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3, 2011

尋找失落的煎雙蛋

區家麟|絢麗荒涼    (《絢麗荒涼》逢星期五刊於《信報》)

到澳門,我有一個情意結:尋找美味的煎雙蛋。

緣起於十多年前在澳門小住,我驚訝地發現,澳門的茶餐廳,不論價錢,不論地區,小店裏早餐的煎雙蛋,總是熱騰騰,有蛋香、有質感、蛋邊微脆、蛋白嫩滑、蛋黃半生熟恰到好處;煙肉則微帶油光,脆中有韌。如此簡單食物,澳門人總是不慌不忙,用本來如是的最基本方法,成就了一大功德,美好的一天,就從煎雙蛋開始。

為何澳門的餐廳早餐總要比香港的好吃得多?我曾為這問題思索過好一陣子,並下了一個自以為很權威,事實上顯而易見的結論。食家朋友說,我們吃肉吃海鮮,美味關鍵在即劏即吃,吃的是「死亡時間」;煎蛋亦同理:澳門人生活節奏從容,小店客人不多,一切都是即煮即煎,新鮮熱辣,自然味美。

從一粒沙可以看一個世界,從煎雙蛋,我們可以看見港澳的命途。

今天的澳門,南灣的榕樹堤岸幽靜不再,新賭場雄霸天際,松山燈塔那導航之光也快要被新建的高樓埋葬。賭業霸權互相廝殺,猶幸舊區未拆,香港的商場文化病毒尚未入侵,領匯式的商場一體化浪潮尚未出現,所以很多家庭式小本經營的食店仍能生存,美味煎雙蛋猶在,變了的是價錢。還記得十多年前,令人感動的煎雙蛋早餐連咖啡,只售12元,價廉物美。今天在一家做中產街坊生意的餐廳吃早餐,埋單才知道,火腿煎蛋連多士及咖啡,盛惠49元。澳門朋友說:「正常價錢。」

賭業興旺,澳門彈丸之地,庫房大水浸,市民收入增,令物價飆升。但澳門的賭業大亨,心繫大茶飯,沒空染指商場連鎖店等蠅頭小利,特色小食店,仍有喘息空間。

香港嘛,從餐廳的煎雙蛋,就看到悲劇。

匆忙生活就是香港的宿命,無論是茶餐廳或快餐店,香港的食肆講求效率,廚房如工廠生產線。一客早餐煎雙蛋,由於時間關係,早已煎好一堆,煎蛋都是倒模生產的,兩隻太陽蛋,幾乎都是完美的正圓形,蛋白平坦均勻,就連蛋白裏的小小氣泡,位置與大小也竟然相似。煎雙蛋放進口裏,往往只剩微溫,甚至略帶冰涼;兩塊煙肉,有時枯黑如柴,有時竟然白烚。一天之計在於晨,一晨之始在煎雙蛋,這是香港的早晨一個永遠的遺憾。


你想逃避令人沮喪的煎雙蛋嗎?對不起,這個城市,不單煎雙蛋一式一樣,地鐵站口的快餐連鎖店,也是來來去去一兩家,選擇甚少;不需要懊惱,事實上港鐵站裏的所有商店,變不出什麼花樣,各大商場裏的名店與連鎖店也是一模一樣,最後你發現,所有商場的發展商,來來去去都是那幾位;領匯也加入戰圈,以股東利益與自由市場之名,在屋邨商場繼續打造同質化的樣辦世界。

高昂租金的現實之下,以規模經濟運作,才能降低單位成本,最後只有大型連鎖店才能生存,既單調又無個性,乾柴煙肉與冰冷煎雙蛋取得最後勝利,認真對待煎雙蛋的人,若未死光,也只能瑟縮一角,艱苦經營。

澳門小餐廳裏那種簡樸的家庭式溫暖,不要奢望在香港找到,香港快餐連鎖店有暖色裝修,但服務員冰冷匆忙,一杯咖啡遞上,隨手放下,漫不經心,濺得杯盤狼藉;平實的煎雙蛋,備餐的店員替你澆上濃烈醬汁,蛋香無辜被污染,醬汁隨手從高處倒下,又濺得一塌胡塗;再看看那一小片鮮番茄,不得了,廚師竟然煞有介事地,把一大匙鮮紅色的茄醬,鋪在番茄之上。番茄配茄醬,可以申請香港創意品牌。

一盤早餐端在手上,只覺一切在沉淪。尋找失落的煎雙蛋,有時或能在屋邨小店偶然遇上,但霸佔港鐵沿線的快餐連鎖店,連煎雙蛋也煎不好,二十多元早餐,我們應多獲一絲的尊重。此刻,我把冰冷的快餐廳太陽蛋塞進口裏,心裏淌淚,盼望這只是一個對煎雙蛋有莫名執着的個人一個早上的不幸,而非大家早覺麻木的普遍現象;盼望店員的冷漠失神,只是偶然睡得不好,而非因快餐店老闆斤斤計較的剝削;盼望着淪落的只是這家連鎖店,而非我們的飲食業;盼望外表華麗但空洞無物的,只是眾多一式一樣的商場,而非我們的香港。

27 comments:

  1. Thus I only go to 茶餐廳, which is generally better than the chains (can never get a half decent 奶茶 at chains). The only fast food chain store I go to is the 大家樂 at my hospital, for 2 reasons: 1) No MSG 2)The staff is warm, they know you and would chat with you, ie. the experience is actually atypical of a fastfood chain.

    -Le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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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原來大家樂無味精!?

    K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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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造成煎蛋難食的主因除了如你所見到的,用個x罩「及」住嚟煎及煎果條友未瞓醒/發緊夢/無用心之外,還有對油不可理喻的「論色」(<-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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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想,是醫院裡的大家樂無味精吧。

    要補充一點,我住的地方,最近的地鐵站只有美心,及一家一樣難吃的茶餐廳。在中大,火車站又是美心,和充滿了塑膠容器的鴻福堂。美心啊,我開始想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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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不關事的。
    每到那些快餐連鎖店,見到「吧」內不計燒味佬也有4個人,單都係得4張,但都例牌搞錯晒啲嘢,一杯奶茶都要等上幾分鐘先等到佢地初步意識到有咩要做。如此的水平,如何值28蚊一個鐘?

    我無意一竹槁打一船人,我認為如在銅鑼灣鎂沁的服務員多數都遠不止值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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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哈哈!我小三時食過一口綠楊美心的煎蛋後便拒絕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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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原來香港人眼中的澳門是如此,其實快餐文化也逐漸在澳門發展起來了,什至一些標榜「人情味」的餐廳也不過是招徠香港旅客的廣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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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oseph:哈,這只是「一個香港人」眼中的澳門而已,近年物價漲得頗過份,人情味也不見得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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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Producer Au: Poor u!! Well, Maxim's Siu Mei is acceptable geh. But only Siu Mei.

    KLI: Only in hospitals. 一出外面d大家樂就no no.

    -Le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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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Siu Mei.....!!

    不過早餐沒有燒味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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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提到地鐵站的店舖…我發現西龍傳香飯糰正在被淘汰,我幾鍾意食佢的,份量剛好,少油鹽,米飯又健康,係早餐餐佳選。不過可能一舊飯仔十幾蚊,真係好難生存係地鐵站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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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煎雙蛋再加煙肉腸仔早餐...簡直是卡路里和熱量的代名詞...
    中大早餐, 歐生為何不幫允襯NA CAN?
    起碼中大canteen的營辦商都不是由大財團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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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Allan,為了向「冇心機」、倒模一樣的茶餐廳說不,最近半年我晚上上班的日子,只以早餐穀物果腹──又健康,又好味。

    也許好味的煎雙蛋快成絕唱,你也該試試cereals了:)
    (我有好既牌子介紹,章老闆都話好味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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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當年領匯上市,阿Sir便預見今天的問題,特別是對居民的影響,所以他並不贊成…

    連鎖快餐店的食物質素、服務和效率,店長很關鍵。同是樂記,我工作附近的一間便要比以前居處的好太多了!前者的店長先生抓得很緊,會把食物打回頭,屬下店員沒一人鬆散,亦很認得/照顧熟客(如我永恆的"少奶""走多士")。當然,食物仍是樂記的水平,但是樂記的最佳水平!

    最好吃的連鎖店早餐是置富花園商場的阿活,炸魚雞pa非常好,外脆內軟多汁(可能我多是星期天光顧,人很多,食物消耗快)。我對煎蛋的要求不高,可接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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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有心機同無心機,差好遠...
    我住將x澳中心,0係新蒲崗返工,覺得0係食呢方面,兩個地方差好遠...
    早餐係屋企附近食,不論係快餐定老茶,真係無一間掂,又貴又難食(dxlifrance例外,好食但亦貴到飛起,真係食唔起佢d早餐),結果幫襯得最多竟然係某間"做雞是對的"既連鎖快餐
    lunch time好好多,新蒲崗近學校0個邊有唔少有心機又平價既麵檔同老茶,貴少少都有d唔錯既台式越式餐廳,都係3x一個人左右;如果唔係想訓多半個鐘,我會日日0係新蒲崗食埋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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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從來都不是連鎖式食店, 怕的就是那冷冰冰機械化的食物, 味同嚼蠟. 喜歡大排檔, 喜歡老式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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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所以請大家不要貪方便,全力抵制這些沒heart的連鎖垃圾快餐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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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本人已全力抵制這些沒heart的連鎖垃圾快餐店,並逐步有限度地抵制連鎖超市藥房,買日常用品到藥房雜貨店,買菜到街市蔬菜,買報紙雜誌一定到報紙檔. 我住天后大坑,小店so far還有生存空間.

    -Le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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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好吖!天后大坑有幾檔都庶幾平遍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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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樓上再樓上的無名君:我間中都在na canteen吃早餐,那裡的早餐,蛋牛治即刻整,早餐要炒蛋也是即炒。不過我每次望著餐牌都有點迷失,因為煎雙蛋總是配波蘿油火腿腸仔等,非常重份量,有點令人卻步,咖啡亦不夠好飲。

    我一向對食不太講究,澳門的煎雙蛋給我啟示以後,人越來越老,學懂為早餐的煎雙蛋而感動,才開始想,為何我們每早不能多一分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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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Hui, jcch: 的確,舊區的食肆仍能保持水準,連鎖快餐店就只能求快,不能有期望。不過,每次要逃避連鎖店,都要付出時間上的代價,而且代價似乎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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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不用上班上學的日子, 自己走進廚房, 有點戰兢地把蛋打向鑊邊, 手勢生疏地把蛋反轉, 煎出來的蛋賣相不一定好, 但一定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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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NA Can的蛋牛治,總能喚醒要上八半堂的莘莘學子,現在無得食,更覺回味。
    近日經常出入坑口,仍未試到一間好味的茶餐廳,有時候活記的炒蛋已經算係咁,至少杯咖啡入得口。
    所以一有機會便返屯門,食下茶餐廳,同幫襯阿媽的煎雙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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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連鎖店也不代表沒質素啊,是有無心去控制質素而矣(起碼我覺得少數美心分店的level較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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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今天無奈又要幫襯美心,吉列雞扒,配粟米汁,它特別寫是「配粟米汁」,怎料是黃色一pet,粟米只得幾粒。

    本來,快餐店就算吧,但是連咖啡,中午飯36元,真的過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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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中大的med can是不錯的選擇,試下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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