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February 25, 2019

閱讀就是一場穿越‧中大博群書節2019



關於閱讀,有幾句話,可能給我講到爛了,但仍然要講:

行萬里路,也要讀萬卷書。

某個遙遠角落,幾天旅程,打打卡,吃吃飯,旅人在途上,只能叫有點親切體會;歸來以後,始終要讀書,才算加多一點了解。畢竟,任我們如何闖蕩,只能處身時空一個橫切面;閱讀是一場又一場穿越,找一張可以安歇的椅子,靜心讀書,我們都是時空旅人。

來自博群書節的幾句:「讀傳記,我們潛行於他人的命途,隔世相遇;讀歷史,我們穿透時空隔閡,窺探千百年前某處陌生角落;讀自然,我們瞥見眾生,穿越塵俗迷障,重拾遺忘的日常。」

中大博群書節,不是每年舉辦,乃因規模龐大。是年,校友與惜書人繼續送贈珍藏,等待有緣人相認,承載啟蒙的記憶,共計二萬多本。
 
二萬多本、數百箱書,正在努力整理中
書節期間,名家到中大,幾乎天天有讀書會,包羅萬象:談翻譯、文學、歷史、科學、哲學、自然、動物權益,有「正念閱讀」體驗、有電影放映,謹列部分:

**賴明珠談翻譯村上春樹
**傅月庵憶清貧詩人周夢蝶
**林在山訴說翻譯林行止政論之種種
**一群愛動物的人談閱讀之「危險」
**陳方正論為何現代科學出現於西方
**唐亞明記《毛語錄》的誕生及文革時期的輿論
**彭玉文說自然寫作與本土
**還有「大體老師」也有話要說
**青年荼毒室談遺忘之必要
**壓軸一場,梁文道論歷史記憶之必要。

大學之道,在聽講座;出力硬銷,因為不容錯過。三月春暖,我們都是時空旅人;一場又一場思想盛宴,就在中大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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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讀書會及漂書之活動簡介,詳情及報名請到:bit.ly/2SRTxeW

「漂書園」將於2019311 18日設立。屆時,邵逸夫堂大堂將化身成寫意書室,讓中大員生於書海中悠閒慢讀,並憑中大通領取最多 8 本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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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還有多場「讀書會」及一齣電影放映,帶領中大員生在知名學者、作家、譯者及主角之間穿越,例如賴明珠、傅月庵、林在山、梁文道;其筆下的人和事亦會躍現書節之中,包括村上春樹、周夢蝶、林行止的政論,以及歷史記憶之概念等。
 
有關「讀書會」之日程如下,詳細時間地點、及報名留位,請見bit.ly/2SRTxeW,大部分講座於晚上舉行,歡迎中大學生、教職員,除了「正念閱讀」及電影放映,其餘講座皆歡迎校外人士參與

2019 3 6 日(星期三)
講者:林在山
題目:翻譯是一次又一次的越軌 : 翻譯林行止政經短評的得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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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12 日(星期二)
講者:賴明珠
題目:漫談村上春樹中文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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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13 日(星期三)
講者:伍桂麟
題目:無言老師:遺體捐贈者給我們的生死教育課(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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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14 日(星期四)
講者:由受訓中大同學擔任之「日常心活靜觀推廣大使」
題目:讀在當下 
備註:只限中大同學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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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15 日(星期五)
講者:張婉雯、陳嘉銘、趙曉彤、洪永起、葉曉文、鄧小樺、陳燕遐
題目:危險閱讀:動物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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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18 日(星期一)
講者:好青年荼毒室
題目:遺忘之必要 —— 從哲學的觀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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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19 日(星期二)
講者:彭玉文
題目:追憶的風景 —— 香港自然寫作對本土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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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0 日(星期三)
講者:Michael OSullivan
題目:Superheroes in Graphic Novel, Comics and 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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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0 日(星期三)
講者:沈祖堯
題目:活在 21 世紀人工智能革命的時代(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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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2 日(星期五)
講者:傅月庵
題目:孤獨國裡的國王 —— 我知道的清貧詩人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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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5 日(星期一)
講者:Peter Ferretto
題目:The Space Where We Read: Designing with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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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6 日(星期二)
講者:陳方正
題目:為何現代科學出現於西方? —— 談李約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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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7 日(星期三)
講者:唐亞明
題目:文革時期的輿論是怎樣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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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3 28 日(星期四)
講者:梁文道
題目:歷史記憶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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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放映詳情如下:
2019 3 13 日(星期三)
片名:讀愛
導演:史提芬 · 杜德利
備註:i) 只限中大員生及校友參加
ii)
只准 18 歲或以上人士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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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屆博群書節之漂書園、讀書會及新書選購優惠等詳情及報名請到網頁:bit.ly/2SRTxeW
如有查詢,請以 3943 8621(電話)或 icare@cuhk.edu.hk(電郵)聯絡本中心。


Sunday, February 24, 2019

TC2 執笠之喜



 「執笠之喜」是   TC2 Café 老闆岑蘊華的話。凡事皆有定期,天下萬務皆有定時,難頂的事情總會過去,但美好的事情亦不一定長久,在可以選擇時自主決定,在回憶美好時瀟灑結束,不苟且、不偷生,可以沒有遺憾大大聲說「光榮告別」。

TC2 Café 是什麼?是文化咖啡室 (老闆說總算做到了、成功了……部分)、是新聞界的深宵食堂與樹洞 (梁朝偉在吳哥窟講秘密的樹洞)、是潮池 (舊雨新知相遇,又頃刻離別)、是一家仍然掛着「我要真普選」黃色直幡的餐廳 (為了一幅直幡失去了幾多生意……)

2019223日下午約五時半, “last order” 的聲音響起。

咖啡機準時壞掉,生果賣完了,一眾最後一分鐘的食客,叫乜無乜,只能有乜食乜。

兩位老闆,忙到最後半句鐘,一貫地一腳踢,一貫地忙到冇停手。

這些年來,看着老闆日漸消瘦、憔悴、累;十年無認真放過假,一天十四、五小時工作,這種生活不可能無止境下去。暫時告別,這決定,理性而勇敢。

所以,我一直沒有幾絲傷感,直至 “last order” 的聲音此起彼落。

終於來到這一天。
最後一個 party,感謝兩位老闆,你們燃燒了的青春
TC2 有一個角落,放了一部舊衣車,選此座位,必然是獨自一人,面壁自閉;長年累月,獨坐者填 memo 紙留言,與另一位陌生的孤獨者隔空對話。

TC2 最後一夜,我看見了這個留言,李小姐有話對陳先生說:
 
恕我多事,不能只有我看到。
恕我多事,這段留言,不能只有我看到,不能讓它隨   TC2 消失。

這些年來,TC2 這地方,不經不覺地連繫着多少人陌生人,我們也許相知而從未相遇,偶爾在此碰見。老闆說,開業十年,錢不可能賺得多,但賺了人與人的關係,交了很多知心朋友。

TC2 營業的最後數天,很多朋友慕名而來。老闆表妹說得語重深長,若然大家珍惜一件事,請及早支持,不要等到它快要消失時,才去懷念。

是的,一間餐廳如是,一家你欣賞的傳媒如是,一些你珍重的價值如是,你愛的人,亦如是。

一個維繫了十年的潮池,很長久;如今我們散落大海,有緣自會再遇。既濟未濟,一個章節的終結,自是另一新篇章的開始。

TC2 歡慶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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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文章:
六年前    
搬遷時休業一會,寫過這篇:砵蘭街最後一夜

補充:TC2   一向慷慨借出地方,寄賣各種書刊,本人單是這兩本書,粗略估計,在   TC2 賣出了六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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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February 19, 2019

無色無味大殺傷力法武

[立場新聞製圖]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合併加長版。)

特區政府因為一宗發生在台灣的謀殺案忽然修例,容許把嫌疑犯移交內地受審。最虛偽的一群,乃建制派那些根正苗紅的愛國先鋒,跑出來大聲疾呼要「尋求公義」,贊同移交犯人。

真奇怪,內地抓捕維權律師三百人,為何從不見你們大義凜然地說「公義」?新疆當局把維吾爾人關進守衛森嚴的「培訓中心」洗腦再教育,有誰出來講兩句人話?那些自命伺奉基督也拜倒黨國的信徒們,內地政府火燒十字架又打壓你的主內肢體,又不見你們出來講「正義」?

也請各位自命關心民間疾苦的建制派議員撫心自問,這些年來,多少在內地遇上法律爭議的香港人,他們在內地做生意含冤受屈、買樓受騙,甚至遭強力部門無理拘禁,沒有公平審訊、不能自聘律師、家人不能探望、庭審不公開。苦主不敢找民主派議員伸張正義,因為明知方丈很小器,恐怕弄巧反拙;他們遂哀求建制派議員協助,希望能利用所謂人大政協身分,同內地講講理、說說情。

這些個案,你們接過不少,面對公檢法的高牆,你們有多少次成功爭取?

內地「法治」的黑暗,你們非常了解,今天你們卻跑出來大聲疾呼,支持大開中門。

沒有人想見到一個殺人嫌疑犯在香港逍遙法外,但我們也不想見到因而製造千百宗冤假錯案;我們更不願意看到,強力部門以後可以一聲令下,香港警隊三萬人淪為他們的爪牙,服務這個鄙視司法獨立、沒有公平審訊、強逼電視認罪、以法律作槍炮來治人的國度。

法律是武器,只能由黨全面掌控,:「在對外鬥爭中,我們要拿起法律武器,佔領法治制高點。」又說:堅決不走「司法獨立」的路子,所謂「全面依法治國」,是由黨「集中統一領導」。

政府要修訂《逃犯條例》,雖云涉「政治性質」的罪行都不能移交罪犯給內地,但大家不要忘記,天朝腳下,法律就是政治,劉霞之弟劉暉遭控告欺詐罪而成為人質、艾未未則被指「經濟犯罪」遭留難、銅鑼灣書店股東桂民海最初曾以涉及「交通意外」為名遭擄拐回國、早前另一禁書書商姚文田則被控「走私」罪名遭判刑。

法律也是武器,法律也是戰略。強力部門擅長羅織罪名、弘揚創意法律,經濟罪名乾坤挪移對付政治犯屢見不鮮,不怕做不到,只怕你想像力追不上。

「法武」之妙,在無色無味,也不聞血腥,公安檢察戴白手套,法官穿上官袍,看似嚴明,還有幾分優雅,假戲真做,特技效果再上層樓。

雖云移交逃犯要經香港法院審理,今天你也許還能信任某些香港的法官,五年後?十年後呢?當聽命的法官統統升上高位,當人大釋法愈加放肆,當憲法大於一切的案例確立累積。所謂法庭審判,都只是例行公事。還記得,政府中人一直謂,特區政府向內地要求新移民「單程證審批權」根本不切實際,因為香港保安局無能力(應該係不敢)審閱內地文件的真偽;同一道理,日後權威公檢法部門以檢控文件作為法律武器,香港特區政府、保安局、法院,誰有能力兼斗膽質疑那些「法武」有多可信?

我們要把台灣謀殺案的兇手繩之於法,修例移交逃犯給台灣就夠了,政府何須乘機發難,張牙舞爪。

不要以為今天表忠明天會飛黃騰達仙福永享,也不管你是否忠誠黨員,黨以法律作武器,槍口隨時回頭對着你。

移交逃犯的難題爭議二十年,當年梁愛詩與葉劉淑儀也不敢強推;今天看見一眾愛黨先鋒與保安局局長李家超的嘴臉,你就明白,香港的自由自主不用北京來剝奪,確實一點一滴斷送於這些香港人手上。

正如吳靄儀所言,現在特區政府所做的,「」。以堵塞漏洞之命,藉機令一國兩制崩堤,我們正目睹一群千古罪人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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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February 12, 2019

忘記歷史教訓,歷史就會重複


亞美尼亞大屠殺紀念碑,首都葉綠凡
有什麼比遭遇種族大屠殺更悲慘的事?大概是,遭大屠殺後無人理會,無人記得。

有什麼比策劃種族大屠殺更卑劣的事?大概是,大屠殺過後,幕後主腦逍遙法外,整個民族拒絕承認責任,更否認曾經發生過大屠殺這回事。

這是整整一個世紀前的事了。

1915 年前後,第一次世界大戰亂局中,鄂圖曼帝國信奉伊斯蘭教的突厥人(即今稱土耳其人)屠殺及流放國土東部的亞美尼亞人基督徒,估計超過一百萬人死亡,有人被大火活活燒死,有人被驅趕到沙漠餓死。
 
[相片撮自亞美尼亞種族滅絕博物館,下同]
早於   1915 年前,突厥人已有屠殺前科,多次殺戮,亞美尼亞平民幾千、幾萬人地死去,英美法等國總算「基督徒兄弟」,輿論與志願組織有關注,但各國政府光說不做;到一次大戰時種族清洗變本加厲,國際社會已無暇理會。

一戰過後,鄂圖曼帝國分崩離析,列強忙於重劃邊界分贓,亞美尼亞人的悲劇,瞬即被世人拋諸腦後。

二十年後,希特拉放心地開始屠殺猶太人前說過:

「畢竟,到今天誰還記得滅絶亞美尼亞人的事。」

*
 
亞美尼亞大屠殺紀念碑,Yerevan
未到亞美尼亞前,只是隱隱約約聽過亞美尼亞大屠殺這件事,畢竟人世間的悲劇浩如煙海,百多年前的事可以遺忘的有很多。

一百年了,但是亞美尼亞人念念不忘。

首都葉綠凡山丘上,有一座大屠殺紀念碑,十二塊巨碑構成圓拱,代表十二個於今土耳其東部,大屠殺後亞美尼亞人失去的省份。



亞美尼亞人有可能重奪故土嗎?看來是妄想了。大屠殺前,該地住了百多萬亞美尼亞人,「自古以來」是他們文化的核心地帶,數百年來都由鄂圖曼帝國管治。大屠殺後,荒涼狼藉,人們遭流放,或躺於亂葬崗,剩下倖免一死的少數婦女,則被逼改嫁土耳其人,改信伊斯蘭教,為免受歧視,甚至刻意抹去亞美尼亞人身分。

偌大故土,已再無亞美尼亞人的身影,人去燈滅,清洗得很徹底;今天的土地與自治爭議,乃土耳其人與庫爾德人之間的衝突,人都死光,幾乎一個不留,當然沒資格沒籌碼談領土。


紀念碑園地,有一個大屠殺展覽館,講解員肅穆地訴說往事,她看來講過數千次,談到最後,她眼神仍流露一絲激動,幾絲忿怨。

當年鄂圖曼軍官對付各地起義之兇殘,舉世皆知,有相為證。例如這張1903年法國報章的頭版相片,記錄了鄂圖曼武裝部隊在馬其頓殺人後割下頭顱,並擺好姿勢拍照留念的一幕。


鄂圖曼軍人當街吊死亞美尼亞神職人員
 如何殺一百萬人?德國人在二次大戰時發明了毒氣室殺人工廠,乾淨快捷有效率;一次大戰時的鄂圖曼帝國較原始,用刀、用劍、投湖、困在教堂裏一把火燒,最有創意算是聲稱遞解亞美尼亞人離開 (deportation),實際上是驅趕他們進沙漠,讓平民斷水斷糧,自生自滅。

什麼人動手殺人?髒活太多,除了鄂圖曼的軍人,政府特別釋放監獄的罪犯,設立黑部隊,組織他們大開殺戒。遭流放沙漠的平民,沿路政府不補給,試想想,被搶掠一空的農民,被逼離開自己土地,手空空無一物;鄂圖曼帝國把部分任務交給同為穆斯林的庫爾德人,負責把亞美尼亞人趕進沙漠,最後能活着到敍利亞的亞美尼亞人,十中無一。

這些皆非受害者一面之辭,既有相片為證,當時各國報章有跟進,國際救援組織有關注,眾多外交官及歷史學家包括湯恩比曾發表過報告,甚至鄂圖曼帝國一戰時的盟友德國,有軍官親歷其境,亦曾報告這是一場大屠殺,不是正常軍事活動。歷史學界尚有爭議乃死亡人數,大屠殺正是如此,死多少人根本數不清,一般估算在100萬至150萬之間。
 
亞美尼亞人驅趕到沙漠





鄂圖曼之後的土耳其,官方至今不承認有「亞美尼亞大屠殺」,指所謂大屠殺是一派謊言,官方只會叫「一五事件」,意指   1915 年發生的事,不談屠城、不講屠殺,拒絕承認責任。

土耳其辯解,當時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東部是俄羅斯與鄂圖曼帝國的戰場,移走亞美尼亞平民是為了他們安全云云;背後當然還有眾多原因,亞美尼亞人以善戰聞名,平民當中夾雜武裝分子,鄂圖曼帝國遂以「國家安全」為名,消滅極端分子、阻止亞美尼亞人通敵,加上亞美尼亞人也擅長做生意,經濟優裕惹人羨慕, 遂借勢大開殺戒,搶掠田產。

另一明顯理由,當然是信奉基督宗教的亞美尼亞人非我族類,更非穆斯林兄弟,亞美尼亞人於帝國中一直是二等甚至三等公民,例如遇糾紛時不能上法庭作證,房屋不能高過土耳其人,教堂不能敲鐘等。俄羅斯軍隊中有亞美尼亞人兵團,亞美尼亞人亦普遍較親俄羅斯,畢竟當地人信奉的使徒教會與東正教有眾多相似之處,亦令鄂圖曼突厥人疑心大起。加上鄂圖曼帝國末年,突厥民族主義興起,主要政治派系雖然互有爭鬥,但找到同一目標:對付亞美尼亞人。

當然,一切理由均不能成為屠殺手無寸鐵平民的辯解。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亞美尼亞人的聖山阿拉臘山劃歸土耳其,亞美尼亞人可望而不可即。
而亞美尼亞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戰爭結束後,鄂圖曼帝國的大屠殺主謀紛紛流亡,逍遙法外。

勇武的海外亞美尼亞人,組織「復仇之神行動」(Operation Nemesis),追蹤屠殺主犯,既然國際法庭無力主持正義,於是親手殺敵;總共七名主腦,被亞美尼亞人暗殺或明目張膽地殺死。

其中最矚目一件刺殺事件發生於1921年的柏林,大屠殺主腦兼鄂圖曼軍閥三巨頭之一   Talat Pasha,光天化日下,被亞美尼亞青年   Tehlirian 於後頸開槍擊斃。
 
擊殺大屠殺主謀的亞美尼亞青年 Tehlirian.  (撮自博物館照片)
殺人後,Tehlirian 留在現場,承認責任,並願意上法庭,目的乃讓全世界知道亞美尼亞大屠殺這件事,這是復仇計劃的一部分。他在法庭講述大屠殺事件,承認自己殺了一個人,但沒有犯下謀殺罪。

結果,十二人陪審團裁定,Tehlirian 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

Tehlirian 成為亞美尼亞民族英雄。

*

一百年後。

是日,土耳其外交部發表聲明,為他們的突厥兄弟發聲,譴責中國新疆當局囚禁一百萬名維吾爾族人於「集中營」,稱之為重大的人道悲劇與恥辱。

有朋友口痕謂,中共面對土耳其的批評,大可「拿土耳其的臭史做文章」。

話音未落,《環球時報》就刊出〈土耳其沒有資格指摘新疆治理〉社論,謂土耳其政府不久前才清洗庫爾德人,「根本沒資格對中國內政說三道四」,叫土耳其不要擺出西方一套的「人權臭架子」。(補充一句:庫爾德人就是一百年前和突厥人合作清洗亞美尼亞人的庫爾德人。)

根據愛國賊的邏輯,天下烏鴉一樣黑,人家有臭史,我的就不算臭。

中國外交部大可以辯解:土耳其人的祖先們,屠殺了一百萬人,我們只是抓來一百萬個又自願又開心的維吾爾人接受禁閉式再教育,而且是免費教育,突厥人民今天應該很高興。

也可以辯解,我們一切依法,有法律作武器,何用槍炮?

也可以辯解,我們只是滅絕語言,滅絕宗教,沒有滅絕種族,簡直是隆恩盛德。

也可以辯解,若講洗腦、打壓,我們絕無歧視,對漢人一樣洗腦,對極端分子同樣打壓,一視同仁。

也可以辯解,論「極端」定義,漢人按法律申訴維權,都是尋釁滋事,都屬極端行為,故對漢人突厥人維吾爾人,無差別對待,無雙重標準。

那麼,既是「教育培訓中心」,不是「集中營」,為何要築起高牆、建監視塔、守衛森嚴?外交部發言人大概可以辯解,我們是為了維吾爾族人民的安全,這樣做,提升了他們的安全感、幸福感與滿足感。

*
據說在土耳其與敍利亞交界的沙漠中,若拾到骨頭,都是人骨,不是動物骨頭。[網上圖片]
大屠殺悲劇,很大程度因民族主義點起仇恨火焰,土耳其人面對確鑿證據卻至今不承認屠殺責任,有說法認為,乃因為土耳其民族中有濃厚的「榮譽感」,自己的榮譽與祖輩的榮譽密不可分,就是一個共同體。故死不認錯,甚至不會面對祖父輩幾代前的過錯。

雙手沾滿鮮血而又死不認錯的人,永遠不可能站於道德高地。

亞美尼亞大屠殺的歷史告訴我們,事情的發展有迹可尋,無人關注時,遲早變本加厲。

猶太人大屠殺的歷史也告訴我們,不管日耳曼民族多優越,不管你有多少千年的燦爛文明,宗教、民族、階級的樊籬,容易令人陷入瘋狂。

亞美尼亞大屠殺後二十年,德軍入侵波蘭前夕,希特拉準備大開殺戒,據一份會議文件所記,他謂:「畢竟,到今天誰還記得滅絶亞美尼亞人的事。」

然後,另一場大屠殺開始,六百萬猶太人遇害。

歷史的敎訓是,如果不記住歷史的敎訓,歷史就會重複。

亞美尼亞種族滅絕博物館最後一組展品:希特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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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資料:
亞美尼亞種族滅絕博物館展品
Hayk Demoyan (2015), Armenian Genocide: Front Page Coverage in the World Press.
Wikipedia: Armenian Genoc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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