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9, 2020

【惡法日誌】多得諸位趙立堅


七月九日 瘟疫又再蔓延時,大家多添了一份豁達,反正香港死了一半

看看這位外交部發言紅人,名曰趙立堅,本來好眉好貌,但戰狼上身,堂堂一國發言人,臉容冷酷、語調囂,他眉頭略皺一副不屑、雙眼微張目空一切、身體微側作勢待撲,由他代表今天強國,入型入格。

惡法上枱不出幾天圖書館開始審查書籍幼稚園都要學習國家安全,學生唱《榮光》拉人鍊全部要禁,繁盛的國際都會湧現歷史上第一批政治犯流亡者,《國安法》藉疫情發難,法官由權貴委派,自添無上權力;鬥紅的官員,甚至明示暗示「初選有罪」,外交戰狼謂,若外國給港人庇護,不排除阻止港人離境等等。強國之強,絕非浪得虛名,要管人民腦袋、管人民雙腳,最成功之處,在不介意用國際文明社會都看得明白的行為,再擺出一副最乞人憎的嘴臉,肆意展示權力的暴戾與虛偽

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回應的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弗雷的一番話,這段演說要聽。弗雷有系統地講述中國政府的劣行、透過盜、收買、脅逼、分化、離間、利誘、恐嚇等各種各樣行為,試圖影響美國商界、政界、科技界、甚至美藉華人,侵犯知識產權、操控輿論。弗雷舉例,中國共產黨對中國人也不客氣,「反貪」反到美國,透過「中間人」接觸潛逃眼中釘的家人,當面警告傳話:「若不迅速回國就自殺」。弗雷形容,中國以舉國之力,不擇手段,要成為世上唯一的超級大國。

趙立堅正是回應弗雷這些話,謂「他們不要以為中國安全部門是吃素」,英文官方譯本「吃素」譯作「amateurs,講明我非善類,不要惹我。

經濟學人形容,「共產黨不再要你愛慕只想你恐懼」;中國對香港所作所為是「二次大戰以來針對自由社會的最大攻擊之一」。英國、加拿大、澳洲、新西蘭則先後宣布或正考慮不同措施,包括放寬港人移居、暫停引渡協議、對香港發出旅遊警示等。香港人喊得聲嘶力竭多年,天真的老外們終於明白,他們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模樣的老奸巨猾。

強國上位之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趙立堅,近日所見,眾多香港官員,也撕下假臉,個個趙立堅上身,口沒遮攔、逢美必反、又紅又專,言必依法,內心在冷笑。正是所謂二次回歸新時代的道德亂局中,蝦兵蟹將的上位模範。

多得各位趙立堅們,在香港的屍骸上全世界看到極權真面目,也讓全世界終於分得清 Hong Kong is not China。多得各位趙立堅們,戰狼遍野,令強國面目可憎,無人心悅誠服,令習主席所謂共建「命運共同體」,變成一齣驚悚片。在香港則忿恨深種如果非要在這份恨意加上一個期限,趙立堅們,你說,應該幾多年

【惡法日誌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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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ly 8, 2020

【惡法日誌】問你僭建有幾多


七月八日 酷熱,這個夏天特別長

以字數計,特區《基本法》的僭建幅度,於《國安法第四十三條實施細則》公布後,飛躍進擊,又攀上一個新台階。

之前談過,神聖的《基本法》原文,不計附件,粗略估計是 15662字,《港區國安法》公告,全文共 9962 字。聽說《港區國安法》同《基本法》「相輔相成」、「地位並列」,甚至有西環及東廠法律精英謂,《國安法》是「上位法」、是「後法」、故「後法先於前法」,意味具凌駕地位。這個凌駕的僭建物,一下子多了近一萬字,即是在《基本法》上僭建多了 64%

不過,這只是前奏,僭建物之上可以繼續僭建,《國安法43條實施細則》,很多人未有留神,這個《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第四十三條實施細則》,竟然116,粗略估計全文 39592 ,是《基本法》字數的兩倍半、《港區國安法》字數的四倍,詳列各類官員權力。

還未完。僭建物之上的僭建物,還可以有僭建,《實施細則》其中一個附件又有一個《關於進行截取及秘密監察的授權申請的運作原則及指引也有12,共 6621

一系列的龐然僭建巨物,總字數加起來,已經有《基本法》原文的三倍多、接近四倍的長度。

讀《港區國安法》一系列僭建物,計算一下字數已足夠,不須深究條文,本來僭建就已經是不守規不守法,難道你還需要認真深究哪個設計違了什麼規、哪個暗角地窖無入則?

是日最新僭建,要求新入職公務員宣誓效忠《基本法》及香港特區,在職公務員若屬高級官員、政務主任、紀律部隊、涉律政與新聞處的,升職調職的,統統要宣誓或簽字效忠。

每人一把刀,僭建在你頭上。

今時今日,共產黨沒有共產主義理想,只有列寧主義的暴戾專橫。列寧主義精髓,歸納就是三點:黨管政府、黨管軍隊、黨管傳媒。故中國內地,政府部門皆有黨委,公檢法系統皆由黨管,伸延至商業機構都要成立黨支部,從架構制高點控制政經組織命脈;槍桿子當然歸黨管,故出現每個軍營都有「黨指揮槍」的橫幅、國家供養軍隊卻由黨指揮的怪現象;傳媒當姓黨,「中宣部」全名是中共中央宣傳部,是黨組織,不屬政府機關。

同一套管治模式,借國安法搬到香港,也許未必要求人人入黨,但最少要宣誓表忠,遞出痛腳,待權貴隨時以違反誓言之名,要你就範。誰人要宣誓?當然是政府高官政務主任,再數下來就是黨指揮槍,警察與紀律部隊不能倖免,主子重點餵飼你,當然要求你效忠回報,而法律乃當今文明時代的重要武器,保證鎮壓時不會鮮血四濺;新聞處即是輿論機器重地,黨要指揮筆,故亦要新聞官乖乖投誠,不容異心。

僭建得興高采烈,原來的家園,樑柱崩裂歪倒;而一眾權貴,習慣僭建後視而不見,僭建本來就是律政司司長與警隊一哥的拿手好戲,現在,只是一個開始。

【惡法日誌‧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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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法日誌】羅冠聰.雲圖



Monday, July 6, 2020

【惡法日誌】十一名香港掘墓人

[國安委員會首次會議,之後公布四十三條實施細則。新聞處圖片]

七月七日 惡法日誌,追不上荒謬的速度

如果《港區國安法》是一隊坦克,輾碎基本法與一國兩制承諾;剛公布的《港區國安法》第四十三條實施細則,就等同士兵落地,踩着地面上血肉模糊的屍骸,以法律機關槍橫掃圍觀的人。

實施細則講什麼?簡單而言,就是特區政府以國安之名,再一次繞過立法會,訂立新法例,賦權警隊、便宜行事、鎮壓機器得到國家重點維護飼養,資源無限、法律武器源源不絕供應

第四十三條授權國安委員會制訂警方調查權力之相關細則,沒有講過可以此為由,訂立新法例,並且有罰則,卻一切繞過立法會,刊憲就生效,我就是法律。

若用同一邏輯,第九、十條規定特區政府加強監督管理學校、社會團體、媒體、網絡等涉「國家安全的事宜」,也可以無端加一堆細則一堆罰則,直接規管。

《港區國安法》猶如一張沒有寫銀碼的支票,權貴們大筆一揮,就是法律、就是治人武器,警方可以無手令就搜查,可以充公財產,可以勒令互聯網公司刪帖交資料、可以勒令外國組織交代資料。

這種手段完全是大陸一套,中國法律特徵,很多時只有大原則,似一套政治綱領,賦予行政機關無限權力,再由行政機關撰寫「實施細則」,細則就變成法律,過程自把自為,人民逆來順受。

如此所謂法律,正常法官眼中,根本完全違反程序,沒可能有正當性;正因如此,國安法官要由特首委派,才能保證自己友乖乖判案。

法國電影《孤城淚》,描繪貧民區的警民衝突,傲慢的警察違規、濫權、亂開槍,卻永遠要維護自己的「尊嚴」:「我們從來都不認錯,我們永遠是對的。」「我們就是法律。」說得理直氣壯。

結果,惹來仇恨螺旋不能止息,《孤城淚》最後一幕,警民困獸大廝殺,電影以雨果於名著《孤星淚》中一句作結:「親愛的朋友,請謹記,世界上沒有劣種或惡人,只有壞的耕種者。」

這天,我們看見十一名壞的耕種者、十一名香港掘墓人。

【惡法日誌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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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法日誌】摧毀即貫徹 攬炒即繁榮

 


七月六日 晴 能見度五十公里以上 看不見路

讀中國法律,認真你就輸,精髓在「例外」、「含糊」「霸道」。

 

「例外」,就是法例中幽暗秘洞,隨時讓魑魅魍魎潛行。國安法一方面寫下法律原則如無罪推定(第五條),香港有案件管轄權,但有情形除外(第四十條);簡單而言,就是信不過林鄭根據中央意旨欽定的國安法官,信不過香港檢察傀儡律政司,總之中央認為香港不宜審的(第五十五條),就移送內地法院去審(第五十六條),用內地《刑事訴訟法》(第五十七條),即是黑箱送中,用大陸規矩;這條文又一隱藏陰險位:「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等相關法律規定」,注意「等」,即是隱藏住「其他法律」,相規定必定包括沒有言明的《刑法》,即是可判死刑,明白了沒有。

 

本來,香港警察查案截聽要法官批准,但新法有例外,行政長官批准即可(第四十三條);國安委則不受司法覆核(第十四條);羅列警察職權(第十七條),最後一款是「其他」,即是百搭、隨便;分裂國家罪,以金錢或「其他」財物資助也有罪,即是一個口罩一瓶水都算。一方面說國安公署人員要遵守香港法律(第五十條),旋即又說執行職務時不受管轄、不受搜查扣押、享有「其他」權利和豁免(第六十條),其他」,即國安太上皇任我行。

 

含糊字眼,遍布全文,「罪行」之形容,充滿了「可能造成嚴重後果」、引發「憎恨」、「脅迫」、「複雜情況」。案還未審,法律條文也難以如此理解,特區政府已聲明「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有港獨含意,京官胡亂詮釋謂8.31謠傳太子站警察打死人也犯法,以心為法,創作力強大。特首欽定國安法官,條文謂「可」徵詢國安委和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意見(第四十四條),「可徵詢」即是「可不徵詢」。法例講了一系列所謂法律原則,但無明言沒有追溯力」;雖然有一句「本法施行以後的行為,適用本法定罪處刑」(第三十九條),但根本沒提到施行「以前」如何。需要的時候咬文嚼字這才是「立法原意」,早已聽

 

「霸道」則不需多講,法律連外國人在外國的言行也要管轄,自以為是宇宙大王;法例多處自相矛盾,不要緊,解釋權屬我(第六十五條)、亦凌駕其他法律(第六十二條);最妙是附則前最後一條,為了滴水不漏,連特區政府也信不過,恐防擦鞋不力,規定官員要為公署提供便利配合(第六十一條)。

 

難得國安大法在手,借勢火燒連環船,日後不只參選人,連「任公職」都要簽字或宣誓效忠(第六條);規定學校要展開國安教育(第十條),幼稚園小朋友也不放過,代表海嘯版國民教育即將來臨;又要加強指導監督社會團體與媒體(第九條),加強管理外國非正府組織與駐港傳媒(第五十四條),將大陸一套搬到香港。宣言式的綱領,沒有細節,特區黨委日後執行,可以無限上綱,一切「依法」。


套用《1984》的新語模式:

黨安即國安

摧毀即貫徹

攬炒即繁榮

 【惡法日誌‧之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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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蘋果日報》,此乃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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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法日誌】羅冠聰.雲圖

【惡法日誌】香港結界




Friday, July 3, 2020

【惡法日誌】羅冠聰.雲圖

七月三日 乍晴乍雨 天上的雲,一朵,一朵,來來,去去 

此文,適宜一路聽着電影《雲圖》的配樂去讀。


回想起來,羅冠聰最後一次在香港出席公開場合,可能是六月二十七日,他出席四個媒體舉辦的民主派初選論壇。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羅冠聰參加初選,袁嘉蔚又在同區初選,同一路人馬,初選都出兩隊,策略上古怪,會惹麻煩、說不通。現在才明白,只恨自己太蠢;那天我當主持,只是和羅冠聰點了一下頭,話沒有多講。

我和羅冠聰沒有什麼交疊,只是近兩年前在一次活動中碰面,然後在尿兜前談了幾句有關無力感,現在回想也頗有意思。印象中,他理智冷靜、有親和力、有論述力、有行動力,正是共產黨要消滅的類型。當知道他已乘夜機離開香港,告別成長地方,豁出去做國際戰線,此別無歸期,我想起了小說及同名電影《雲圖》。

萬古長空,一代又一代的人,一個個似乎無關的故事,都有一種神秘的連繫,都在重複着追求人世中不可得的奢侈:克服心魔、歷盡萬劫、擺脫壓逼、追尋自由自主。

我們好鍾意的香港,每一代都重複着這個故事。

百多年前,一位年輕人,來到香港西醫書院學醫,目睹英治香港街道整潔,「衛生風俗,無一不好」,心生疑問,為何英治數十年即能如此妥當,遂激起革命思想。他是孫中山。

回到上世紀五零年代初,深水埗桂林街熙攘大街之上,一群南來文人,風塵僕僕,手空空無一物,只為保存中華血脈;普天之下國民黨共產黨皆強權不可依附,無處容身,只餘香港一隅,能有一小片自由天地,「藏器待時」。他們是錢穆、唐君毅。

鏡頭去到獅子山下,寮屋擠逼,人人臉容疲憊,生活也許艱困,但為了逃避批鬥清算,尋三餐溫飽,呼吸一口自由空氣,他們不惜離鄉背井,在借來的地方,埋頭苦幹。數以百萬計的難民,是我們的父母與祖父母。

到了九十年代初,西貢外海,破曉時分,大飛快艇濺起水花,匿藏多時的年輕人,臉容迷茫,他們只不過在廣場上要求憲法上寫明的權利,被鎮壓被通緝,香港是逃亡異鄉的傳奇中轉站。他們是六四鎮壓的倖存者。

一張又一張爭取命運自主的臉龐,在香港,來而又往,有些一閃即逝,無人記起;有些堅守戰線,無畏無懼。

2012年,在政府總部外,一個14歲少年堅毅不拔,喚起香港人反國民教育洗腦,創造奇蹟。

2014年,夏愨長街,雨傘陣中,牧師學者違法達義,再起波瀾,悲欣交集。

2016年,旺角黑夜,勇武少年振臂高呼,入獄流亡,激起時代革命。

2019年,極權壓境,警察暴虐,怒火爆發。

202071日,鐵騎上頭盔背後,一張未知的臉孔,因為插著「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旗幟,被捕後被控分裂國家,因為開車碰到警察被控恐怖活動。

202072日,羅冠聰宣告離開香港,此去不知歸期,專注海外游說國際線;離別之際,他在飛機上回望:

「從飛機望下香港的繁華璀璨,是我心目中難以忘懷的一幀剪影。願他朝有幸,半生歸來,仍是那位無忘初衷的少年。」

小說《雲圖》其中一個故事,講述文明衰落後,活在未來野蠻部落的主角,歷盡艱辛後仰躺船上,看見天上的雲圖:

「我在小舟上盯着天空的雲,萬古長空,每個世代的靈魂像一朵朵雲,每朵雲的形狀大小不同,誰又能說,那些雲朵從哪裏吹來,那靈魂明天又會在何方?……」

【惡法日誌: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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