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20, 2021

眾多傳媒做乜煞有介事講「投票率」高?

 


其實我不明白,今天那個「選舉」,眾多傳媒為何整日不停、煞有介事,講「投票率」高?

往日強調「投票率」,乃因為投票率高低與泛民得票率有關,睇投票率有助推算選舉結果。今日揀選委,小小圈子清一色,投票率有何意義?

有三個界別「100% 投票率」又如何?法律界「全部合資格選民都有投票」,各大傳媒平台,有沒有提醒讀者,那只有 30 人?

世界上聽說有些地方投票率接近 100%,包括北韓、和以前的伊拉克。很自豪嗎?要不要請金正恩同薩達姆來欣賞一下?

各大傳媒講「投票率高」時,有沒有補充,其實合資格投票的人,只及五年前一次的 3%,選民人數由 24 萬減到不足八千,而今天實際需要投票的人只有 4889 人?

更有傳媒在報道標題寫上 record turnout? 什麼 record? 最少人參與紀錄?

各大傳媒有無講,所謂「投票率破紀錄」,係七百幾萬人,只得 4889 人今天需要投票?

大家有沒有發現,今天在電視不停打出來的候選人名字,你無幾多人認識?

大家有沒有發現,你有份交稅,但無得投票?

曾國衛局長仲話「不是小圈子選舉」、選舉要合乎香港實況,「不是一味追求人數多」

你不追求人數,咁為何要勞師動眾去點票,你不追求人數,係咪選票越少那位就勝出?得零票那位就係票王?


Thursday, September 16, 2021

念念不忘那個閉路電視


寫文章的速度,追不上清算的狂潮。

整律師會整民陣整教協整612基金整支聯會整職工盟整記協,總之,整肅一切尚有丁點組織力的公民團體,不肯就範的,更出力打。


亂流中,這幾天一直念念不忘的,是支聯會六四紀念館外那個閉路電視。


警察去「搜證」,其實是拆館,拿走了展品後,人們發現連門外的閉路電視都被打爛了。


聽說香港警察忠誠勇毅光明正大,維護國安去搜證,一定不會鬼鬼祟祟,一定不會害怕給人看到,更不會隨意毀壞私人財產,你去查案又不是去踢館,有什麼需要打爛未定罪的團體的財產,更何況就算有罪也不能隨便侵害人家財產,又不是文革抄家。


那麼,究竟是誰打爛閉路電視?難道是藉機會製造仇恨的恐怖分子?無事生事的黑社會?警察常說「犯法就是犯法」,不知有沒有主動調查?把犯人捉拿歸案?香港傳媒那麼多,新聞那麼自由,還有沒有記者願意追查這件怪事?一定要還警察一個清白吧。


不肯跪低,就被加速清算,支聯會三位主席副主席被控煽動顛覆國家,鄒幸彤說好,謂期望可以在法庭上來一場光明正大的辯論。是的,想必大眾也很想知道,六四紀念館內展示那些不光采的歷史一頁,史實如何變成煽動?那些當年「文匯」出版的《血洗京華實錄》,又是否違法?今天找誰問罪?那些司徒華與趙紫陽卡通紙版,又如何跟顛覆國家拉上關係?


[立場新聞圖片]


支聯會全名是「全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有「愛國」二字。每年維園燭海,是肝膽相照的微光,隱隱然是香港與內地人民一條同甘苦共患難的橋樑,維繫著香港人關注內地的心。三十年來燭光悼念,相安無事,
2020 年的六四,警方禁止燭光集會了,沒有大台了,維園的人潮,喊出了「獨立」口號。

支聯會多年來已成為勇武派的譏笑對象,批評他們「行禮如儀」、「大中華膠」。何俊仁、李卓人、鄒幸彤等,長年關注內地弱勢社群;其他因不交資料被捕的常委,他們堅持到最後,低調而不為人識,沒有個人利益。常委之一陳多偉是保釣運動堅持至今的要員,愛國愛民族之心,那些新晉的忠誠廢物應自挖墳墓跳落去。

至於支聯會綱領如「結束一黨專政」,不久前還有愛國要人認為是「偽命題」,現在「偽命題」如何又變成「真煽動」?這些「大中華膠」,如何又愛這國家,又會顛覆這國家?一個合理可能,難道是他們所愛的國家,與今天被指顛覆的國家,根本早已是兩個國家?這些大問,如果能在法庭上辯論一下也不壞。

不過,鄒幸彤可能想得太樂觀了,正如國安法官們連申請保釋的聆訊細節都不讓傳媒報道,那些六四「家醜」,分分鐘要閉門審訊,一聲「國家機密」,甚至送中審判,公開辯論三十年來醜事?休想。

一直有人謂,這場大清算是為了「止暴制亂」,但2019年運動,支聯會基本上「躺平」,沒什麼角色可言。清算異己,是一場遲早要來的風暴,大氣候下,滿城盡是國安法,就在今天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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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合併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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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云鄧炳強


 


Wednesday, September 15, 2021

不知所云鄧炳強

 


作為一位掌握無邊權力的保安局局長,鄧炳強所挑起的有關香港記者協會的論辯,可謂奇觀。

首先說記協「哄學生入會」、「背靠大量學生記者」,其實記協憑什麼好處能「哄」學生入會?只有13%會員屬學生記者,大部分屬大專新聞系同學,如何「背靠」?記協以數據反駁後,鄧炳強是日轉移視線,說自己只是講「心底話」,反過來叫記協「開誠,公開會員資料、任職什麼機構,以示清白。

即是說,堂堂一位局長,難道只是道聽塗說,連基本資料都不掌握,就開腔批評?

然後又祭出模糊視線的招數,不停提出問題,暗示、抹黑,又質疑記協「滲透校園」去「宣傳」。很多團體都會入校園演講,學校常請人大政協愛國者到校園,又是否「滲透」?警察搞「少年警訊」,是否大規模「滲透校園」?記協到中學校園,都是受學校老師邀請,教育局十多年前的大製作「通識科」,要求中學生認識時事,日日剪報,很多記者應邀到學校,講   fact check、講採訪經驗、講媒體素養、講明辨是非、講世界視野,難道這又叫政治化?

鄧炳強又質疑記協有無收外國錢,本人是記協會員,記協錢從何來,行家眾所周知,也很公開,正是周年舞會「買枱」及商界及機構的贊助。此事在行業內偶有爭議,就是如此求贊助,會否同官員或商界太密切,有失記者獨立自主的形象。什麼機構捐款,每年的宴會場刊都有列明,如今看來,方丈咁小器,這種籌款方式不失是明智之舉。

然後鄧炳強又叫記協公開財務狀況,「還你一個清白」,本來就白,還什麼清白?倒想問問前一哥,警察福利基金與警察子女教育信托基金,也收受很多捐款,卻不准人查閱誰是捐款人,警察是公僕,身為公務員又是敏感部門卻收受捐款,其實很例外,公眾要關注,為什麼警察又不肯公開帳目,「還自己一個清白」?七警暗角打人事件,定罪的警察也得到很多人捐款支援,如此支持罪犯,是否也應公開捐款人資料?

鄧炳強又質疑,記協在《東方日報》記者被黎智英「出言恐嚇」案件,不發聲支持記者是政治不中立,他又沒有說明,其實記協有發出聲明,此案法官亦已判決黎智英無罪,只是律政司要上訴。多年來,記協多次發聲明,聲援採訪中遇襲的TVB記者、大公報記者,又如何不中立?

鄧炳強又指記協會員來自少數幾間傳媒機構,暗指沒有「代表性」,姑勿論是否屬實,一個團體或工會,有沒有代表性關你乜事?記協有沒有代表性,如何拓闊會員層面,是行業內部自己要關注的事,不須政府關注;如果記協沒有代表性,另外那些新聞從業員的「聯誼會」等組織,更無代表性。

鄧炳強甚至叫記協公開會員資料、財務資料,來還自己清白。什麼時候,香港的組織要自證無罪?去學校演講,為何是需要澄清的罪名?叫人公開會員資料及就職機構,是否教唆他人違反私隱條例?

知道自己拿不出理據,就說人家「無器量」。

每日在清算民間組織的政府,反過來說人「無器量」;信口開河、講說話時查無實據的高官,就掌握法律武器的生殺大權。


Friday, September 10, 2021

異域

 

西貢外島一個荒涼灘岸,秘密在浪濤中水深及胸處

無人海岸線中,有種聲音,第一次遇上。

走到荒島沿岸,我常會留意卵石灘上,潮浪掃過、如一顆顆葡萄大小的卵石碰撞時清脆又輕柔的撞擊聲;若浪濤輕重與卵石大小匹配,全灘滑溜的卵石輕輕在浪花中滾動幾毫米,那聲音悅耳動聽,是洗滌心靈的天籟之音。

這處不一樣。

地點是東海島嶼沙塘口山東南方一個無名灘頭,孤獨海岸線,位處偏僻,又長年大浪,灘岸石頭圓圓的,體積較一般大,如小西瓜一樣。這裡荒涼無人,沒有景點,只有海上垃圾。

有天「綑邊」時,我們游泳渡海,在這灘頭靠岸,在水深及胸口之處,大浪中載浮載沉時,聽到一記又一記沉重的骨碌骨碌聲;我一頭栽進水底張望,見巨浪衝擊中,水底的圓石四下漂移,如隕石飄浮太空,相互碰撞,海水過濾響聲,傳來扭曲的敲擊音韻。

再一個狂浪襲來,力度剛好掀起了整個海床的巨大卵石,一同滾動,環迴立體隆隆聲,轟轟作響,仿若地動山搖地殼崩裂;較小的石塊隨水流飛舞,繼續互相敲擊悶響,石頭在你眼前漂來漂去,又似盤古初開蠻荒異域。

我在淺灘的大浪中浮潛,欣賞這幕大自然好戲,捨不得離開。要浪濤的力量與大石的重量恰到好處,巨浪又不致於太危險,才有機會觀賞大石漂浮這神奇一幕。我想起英國荒誕小說作家 Douglas Adams 所寫的「宇宙毀滅時的餐廳」(Restaurant at the End of the Universe),這家餐廳位處宇宙毀滅一刻的時空,人們一邊飲紅酒吃牛排,一邊觀賞窗外宇宙毀滅一刻的璀璨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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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這些亂石灘頭,不擅大海泅泳者絕對不宜落水,特別是大浪中更要小心,必須穿著助浮衣、帶備呼吸管等浮潛裝備,上述景像很罕見,可遇不可求,筆者綑邊多時,只碰巧見過一次。)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2047)

相關文章:暗湧潛行 巨浪滔天

 

 

Thursday, September 9, 2021

感想包致金 ── 那個逝去時代的活化石

[立場新聞圖片] 攝影:Fred Cheung


《立場新聞》「記香港」系列,訪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包致金,有一個小節,也許不甚起眼,卻突然令我想起很多。

包致金六十年代是大律師,半世紀後,他念茲在茲的律師生涯,是他曾處理過的二十宗謀殺案。他難以忘懷的,不是什麼曲折案情,或官司輸贏,而是當時香港法例中還有死刑,雖然大家相信死囚會獲英女皇特赦,但又不確定;身為律師,他感到焦慮,因為自己的表現,不只影響一個人的生命,也影響其家人,那種壓力,他說感覺terrible,直至今天,經過終審法院大樓時仍會想起當年法庭的景象,一直潛藏腦海,難以忘懷。


是的,大家都知道,法律精英、法官大人們,都掌握著很多人的命運,法律賦予他們無上權力,一個決定、一聲判決,就能主宰一個人和他家人的前路。


也許正是這種謹慎,令後來當上終審法院常任法官的包致金,成為有「包拗頸」之稱、常有異議的「開明」法官,他重視人權的平衡,「開明」是因為人的關懷很重要。


難免聯想到今天的所謂法治。


手執法律武器,操生殺大權,「要法律有法律」,調查一方或檢控一方可以窮追猛打,可以在武器庫中選擇利器,結果就是眼中釘未審先坐監,公民組織未判罪先解散,一粒朱古力一個髮夾都可以危害國家安全。縱使日後部分人罪名不成立,已成功折磨人,要人蹉跎歲月、骨肉分離、家人心力交瘁,無罪已受刑。


而他們猶叫這是「法治」。


最新二例,有關 9P (禁止傳媒報道保釋申請內容),有關國安法實施細則要你交資料。


大部分國安案、煽動案,被指控者不准保釋,未審先坐監,申請保釋程序傳媒不能報道,本來是為了保障被告利益,免被告個人資料與背景影響判斷,但法官亦有酌情權容許報道。何桂藍申請保釋並申請撤銷報道限制,法官很快就拒絕,面對長期未定罪就剝削人身自由的重大問題,事涉法庭是否能令公義彰顯的 open court 問題,法庭如何判斷國安案的保釋標準等問題,法官不須解釋,傳媒就算在場觀察到什麼,亦不能報道;法官一聲令下,還押候審,而審判無期,法官操大權,但法庭審訊傳媒不能報道,難言受公眾監察,決定的原則含混亦不需解釋。


國安處要支聯會常委交出往日運作文件資料,警方則不需提出證據,甚至要求人交出國安法不適用時期的證據,要人自揭底牌;不從命,就立即拉人。


香港人稱頌普通法,吳靄儀在其新書《不中聽文集》中,引述退休的終審法院常任法官鄧國禎臨別贈言,提醒公眾不要以為普通法在特區繼續實施,就是已保障法治,因為「普通法也能壓迫性地施行,若不以適當地運用人權法充分控制,其千變萬化的權力就能夠被誤用。」


綜觀現時特區政府最愛的煽動罪、暴動罪、非法集結、公眾妨擾等罪,都是殖民地時代殘留下來的嚴刑峻法,幾十年來絕少用,控罪元素含糊,定義寬鬆,詮釋彈性,但因為有人權法制衡,法律詮釋與時並進,公眾本應不需憂心。但特區政府如獲至寶,普通法的彈性能「與時並進」,也代表著能「與時並退」。當沒有民主,法庭的制衡就成為最後的保障;但法官人選不由自主,詮釋亦不受人權法制衡,律政司檢控決定與官員「凡事國安法」隨意挪用,法律體系就成為強權的利器。


手執利器的人,心裡想著什麼?那些法官、律師、主控,鑽盡法律條文,輕輕鬆鬆把未判刑的人囚禁、摧毀很多人的生活,他們心裏有沒有一絲焦慮?有沒有感到半點 terrible?他們有沒有回想過,讀法律的時候老師說過的原則?


這個訪問的構圖、剪接,見包致金的淡雅、從容與堅定;包致金坐在家中那扇古董壁櫃前,仿如那逝去時代的一塊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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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新聞》「記香港‧包致金」:〈他來自九龍 異議法官包致金〉


(沒有利益的申報:筆者對此製作有參與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