為專制政府打了一劑強心針。

2.      捍衛你珍重的制度與組織 (defend institutions)
所謂institutions,包括憲法、法治、民主制度,也包括各種組織,例如你的學校、工會、專業團體、你信任的新聞機構、NGO等。要維護制度,才能保衛權利,而這些制度組織不懂保護自己,珍惜這些制度的人,要身體力行去捍衛。作者提過,人很難單打獨鬥,要透過組織連繫充權;引伸今天香港的處境,縱使抗爭「冇大台」,亦要有組織,有共同價值的人需要有效的連繫,為自己珍重的價值而戰。

從今以後,請盡量多參與和自己有關連的組織,例如專業團體、工會、立案法團、親身支持你信任的議員等。縱使每個人都為生活奔波忙亂,但總可以抽點時間,多聯繫。

3.      提防一黨專政 (beware the one-party state)
作者講的是西方民主社會開倒車的經驗,以「最後一次做愛」為喻;「你最後一次做愛的時候,不會知道那是你最後一次做愛」,比喻今日不知明日事,你要珍惜每一次投票的機會1932年部分德國人投票選納粹黨登場,他們當時並不知道,他們的一票終結了民主,給暴政登上舞台,讓希特拉盡攬權力。1946年,捷克人在民主選舉中,投票讓共產黨上場,他們當時也沒想過,結果是兩代人活在專制下四十多年;直到1989年天鵝絨革命後,他們才能再嘗公平公正選舉的滋味 (摘自舊文:最後一次)

作者叫人珍惜投票的機會,參與每一次選舉,阻止暴政透過選舉明正言順地降臨。如果你投票給保皇黨,等同親手把自己推進深淵,給專政機器添彈藥,你就是幫兇。血債未必血償得了,但血債可以票償,兩者並無衝突。

4.      從生活小節中抵抗 (take responsibility for the face of the world)
作者引用捷克詩人總統哈維爾在《無權者的力量》(Power of the powerless) 一文中,一個貫穿全篇的比喻:謂一個雜貨店老闆,聽命掛起「全世界工人團結起來」的標語,他可能從不同意、也可能無細心想過,總之人云亦云,或避免麻煩,不加思索就掛在店內;這種行為,鞏固了體制的合理性,成為幫兇 (摘自舊文:無權者的權力,活不出的真實)留意生活中滲入的各種象徵、符號 (symbols),如果大家都自覺拒絕,不受愚弄,提高警惕,當權者的遊戲不容易玩下去。

平凡人如何反抗暴政?就從生活細節中不服從。筆者曾經與哈維爾傳記作者Zantovsky  談過,他舉例,哈維爾等人   1977 年發起簽署《七七憲章》爭取人權自由,惹怒捷克共產黨;政府除了鐵腕滅聲,也立刻發起輿論戰(很熟悉的手法),組織藝術家、劇團工作者、文人等簽署「反七七憲章」活動,以壯聲勢。很多藝術家為保工作,無奈簽署表忠,但少部分人卻大條道理,提出要求:你要我簽名表態反對,無問題,但總得讓我看看要反的是什麼才落筆簽署;當時《七七憲章》屬違禁品,政府當然不讓你看,於是好些人不簽,最後不了了之,也沒什麼後果。(見舊文:霎眼三十年:再說哈維爾

艱難時期,尚有人格尊嚴者,往往可以做些微小的事,納粹時期的Reichsbank一位董事就曾拒絕處理充公回來的遇害猶太人的遺產,謂「我們銀行不買賣二手貨」。人性光輝,雖然微小,會有人記住。*

5.      謹記專業道德 (remember professional ethics)
專業人士滿口崇高理想,小心成為權貴幫兇,作者借納粹德國例子,當年的暴政,沒有「專業」團隊幫忙,不可能成事:如果律師法官與執法者,堅持不秘密審訊、不違法執行死刑,就沒有六百萬猶太人遇害;如果醫生都堅持任何手術都需得到同意,集中營就沒有活人做醫學實驗;納粹德國的殺人公文頗齊全,如果公務員願意守規矩,不處理涉違法違憲罪行的文書,希特勒拉的暴政,不會如此順利。(摘自舊文:西環律師團)

希特拉身邊很多紅人,巧合地,都是出身律師,Hans Frank 是他的私人律師,後管治侵佔後的波蘭,數以百萬計猶太人及波蘭人在他手中遇害。他曾說過,法律為民族服務,故凡對民族有好處的皆為合法。現代中國版的講法,就是「以法律作武器」,或每談到法律,愛講「法律資源」(例如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在香港說:要把止暴制亂的法律資源動員起來),法律於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崇高理念,沒有法治精神,不需司法獨立,法律只是「資源」,要「開發」利用,用以治人;盡用法律作武器,往往就要律師出身的人,才懂得最有效地鑽空子;今天特區政府痛苦地搜括「法律資源」治人,背後必定有一群忘卻專業道德的法律精英。

離題少許,上一段提到的希特拉紅人Hans Frank 亦有另一段事蹟,他痛恨猶太人,管治波蘭時曾經形容波蘭「滿是蝨子與猶太人」。今天香港,有位西環律師用曱甴形容示威者,人性的醜惡,超時空呼應。(文章見:我們要求的,只是很卑微的五歲價值

作者說:專業人士比普通市民有優勢,他們不是孤獨個體,他們有共同理念,而且擁獨有知識,國家專制也需要他們,故專業人士要組織起來,發揮影響力。

6.      警惕非正規武裝部隊 (be wary of paramilitaries)
作者說:「如果街上有人穿起制服,拿著槍與火炬,還高舉領導人的相片,天國近了;如果這些支持政權的非正規部隊與警察和軍人交雜、混作一團,就是我們完蛋的時候。」作者形容,那些武裝起來支持政權的流氓惡棍 (paramilitary) 是制度崩壞的先兆,他們首先無視法律,然後凌駕法律,最後摧毀法律,我們所珍重的價值體系,分崩離析。(見舊文:惡棍流氓慶回歸警方系統性不作為:務必廣傳的元朗黑夜紀錄片究竟誰開的第一槍:一宗今天要知道的屠殺懸案)

今日香港,我們目睹了「非正規部隊」以黑社會及親族幫派之形式冒起,背後有警察暗地拍膊頭、有中聯辦的身影,更得到國家級媒體的頌揚。一個沒有認受性的政權,既管治乏力,人民對派錢利誘不為所動,政府窮得只剩下槍,既要維護面子,流氓惡棍成為他們的白手套,一切來得理所當然。

7.      楂搶的人請時刻反思 (be reflective if you must be armed)
「歷史的夢魘往往有這樣的一天:警察和軍隊被要求做些不尋常的事。準備好說不。」作者也提醒那些手上有搶的人,有時你不自覺自己在做壞事。納粹軍人屠殺猶太人,每位軍人只負責整個殺人環節的一小部分,例如文書工作、駕車、帶引猶太人到某處,醫學檢查、開門、開毒氣,所有事情都是不同人做,分工的結果,就是心理上與我無關,但實際上你就是殺人兇手,不能逃避罪責。

滿口崇高理想的人,小心成為權貴幫兇。例如,醫生護士職責在救急扶危,不需通風報信,幫助警隊捉人查案。警察出糧,公帑來自市民,不是「政府錢」,這世界沒有「政府錢」,所有「政府錢」都來自市民;警察服務人民,不是服務權貴,不是為林鄭月娥的失誤擦屁股。

8. 站出來 (stand out)
「總要有人站出來。隨波逐流很容易,獨立特行雖然異相,但沒有這種不安,就不能得享自由。記住Rosa Parks (上世紀五十年代拒絕在巴士上讓座白人的黑人女子),你訂下榜樣的一刻,既有規律的魔咒就遭打破,其他人會跟着走。」作者又引述英國戰時首相邱吉爾:歷史將會對他仁慈,因為他準備自己去寫。

9.      小心語言污染 (be kind to our language)
不要人云亦云,警惕當權者的不斷重複的語言,遠離電視新聞,提防影像之海太過澎湃令人停止思考,多讀書。作者的建言於今日香港有現實意義,每個人都要小心,不要沉溺於各種令人氣憤的畫面,也不要無時無刻追蹤網絡直播,確實我們不斷受到一波又一波的影像浪濤衝擊,卻往往看不見大海,會影響心理健康,更難言思考分析;新聞媒體都會挑衝突最激烈的圖像,前文後理難說清,不要情緒化地跳進自己想見的結論;亂世之中,我們更需要多讀書,保持心境靈明,準備長期作戰。

10.  相信有真相 (believe in truth)
當權者嘗試說理時,最愛搬出「你有你的價值,我有我的一套,沒有誰比誰高尚」。作者認為「不認同有事實可據,等同放棄自由。如果沒有真實可言,那麼就無人能批評權貴,因為無理可據。如果沒有真實,意味一切皆是一場騷,結果,口袋最有錢的人,就能製造最炫目的場面」

前陣子,有外媒問我有關內地傳媒「新聞審查」問題,我以為,那些已非「新聞」,因為不講真實,旨在煽動群眾,只能視為「宣傳」;也不是什麼「審查」了,根本就是絕對的「操控」。在他們的世界裡,沒有講大話的概念,因為沒有講真話的概念。在他們的世界,沒有真假之分、沒有是非之辯,一切都只是權謀,講大話是權謀,講真話也是權謀,一切都只是為黨服務。這個月來,大家都應該看得清楚。(此段摘自舊文:造謠播恨,流氓大國形象發酵

11.  深究 (investigate)
人們會問「什麼是真相?」,作者認為,好多人問這問題,是因為根本不想去了解。也有很多人愛隨便說:什麼都不可信!以為時尚。這個話很危險,代表你正中下懷,權貴最樂見。他們製造假象,就是希望人們以為什麼都不可信,放棄追求真實,結果就是權錢在握的人說話最大聲、謊言最持久,煙花最燦爛,蒙蔽最成功。

正確態度,應自己去探究,多讀書,留意深度文章。如果自己無時間無能力去查究,請用錢資助優質的媒體,讓記者有資源去深入調查報道。完整深入的資料,是理性判斷的基礎,真相不會不勞而獲,不會自己走到你面前,需要深挖。你家通渠飲水都要付錢水喉匠,為什麼不付費捐款給有質素的傳媒?

作為新聞的「消費者」,買一件貨,要付錢,理所當然;當你發現有些新聞資訊送上門,免費派、不用畀錢,代表什麼?代表你是商品!它吸引你的眼球,或是想洗你腦,或是想吸睛去賺廣告費。

12.  交換眼神聊聊天 (make eye contact and small talk)
好好交朋友,打破與身邊人的隔膜,在艱難時刻,一個眼神、一絲微笑、一聲問候,都會讓苦難中的人感到溫暖。無數歷史故事告訴大家,惡劣環境中的倖存者,都因為有能夠信任的朋友。「老朋友是政治的最後板斧,新朋友則是改變的第一步。」

一位倖存的猶太人難忘一個小故事,曾有一段時間,猶太人在德國要配給食物,不獲分配肉類,但隔壁的肉枱店主,每天繼續賣肉給他們,更若無其事輕鬆地問:「今天要什麼?煲湯肉還是燒烤肉?」微小動作,令人窩心,也是勇氣的來源。**

13.  奉行實體政治 (practice corporeal politics)
鍵盤戰士不足夠,「抗爭要成功,要超越兩種邊界:一,變革的想法必須連繫不同背景不同立場的人;二,有走出去,不能停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要親身接觸那些本來不是朋友的人。」2019年夏,香港抗爭聲勢浩大,歷久不衰,正是打破了「得個講字」、「圍爐取暖」的詛咒,真正深入社區,連繫不同階層的人;日後艱難時期,亦不能停止。

14.  建立私人生活 (establish a private life)
作者引 Hannah Arendt 談極權的本質,就是抹去公共生活與私人生活的分野,每個人被置於極權政體的監控與視線中。每個人應該重視自己的私隱,小心用電腦,堅拒任何遭監控的可能,同時也不要「八卦」,不要窺探別人的私人生活,極權政府往往以異見者之私密生活大肆誣蔑,轉移視線,不要自陷圈套中伏。總括而言,作者叫每個人小心保護自己的私隱,也不應窺探別人的私生活,文明社會,公私分明,不應起底。

15.  捐獻公民社會 (contribute to good cause)
每個人都應參與社會,加入公民團體,選一些你認同的團體,捐款支持運作。這些參與不須常常講政治,捷克總統哈維爾還是異見分子時,公民社會就在飲啤酒之中孕育。一些你欣賞的傳媒,或報章網絡版收費,請義不容辭登記付錢;例如立場新聞、眾新聞、端傳媒、香港獨立媒體,長期人手資源緊絀,一直緊貼追蹤整場運動,若大家不想這類型傳媒日後消失,請捐錢,或加碼捐錢。

16.  向國際友人學習 (learn from peers in other countries)
擴闊眼界,不要自以為是,固步自封,看看這世界的人在做什麼。

17.  留神危險字眼 (listen for dangerous words)
Snyder 談法西斯管治的精要,小心幾個字詞從當權者口中出現時,代表情況轉壞。其一,是「恐怖主義」,此字一出現,代表專制政府準備以「安全」為由,要人民犧牲自由;其二,是「極端」,極權政府口中的「極端」,就是他們認為「非主流」的人,即是不認同專制政府的所有人;第三,「情況特殊」「情況緊急」,專制政府愛用「情況特殊」(exception) 為名,籍口要進入緊急狀態,摧毀一切既有法律與規則,人民為了虛假的安全感,願意奉上真實的自由。(見舊文:我們要求的,只是很卑微的歲價值

作者形容:權貴口中的所謂極端主義,結果其實乃用作形容所有事情,除了真正的極端:暴政。

18.  那一刻來臨時,要沉着應戰 (be calm when the unthinkable arrives)
極權時代前夕,不測的一刻遲早來臨,那一刻,可能是廢除民主制度,全面審查互聯網,封閉敢言傳媒。作者談 1933 年柏林的國會縱火案,當年希特拉只是少數黨執政。國會縱火案懸案,是誰所做已經不重要,希特拉就是等這個機會,以情況特殊,有人革命為由,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壓逼反對黨,為所欲為,成功鞏固權力,帶領自己的國家民望與整個世界進入災難。Snyder 說,當年的德國人被殺個措手不及,自由民主崩潰;作者建議,在國家恐怖主義降臨當下,不能旁觀,縱使看來很難,也不能就此屈服。

每個人,請做好心理、生理、財務、人生規劃等準備;有後續之計,也要強身健體,心境澄明,那天來臨時,抗拒的心力不能崩潰。

19.  做一個愛國者 (be a patriot)
此時此刻,所謂「愛國」,可理解為愛自己的土地,希望這裏活出自己的價值,將來會更好。愛國不是民族主義,不需要強分你我,是準備好奉獻自己,為了我們珍重的這片土地而奮鬥。

20.  盡你所能勇於面對 (be as courageous as you can)
最後一個教訓,作者只寫了一句:「如果我們之中沒有人準備為自由而死,那麼我們所有人會在暴政中滅亡。」

讀書報告完畢。

最後,回到這本書的起點。作者在扉頁引述一位波蘭哲學家 Leszek Kolakowski 的話:In politics, being deceived is not an excuse. 「政治中,受欺騙不是藉口。」

話早已說,仍然無知無覺的話,與人無尤;除非,你渴望享受苟活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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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暴政》:
之一:西環律師團

*故事摘自摘自 Humanity, A Moral History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by Jonathan Glover.
**資料來源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