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anuary 5, 2022

夕陽跌落海,兼記鶴咀郊遊新路線

 


等待一個清朗的秋日,看夕陽跌落海

我不是那種不論晴天雨天陰天都會行山的人,可以的話,盡量留意天氣預報,選擇天朗氣清的日子,「氣清」很重要,特別是香港的秋冬,吹北風或微風時霧霾令人沮喪,蒙著天空、蒙著眼睛、蒙著感覺。

機緣巧合的一個黃昏,那天是11月,有幾天空氣特別清澈的日子,在港島東南端的鶴咀,遇上「夕陽跌落海」美景,是我香港行山足跡的第一次。夕陽跌落海,不容易見到,因為夕陽愈接近海平線,空氣污染愈嚴重,加上遠處原先看不到的小島、大山、雲霞,會把太陽擋著,就算海天開闊、方位正確、天朗氣清,也是機會難逢。

夕陽跌落海,在美洲西岸的太平洋海岸見過幾次,在南非好望角見過,也在太平洋距離任何陸地都最遙遠的復活節島見過,老實說,感覺有點平淡,天確實很藍,氣也清,一條海平線,你看見地球在轉動,這是如此。

香港鶴咀這個黃昏,漫天魚鱗一樣的雲朵,空氣出奇地清新,陽光結結實實打在身上,感覺污染接近零;鶴咀半島盡頭外望,夕陽像在島嶼群中找到私家路,向我們展示他躲到海平線後的每一秒告別。

雲霞、驚濤、海岸、荒島、潮池,我們所愛的香港。

補充鶴咀附近新發現景點

鶴咀這地方,難度有如家樂徑,柏油路帶你到曲折海岸,看巨浪澎湃;只走路大半小時,有海蝕洞「雷音洞」、有海蝕拱「蟹洞」。同行的加拿大「老華僑」是識貨之人,謂鶴咀「性價比」高,相比外國很多山野美景,路途遙遠,但景緻還不及香港鶴咀一隅。

鶴咀蟹洞對上的碉堡,山路近年由熱心人士斬草開闢,但有點難度,小心行事。

若嫌鶴咀大路太平坦,可以嘗試穿越密林到海邊德己立角的鶴咀機槍堡,一塊石壁上的荒廢英軍碉堡,甚有味道。想冒險一點,鶴咀山上隱藏着很多廢棄軍事設施,有心人最近爆林,開出一些較易走的路,可到英軍一些廢棄宿舍探奇,小室內猶剩雜物,英軍似剛離去不久。



意猶未盡的,可翻過鶴咀山到石澳,灘尾有一條荒棄的村落,一幢幢小別墅破落如廢墟。

如果你還有好心情、還未看夠煙花璀璨轉眼衰敗一場空的故事,那處是一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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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 ,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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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31, 2021

那天,我行山,又看見潮池


我的 blog 名字叫潮池,我的第一本書叫潮池,潮池 (tidepool) 是什麼?

潮池是海邊巖岸潮漲潮退間形成的小水池。


潮退時,海水積聚在巖隙之間,很多小生命在潮池中偶爾相逢,有小魚、小蝦、海螺、寄居蟹、橫行的蟹。


天地間的微物,潮池中相知相交,他們也許擦身而過,也許曾經輕輕觸碰,也許沒有可歌可泣、沒有驚天動地的事。然後大浪捲來,只半天,潮漲了,潮池消失於大海,小生命離散,復浮沉於波濤水花之中。不久以後,又一次潮退,一個新的潮池,一次新的相遇。


這個潮池不一樣,我們也許沒有時間相認,因為我們知道時間有限,這潮池內,我們發揮小宇宙,笑過哭過,盡過力,無愧於己。大浪準時來到,淹沒一切,我們來得及狂歡告別,來得及深情擁抱。


潮漲了,巨浪無情,你不必驚懼,終有一天,我們會在某個潮池,再次相遇。


(2021.12.31)


Tuesday, December 28, 2021

天色染紅時,我等著你回來


達明一派演唱會,買了尾場的票,朋友問,你肯定他們能唱到最後一場嗎?於是乖乖地又買了第一場的票。

這時代,每次相遇相知、每場演唱演講,你都要準備那是最後一次;正如 2019 年的選舉原來是我們可見將來的最後一場真選舉,正如每個聖誕派對都是末日派對,每個久別重逢原來都是一個告別儀式。

等待開場,場館一路響起〈我等著你回來〉的詭異曲音,漆黑一片的舞台上,沒有花俏設計,還以為製作單位為了迴避突然被封殺被腰斬的風險而減低成本。怎料一開場,舞台上中下都是屏幕,上方亮出舊啟德機場那個黃黑色登機指示版,航班都是飛往美加歐洲,我們回到舊時,重演的歷史也找上我們,不知怎地,已經一陣觸動。

然後,是《今夜星光燦爛》,「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如果你一早聽懂這歌,你會心裡踏實,今天發生的一切,早已在預計之中。望向極遠極遠東方,有著染紅的天,那不是歌詞,那是事實,我等著你回來,如今 2047 航班提早抵埗,祖國來到你眼前。

歷史在重演,翻唱舊碟,不是懷舊,是因為三十多年前,達明的歌已唱出了香港宿命,是因為三十多年前,創作人已洞悉璀璨都市光輝的下場。

〈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的事,何其熟悉,好好一個舞台 video wall 影像,就在開場前被消失了消失了什麼?為何消失?正如很多這時代的事一樣,不可說不可說,為什麼不可說也可說。重重叠光影裡,重拾某些印象都是罪,是回憶有罪,是某些人的面孔有罪,或是某些歷史相片都有罪?說這些事,台上的黃耀明面容憂戚,然後燈光熄滅,唱〈燒信〉,我投入不來,擔心第二場能否唱下去。

明哥引述別人讀《平庸的惡》的心得,「個體的惡也許乏味,但集體的惡從來不平庸」、「惡的泛濫不需要多少壞人,往往只需要幾個魅力四射的瘋子,和無數不假思索的人」、「邪惡被切成一小份一小份,細小得人們感受不到邪惡的份量,他們只是盡忠職守」、「作為個體要去思考,去看看不到的東西、去聽聽不到的東西,去尋找更大的圖景,這不僅是一種興趣,是一種義務」。

明哥說,不要禁色,也不要清一色;他說,日子很黑暗,比你想像中黑暗;他說,歷史不斷 replay、邪惡在 replay;他說,我們還在,很多人已經不在。

許久以前在捷克,訪問一隊四十年前的樂隊,當年走在時代尖端的 band 友們都已垂垂老矣,仍然在玩音樂,他們懷緬說,八十年代是他們的黃金時代,在打壓的狹縫中創作,八九年天鵝絨革命後,忽爾民主自由皆可得,靈感突然消失了一大半,他們笑說,曾經有點失落。

凡事往好方向想,現在就是創作力爆發的時候。

我寫我講我要唱出我夢,願我們、願香港,繼續一起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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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 ,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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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21, 2021

對手在監獄,你們才能享受選舉勝利的果實

[立場新聞圖片]
有關這個立法會爭位遊戲,有幾點感想。

點票過程,沒有昔日的驚險緊張,點票中心例牌菜,有人獻花慶祝,有人高呼必勝,翌日有人上街謝票,有人說自己個黨大勝。新貴們等了不知幾多年,終於有機會上位,請不要高興得太早,請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你好多恩人。


今日你們有得贏,首先要向北京謝票,舊年選舉足足推遲一年,期間大改遊戲規則,設計了一套如此完善的選舉制度,你們成為被操盤人選中的孩子,才能夠上位。


今日你們有得贏,不是因為你們有實力,這場爭位遊戲並未有機會給你們展示實力,你們能夠歡呼慶祝,乃因為大部分有民意基礎的對手都在監獄或被迫淡出政壇,一大群對手坐監,你們才有機會享受勝利的果實;所以,要謝票,首先向那些在坐牢、流亡的人、那些立法會前同僚謝票。做人,記住要飲水思源,現在,叫做勝之不武。



還想說說黨媒的頭版。選舉翌日,在街上碰到《大公報》。在街上碰到免費贈送的《大公報》,就同打開電視見到林鄭月娥,是很合理的事。



它的頭版頭條角度,非常出色,像帶我們進入平行時空,有黨媒,我們不需要元宇宙。沒錯,投票率確實超過 98%,那是選委會的投票率。


這個選舉很公平,有些特權階級更公平。選委會是什麼?庶民如你同我,地區直選,每人只有一票,選一個議員;選委會委員的上等人,每人四十票,選四十個議員,他們還可以在直選議席、功能組別投票,國家交給你的任務,投票率豈會不踴躍?選舉豈會不公平?


當數字好聽,黨媒就講「投票率」,嘩,功能組別有些界別投票率超過九成,卻不會大大隻字告訴你,那些界別投票人數只有一百人、二百人。當投票人數聽起來夠多,如直選議席,就說投票人數有「超過一百萬」了,卻絕口不提投票率,直選投票率跌破最低點,是史上最低,是一朝回到殖民地的低。


至於要解讀選民不投票的原因,也無須費盡心思。選舉中的政治光譜,本應如七色彩虹,紅橙黃綠青藍紫,現在七種顏色,殺滅得只剩三種顏色,剩下紅與藍與藍到發紫的選擇,於是原先 70% 的投票率變成 30%,也是很合理的。


又用打麻雀喻,現在莊家說各處鄉村各處例,於是自創牌例,規定自己永遠一開牌就是十三隻牌清一色,搭幾隻爛花就說這叫五光十色,陪玩的要經過審查,一手爛牌才能入局參賽。 所謂論壇掀不起一絲漣漪,所謂候選人基本上叫不出名字,所謂選舉未選已知道結果,如此牌局,還會參與的是什麼人?還會有什麼人想旁觀?於是大部分人只好享受一下政府莫名其妙在選舉日提供的免費交通優惠,遠離投票站環遊港九新界去了,這也是很合理的。


這個選舉,還未開始已結束,還未投票已告急,那些告急的忠誠候選人最後以五倍十倍的票數爭得席位,告什麼急?他們不是為了自己選情告急,是為了主子的顏面告急,這也是很合理的。




Sunday, December 5, 2021

你是你自己的原點

人們聚在山頂,雲霧中凝望夕陽方向,等待可能不會出現的落日。

我們站在遠方一塊大石,背向日光,朝着幽谷雲霞驚呼大叫、不住跳躍揮手,芒草客還道我們是儍子一群。

我們在等待「佛光」。

大東山頂,芒草時節,斜陽溫煦的一個清朗秋日,大東二東雙峰之中的低地,忽爾成為濕潤雲霧的走道,時機來了,我們趕忙找一塊向東的崖邊巨石,迎向空谷,等待。

一轉眼,佛光初現,谷中雲霧乍現一圈如彩虹的七色光環;光環中,有一個人影,細看,那是你自己的影子。你跳,影子也跳;你揮手,光環中的影子也向你揮手;雲霧飄近,影子也向你走近。

水氣折射,你是你自己視角的原點,無論身邊多喧鬧,人潮多擠擁,天地眾生之間,那圈七色姿彩中,你只見自己,風捲殘雲一個挺立的身影。

雲霧繚繞,或濃或淡,世界在變,處境在變,想起電影《V煞》,女主角在牢房高牆的夾縫中,發現一封前人留下的信,告訴她,無論環境如何改變,你寸心的自由,不會被任何人改變或奪去:「我們的尊嚴不值多少錢,但它卻是我們真正擁有的。它是我們最後的一寸領地,在那一寸領地裏,我們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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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