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14, 2020

摩艾之魂說瘟疫


(作者註:文章原載於作者出版的第一本書《潮池》,原文〈摩艾之魂〉。瘟疫蔓延時,記起這個故事。)

茫茫無盡的南太平洋,有一個荒涼孤島。

復活節島據說是地球上最寂寞的地方,它距離任何陸地,都是不可望不可即,它離開南美智利海岸三千七百公里、距離夏威夷七千公里、往南極洲要五千公里、距新西蘭六千公里。任憑你在汪洋中漂流千年,也不會碰上這塊被文明遺棄的石頭。

人們來復活節島,是為了看小島上的神秘石像,這些石像叫摩艾 (moai),遍佈全島。朋友問:你住了整整一星期,來來去去都是看這些石像?

是的,有一天,摩艾開口對我說故事,他們的故事很長,我趕忙記下來,頃刻寫下數千字。


(1) 他們為我鑲嵌用珊瑚造的眼睛,祈望我發出靈光
 
他們為我鑲嵌用珊瑚造的眼睛,祈望我發出靈光
子孫為我們塑像,千辛萬苦把我們豎起,叫我們做摩艾。他們為我鑲嵌用珊瑚造的眼睛,祈望我發出靈光;他們在曠野燃起篝火,高歌起舞,祈求我們保佑。

我站在海邊,聽潮落潮漲,看日轉星移,轉眼數百年。我目睹悲劇如浪翻滾,最後也無力保護自己,頽然倒下。我仰天無言,從此躺於這荒涼一角,沒有人再來供奉膜拜。

每天凝望日月星辰去了又來,我仍在問,為何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子孫,落得如此下場。我想告訴你,直到今天,我還未明白。

一切本來很美好。大概是一千年前吧,那時候我們坐著小舟,帶著幾隻雞和一些種子,飄洋過海。歷數十晝夜,我們觀察雲彩的形狀、海鳥歸家的方向與水流的波紋,終於在大洋中,找到這個土壤肥沃的小島。後來,沒有人再有我們的勇氣,幾百年間,竟再沒有外來的人登上我們家園。

但我們不愁寂寞,小島農產品豐足,海裡的魚抓不完,人民衣食無憂。閑來無事,我們的子孫開始雕琢那些不太硬的火山岩,豎起一個又一個摩艾,就當作供奉祖先,祈求保佑。我們安坐神壇之上,看著兒孫滿堂,島運昌隆,甚覺老懷安慰。其實子孫們求我們降雨、請我們庇蔭,我們又怎會有此等能耐?他們太高估摩艾的力量,我們實在沒做過甚麼來保護他們。

一切都是他們自作的福、自作的孽。


(2) 我呆站一旁,阻止不了悲劇的開始

我呆站一旁,阻止不了悲劇的開始
     後來,子孫繁衍,走到小島的每個角落。他們大概淡忘本是同根生,開始分成不同部族。為了炫耀,雕鑿摩艾變成競賽,他們付出的人力與時間越來越多,還要為我們加上以巨型紅色岩石製的頭飾,樂此不疲。當時我們沒有輪子,也不知銅鐵是甚麼一回事,子孫們只用石頭與木頭,加上自己雙手,就把摩艾豎起,回想起來確是了不起的成就。

那時是最美好繁華的年代,也埋藏了衰敗毀滅的種子。我呆站一旁,阻止不了悲劇的開始。

為了把神像造得更高更大,他們要用更粗壯的樹幹來搬運、用更多的樹皮來編織繩索。我還記得,千多年前我們登上這塊福地時,滿島是茂密森林,只數百年時間,島上的樹一一消失。最後,我們的家園變得光秃秃,一棵樹也不剩。

後來的人常常問,為何我們的子孫這般愚蠢?當島民把孤島上最後一棵樹砍下來時,心裡在想甚麼?

我目睹了一切,我可以說句公道話。我們不應以當今的想法量度他們的作為,他們砍樹時,心裡只想:造更多摩艾!造更多摩艾!每一代人,都只看到眼前的樹減少了一些,但從沒察覺從森林變成荒野的巨變,我們怎能怪責他?況且,我們的小島也不算小,當他們砍下最後一棵樹時,他們不知道是最後一棵,就算他們知道,也不理會。

偶然,一些祭師能聽到我說話,我很努力勸戒他們,應收手了,神像造得更高更大,都只是一塊石頭,但他們老是不聽。祭師們就是靠著號召群眾建造摩艾,來鞏固權位,受島民膜拜;他們摧毀森林,豎立虛妄的圖騰;他們傾盡國力,製造盛世假象。祭師是小島上最有智慧、也是最懂愚弄民眾、迷惑蒼生的人,也就是他們,把我們帶上不歸路。

當島上最後一棵樹倒下,我們只能繼續呆呆地站在神壇上,看更不堪的情節上演。


 (3) 當塵土散落,我看見自己身首異處
 
當塵土散落,我看見自己身首異處
木材用光,子孫們的屋子越來越脆弱;缺乏圓木與繩索,在火山口礦場鑿好了的摩艾沒辦法運送。你到過礦場,應看到幾百尊半製成的摩艾,橫七豎八躺在火山口的野草堆中。那時候,子孫們只管鑿呀鑿呀,竟沒想過樹木砍光後摩艾沒法運走。人的短視有時很令人吃驚,你們都是這樣嗎?還是我們特別愚昧?

建造摩艾的時代終結,惡運接踵而來,天氣反常,莊稼失收;沒有木頭,有時甚至連柴火也燒不起來;沒有樹幹製造新的獨木舟,他們不能再出海打魚。小島是茫茫大海中我們唯一認識的土地,孩子們無處可逃,只能等待命運的作弄。

捱饑抵冷時,子孫們總是說因為沒有造新的摩艾,激怒了祖先而受懲罰。我要再次鄭重聲明,一切與我們無關,我們不會忍心、也沒有能力令災禍降臨人間。我們也一直不明白,為何小島惡運接二連三?有人留意到,樹木砍光後,本來肥沃的泥土變了堅硬的砂地;又有人說,豐年之後總有荒年,盛極必衰本是世事規律;也有人認為,是海水變暖令氣候大變;也可能是,島上人口太多,我們把海鳥與海貝吃得絕子絕孫,總有一天大家要一起捱餓——但總之與我們這些呆立岸邊的摩艾無關,我們沒有發怒、只有嘆息。

饑餓、寒冷、物資匱乏,子孫們開始爭鬪。我想悄悄地告訴你,他們還開始人吃人,是的,這是歷史的一部分,我不想隱瞞,我看見了。
 
你看見我們眼窩長滿青苔嗎?那是因為我們流過太多的淚。
你死我活的殘酷爭戰我看得麻木,他們以為摩艾是村子的保護神,於是衝突一開始,總是要把敵對村子裡的摩艾推倒。一些人則心懷怨憤,把世間一切悲苦都歸咎我們,要把我粉碎。我想張口大叫:摩艾只是旁觀者,我何來力量保護你們?但他們充耳不聞。

一聲轟然巨響,我倒下了。當塵土散落,我看見自己身首異處。

倒下來的感覺沒怎樣,接著發生的事才真正讓我痛心疾首。你看見我們眼窩長滿青苔嗎?那是因為我們流過太多的淚。


(4) 子孫們終於明白,我從來沒有神力保護他們
 
子孫們終於明白,我從來沒有神力保護他們
在他們爭鬪之時,一些奇怪的大船開始來訪。這些稀客都是白皮膚,他們手上的武器會噴出火焰,單是那響聲也能嚇唬人。最初,白人沒拿我們怎樣,但對島上我們一尊尊摩艾很感興趣。這些白人似乎一天到晚都在航海,待幾天便揚帆往大海的另一邊去。

我後來才知道,這些白人為我們家園起了一個名字,叫復活節島,因為他們在復活節那天第一次登上我們的世界。聽說白人的神是全能全知全善的,那位神有一個兒子,兒子死了,又爬起來。復活這回事,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吧。

當初,大約十年八載才有一艘白人的探險船登岸,子孫們見到大船都很高興,因為船上有很多木材,他們恨不得把船拆掉,用來蓋房子和製造各式器具,木頭太珍貴了。我們的子孫也很愛頭飾,白人的帽子很新奇。島民用農產品與石雕和白人交換帽子與木材,大家總算一團和氣。

後來,船越來越多,白人也越來越凶悍。每幫白人來到島上,總宣稱復活節島是他們的土地。白人帶來牛、馬、狗、羊,手上的武器是銅和鐵打造的。但我們的子孫,從沒有和白人狠狠地拼一場,因為幾代人的內耗,已無能為力,還因為一些更詭異的事情。

有些大船瘴氣衝天,他們到訪後,我的子子孫孫們全身長滿膿疱,發熱發冷,痛苦地死去,但奇怪地那些白人卻非常健康。結果,我們不戰而敗,貧病交逼,走進絕路。我們的後代淪為奴婢,而且心甘情願。

全盛時期,我們的家園曾有一萬五千人。白人帶來的可怕瘟疫,把我們徹底擊潰。倖存有千多人吧,都經歷家破人亡的傷痛、淪為奴僕的悲哀。那時候,島上的摩艾全數倒下,子孫們終於明白,我們從來沒有神力保護他們。

然而,最壞的那一天我不會忘記。


(5) 我彷彿聽到上天說,苦海無盡,更悲慘的事還未到臨
 
我彷彿聽到上天說,苦海無盡,更悲慘的事還未到臨
那一天,數艘大船登岸,大肆搶掠。我們沒有金銀銅礦,沒有珠寶玉石,但想不到那些來自一個叫秘魯的地方的白人,竟來搶人!

我又一次看著悲劇上演,這次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人強行把子孫們運到大洋的另一方當奴隸,共抓了一千人!少數子孫躲到隱秘的地下火山溶洞,避過一劫,但被白人抓去的,包括了島上的長老與祭師。那些有學問的人,隨船遠去,小島的光輝歷史與我們的圖型文字,從此沒有人再記起,只剩我們這些默然的摩艾,躺在地上,無語問蒼天。

我們做錯了甚麼事?命運要如此作弄我們?我彷彿聽到上天說,苦海無盡,更悲慘的事還未到臨,且不要大驚小怪。

後來才知道,我沒有聽錯。

我還記得那天人們妻離子散的哭聲,我不會忘記他們的絕望眼神。大船向太陽昇起的方向駛去,我以為從此永別。

十數年後,聽說那些被俘擄的子孫要坐船回來了,我高興得要掉下淚來。你們不是有個古老的智慧說「否極泰來」嗎?據說是奴役他們的西班牙人,受到他們的神與那些穿著白袍的巫師譴責,說他們把整個島的人都綁架,太兇殘。西班牙人為了表示懺悔,把奴隸送回家園。

島上還活著的人跑到灘岸,準備迎接至親,看到的是滿船屍骸。

十多年間,被騎劫的一千人經不起遙遠土地的苦工與疾病,只剩百多人能走上這條歸家的船,但他們身體本已虛弱,受不住艱苦航程,最後能活著望見家鄉的,只剩下十五人。

但我們沒有慶祝的理由,因為又一場瘟疫傳開了。短短數月,我看著僅餘的孩子們一個一個倒下,最後連低泣聲也不聞。

我仍是仰天躺臥,啞然長嘆,我的子孫們都到哪裡去了?

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我聽到野草爬到我身上,幼如細絲的根要悄悄把砂石撕裂;我聽到螞蟻們觸鬚輕碰的細語,商量如何在我面頰上鑽洞。


(6) 已過的世代,無人記起
 
潮聲依舊,人面全非。現在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漸漸地,我們見到很多白人。他們把我們祭壇上的大石移走,來建造他們的祭壇。白人把土地圈著,築起農莊養羊。我的子孫們都到哪裡去了?

那場瘟疫有多少人活下來?有人說也許有幾十人。我們的根,幾乎完全斷絕,無跡可尋。人們忘記了祭禮的儀式、忘記了我們創造的文字、忘記了岩畫的方位、也忘記了摩艾如何雕造、如何搬運、也不清楚我們為何一一倒下。已過的世代,無人記起,一切遺忘。

島上人不夠,白人從大海的其他島嶼運來工人,幫他們打理農場,當他們的奴婢。那些來自其他海島的島民,我們也許一千五百年前是一家,但我感到很陌生。他們的話我不太懂,他們的舞蹈似曾相識,但總是不一樣。

這百年來,復活節島很平靜,你們這些遠方遊客,開始編造故事,說摩艾有魔力,懂得從石礦場自己走路站到祭壇之上;又說我們的眼睛能發出青光,切割岩石雕造摩艾;一些人更言之鑿鑿,說我們是天外來客的遺跡。我們真的啼笑皆非,當一切歷史被遺忘,甚麼無稽故事都能亂講。

但一些認真的白人智者,似乎愛上摩艾。他們勞心勞力在泥坑中挖掘,令我們重見天日。他們重建祭壇、修補我們的身軀,千方百計嘗試以古老的技巧,把我們重新豎起來。

世事難料,我從沒想過有這樣的一天。我再一次昂首挺胸站在祭壇上,好好回望我們的故土。

潮聲依舊,人面全非。現在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我聽到那些白人祭師說,日光之下無新事,已有的事,後必再有;發生過的事,以前的世代早已發生過。你是從大海另一邊來的,你聽說過其他地方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今天,看你盯著我好久,我就告訴你摩艾的故事,希望你不會嫌太長。

***   ***   ***

相關文章:

TVB 步向衰敗,公義得到彰顯



TVB 發盈警,預告溢利微薄,廣告收入急速下跌,一是「全球市場存在不肯定因素」,即是中國經濟萎縮加貿易戰;二是自去年六月開始「出現社會動盪以來,香港經濟及經營環境陷入逆境」。公報沒有明言,社會抵制   TVB 已取得初步成效;亦沒有提及,TVB 的新聞公信力,這些年來拾級而下。

TVB 公信力在民意調查中,已淪為各電子傳媒包尾,十多年間,墮落之快,算是奇觀。一個公信力低下的電視台,廣告商自然卻步,台格反映品味,品味影響商品營銷,這是定律,聰明的廣告商自然三思。

不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TVB 虧損擴大,多於   2018 年度的   1.99 億元,另一重要原因是投資星美債券的爛帳可能要蝕清光,若不計這條數,去年仍可能有微利,反映爛船有三斤釘。

大時代,正是大轉變的時刻;抗疫,不忘抗暴。是否抵制,如何抵制,是個人的選擇:

一,留意竟然還在   TVB 賣廣告的商品與公司

網民號召學習梁姓前特首   KOL,以列出傳媒廣告客戶的狠招,勸戒商業機構不要用廣告費支持墮落傳媒。網民目標是   TVB看一看還在大台落廣告的客戶名單,才發現我真的不食人間煙火。

平生厭惡逛商場,不買大品牌,衣履鞋襪每一兩年才大手入貨,認住那些慘被國內冒牌貨搶奪商標的外國品牌才買,很易認。家人不用化妝品不需買奶粉,也甚少吃預製包裝食物;外出用膳,則早已習慣光顧小店,連鎖飲食集團大茶飯可免則免;理財投資則信自己,不會被廣告誘騙。

平日最大開銷,只是去旅行,若要跟團,傳統老牌旅行社本來就避之則吉,同行團友困獸鬥,若然政見不同面阻阻會很掃興。結論是,在   TVB 賣廣告那些商品及公司,我不須抵制,因為幾近從來沒有幫襯過。

二,回娘家吃飯第一件事,轉台

抵制大台,當然還有空間。別人家庭看什麼台你管不著,每次回到娘家吃飯,總還有遙控器控制權,記住第一時間轉台,破除慣性收視惡習,然後會發現,Viu-TV 的新聞很正常,港台31的節目也很知性有教育意義,為何每晚要睇   TVB 胡胡鬧鬧食食食食死你?

三,黃藍店攻略,店面開什麼電視頻道是絕對考慮因素

全民疫境,香港不分黃店藍店,食肆經營艱難,更是汰弱留強,汰藍留黃的大時代。有網民形容現時的黃色經濟圈,猶如鐵達尼號沉船時份,每個人的消費模式,成為商家的救生艇,你出外用膳的每一張鈔票就是選票,每一票更重要。

我為人較為寬容,吃飯不一定選「黃店」,「非黃非藍」的中間派也可以考慮。我的習慣很簡單,每次步入「非黃非藍」的食肆,必要先抬頭望一望店裏開的電視,是什麼頻道,若然是   TVB,一定要大聲地自言自語:「嘩,TVB 來的!?」然後轉身就走。

有人謂,TVB 都是一家香港大公司,養活數千人,它倒下,或者大裁員,大家都沒有好處。但是,大家不是一直擁抱市場經濟,自由競爭嗎?顧客心態改變了,人心改變了,而   TVB 自己選擇逆民意而行,歷年來令多少有創意的編劇導演有理想的新聞人失落失望?況且,電視市場有另外的選擇,幾十年的強勢壟斷總有不能持續的一天,改變總會帶來痛楚,TVB 的衰敗,等同整個行業的生機,不要太過自大。

又有人問我,你在   TVB 工作那麼多年,為何不留情面,難道不會念舊嗎?我想說,正正是因為我在   TVB 工作多年,如此這般已經很留情面;正正是因為看透了很多事情,更不會有一絲惻隱之心。念舊,也只會念人,而不是這間公司。

***   ***   ***

相關文章:


Wednesday, February 12, 2020

愈鬥氣愈快樂,林鄭的投名狀


瘟疫新聞,本來沒什麼震撼畫面,因為病毒看不見,病房不能攝錄,而且未算真正大爆發,只是街頭商店靜一點;但林鄭管治奇才,製造通宵老人排隊輪口罩的悲劇場面,繼而發展到搶米搶廁紙搶衛生巾,超市貨架全空,演變成都市奇聞。國際大都會物流中心最不可思議的醜陋畫面,傳媒當然不會放過,全世界報章電視都拍得經典的空虛貨架場面,大叔為搶罩流淚,市民為口罩慌亂打架,影像化的病毒恐慌傳遍整個世界;然後國際航線停飛,外國封你香港關,領事館開始「撤僑」,就是正常反應了。

源自什麼?正是官員失信,林鄭與一眾庸官,形象既差,澄清乏力,民望負數深不見底;站出來說話,沒有公信力、沒有說話技巧,由政策本身至表達方式,不能讓人安心,一見發財,製造恐慌。

大敵當前,本來是官民暫時和解、凝聚人心大團結的契機,只要林鄭放低心中矛盾,放下一點身段,認一點低威,以香港人性格,大部分人就收貨,最少暫時收貨,假若抗疫有成,林鄭分分鐘可以翻身。

但如果這幫官員有此見識,一早就不會搞到今天田地。香港資訊流通,早知疫情大件事,但管治奇葩能人所不能,早著先機卻失去先機。市民要口罩她不管,林鄭口中繼續「暴徒」,繼續用鬥爭語言說醫護罷工「不會得逞」,叫公務員不准亂用口罩,「戴咗都要除番」,後知後覺然後說封關「已經無乜意思」,本來鄙視你的六成民意不可挽回;再看政府封關半桶水,所謂強制檢疫原來靠自律,搜羅口罩失敗,剩下四成的人都離棄你。

危機關頭,繼續四處樹敵,同心同德同你條命。

得口罩者得天下,林鄭堅持政治掛帥,臨陣失場,抗疫時刻跑了去瑞士玩國際線,宣揚止暴制亂。外國媒體不領情,國際友人當你係笑話,彭博有篇專欄文章,恥笑香港如「失敗國家」,超市貨架空虛,令人聯想到金沙薩或卡拉卡斯。(通識課:金沙薩是剛果民主共和國首都,但「民主」「共和」「國」都是假的,這國家民主失效,沒有正常意義的民主;各省內戰,也不共和;亂局幾十年,也國不成國,乃失敗國家之最;卡拉卡斯是委內瑞拉首都,兩派內耗經年,物資乾塘,貨架常空。)

人家澳門特區的數字管理,官員對口罩數目與湖北旅客數目瞭如指掌;特區高官的數字管理,是自豪地向你報告高官開了幾多次會做了幾多場新聞簡報,思維落伍兼無厘頭,蔚為奇觀。

庸官當道,政府失效失信失先機,乃體制之必然結局。一路以來,奉迎擦鞋者雞犬升天,這幫人,沒有經過選票洗禮,服務市民只屬權宜之計,從心底裡與民為敵,忠誠勇毅只為中央。林鄭忠誠,三番四次感謝北京。抗疫時刻為不忘向北跪求口罩,你為主子添煩添亂,惹來內地網民口誅筆伐罵「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撕裂中港,罪該萬死。

疫症蔓延時,本應政府要帶頭,振奮士氣,團結人心,顯示領導能力;此時此刻,由民望死水的林鄭政府去領導防疫,家門不幸。

想起了電影《投名狀》,綠林黑幫,一介草莽,如何稱兄道弟?就是要殺人。殺一個外人,以人頭作「投名狀」,做一些違背人倫道德的事,顯示你的決心與忠誠,也提供痛腳給霸主抓著,保證不會背叛,更是一個罪惡共同體建立情誼與契約的必經之路。

疫症下的「投名狀」,林鄭為顯忠誠,誓要示弱攬炒,香港不能獨善其身,要一同走過死蔭的幽谷才安樂;強國意義的「投名狀」,不講人權,崇尚警權軍權,視人民如狗屁,我們就是好兄弟。

***   ***   ***

相關文章:

Saturday, February 8, 2020

Chinobyl 中國式核災難


李文亮醫生離世,我剛剛看完《切爾諾貝爾》。

神劇《切爾諾貝爾》(Chernobyl) 重塑前蘇聯核災難,劇中堅持道出真相的科學家有一金句:「當真相不如所願,我們就謊話連篇,直至我們忘記有真相這回事;但真相不會消失,我們每一個謊言都欠下一筆債,這筆債,遲早要還。」

當年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爆炸,令上萬人患癌,幾千里土地永久污染;出事後廠長不肯面對現實,官僚層層瞞報,黨中央想大事化小,但鄰國測得嚴重幅射,紙包不住火,才向外界坦承出事,對內仍然把人民蒙在鼓裏。當年《真理報》只在兩星期後才報道,戈爾巴喬夫三星期後才公開承認。

隱惡揚善,說謊成性,因為事關黨的權威,核電被宣揚為蘇維埃體制的先進產物,高科技造福人民,強國要有看得見的象徵物,才能叫人膜拜。劇中的戈爾巴喬夫說得坦白:「我們的權威,只是建基於權威的感覺。」

核電災難,源自連串文件造假、管理麻痹、操作失誤,再遇上一個早已知道卻秘而不宣的設計漏洞;失控邊緣按緊急停機掣,原來會令反應堆芯爆炸。核幅射洩漏,主事者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假幅射讀數,政府沒有及早預警,結果令眾多救災人員受致命幅射感染,鄰近居民延遲撤離。危難之時,蘇聯   KGB 仍在監控人民、操控輿論。烏托邦的假象,黨國體制的虛偽,暴露於國人眼前,皇帝的新衣醜態畢現。

上天討債,有時很快。

李文亮醫生與一眾染病的醫護、那些大禍臨頭仍在高呼「相信國家相信黨」的百姓、那些流離失所的武漢難民,都是極權下的災民。輿論機器帶頭造謠,謂疫症可防可控,不會人傳人,連續兩三星期不公布新個案,全國活在謊言中,官民醫護疏於防範,終釀大禍。

黨的喉舌繼續歌頌救災得力,文妓文賊繼續喪事當喜事辦:十日建成醫院令人感動,有疫症才見得國家強大云云。

這些年來,國家巨靈肆虐,一人獨裁之下,體制摧毀了社會,只剩下黨組織;民間志願者稀缺,無力自發救災;體制監禁一代敢言的維權律師,弱勢者無依無靠;體制摧毀了一代調查報道記者,改寫真相;醫生為疫情吹哨,被指造謠。

殉職的李文亮醫生留下一句話:「真相比平反更重要,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該只有一種聲音。」

三十多年前的   Chernobyl,今天在中國上演   Chinobyl。謊言的代價是什麼?核災難後五年,蘇聯崩潰;戈爾巴喬夫二十年後寫道:切爾諾貝爾的核熔毀事故,才可能是蘇聯崩潰的真正原因。

***   ***   ***


相關文章:

Friday, February 7, 2020

每一個沉默的人都是幫兇

[網上圖片]

當他說出真相,你說吹哨者在造謠。當他只是提示同行醫護要小心,你要警告你要訓誡你要他悔過。

當疫症人傳人,你說可防可控。當湖北人大政協在開會,你要病例不可宣揚。當人民在水深火熱中,你黨國強力部門有餘暇加強媒體管控。

當他捱不住了,你沒有盡力拯救。當他死了,你還想秘不發喪。黨不准你死,你不能死。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造謠是造謠者的恥辱柱。

歷史的恥辱柱:中央電視台帶頭造謠,指控吹哨者造證
歷史的恥辱柱上,早已釘上滿滿的名字。你強國了,連世衛都已經收買;你威風了,十日可建成醫院;你戰勝了,大地都是你自己的回聲。

壞人能夠肆虐,乃因為好人的沉默。每一個沉默的人都是幫兇,受害者也都是劊子手。

沒有中國,只有黨國。沒有憲法,只有黨法。沒有天災,只是人禍。

記住李文亮留下的兩句話:「真相比平反更重要,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該只有一種聲音。」

有如此黨國,沒有人會平安。

願每個人平安。

***   ***   ***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