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October 24, 2019

水炮藍與回回青


水炮車警政大軍沿彌敦道北上殺敵,大後方的旺角油麻地成為最安全的刁民樂園;眾人圍觀催淚彈殼研究最新型號,瞻仰被彈藥燒焦的雨傘遺骸,大路無車,一灘藍色水,甚是詭異。

水炮車掃過清真寺,一路留下深藍;馬路中線,一潭鈷藍色毒液,藍得發青,又似滲着腥紅的血;詭異藍色之鏡,映照彌敦道兩傍舊樓壓逼着的天際線。


看見水炮藍,我想起「回回青」。

藍色胡椒水劑射中九龍清真寺,警察破天荒道歉,四個半月來傷害了多少香港人,一直死不認錯;結果,警察的第一次,奉獻給穆斯林。有人評論特首及其老闆香港警察「欺善怕惡」,回教徒很「惡」?這恐怕是長年以來揮之不去對穆斯林的定型偏見。

半年前,當時還有旅行的心情,去了一趟伊朗,美口中的邪惡軸心,地上唯一的神權國家政府專制,但人民溫文爾雅,教育程度高,開放包容又友善,波斯文化底蘊深厚,古建築保存完整,清真寺建築群氣魄宏大。伊朗曾經是世界的中心,從希臘走到印度、從中國走到埃及,都要經過波斯。

名城伊斯法罕古市集,手工藝品精緻,我們本來從香港帶來一條   DIY 頸鍊送伊朗朋友,立刻發現自己太無知天真,只能立即藏到行李底。市集窄巷中一個男人走過來搭訕:Hong Kong? 伊朗人笑容可鞠,而且連眼神都有心,街邊隨意搭訕的人,都讓你很舒服安心地聊天;如果你打開心懷走進市中心廣場,你半天都離不開,因為一路有伊朗人主動同你聊過不停,很多純粹想學英文、交朋友。這位男士不一樣,看似是一個攤販,他繼續問:Mingpao, do you know Mingpao? 「明報」?他說,香港《明報》訪問過他的叔叔,有報紙為證,叫我跟他去看……

我是《明報》讀者嘛,有緣人,就跟着他,看他葫蘆裏賣什麼藥。在市集街角轉上他的閣樓小店,他不賣地氈,賣染布,他明白香港人不愛地氈因為香港潮濕,難保養),向我們推銷染布;店內牆壁倒真的貼着一篇《明報》文化版的訪問,有關這小店的彩繪。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我看到了店內一盆鈷藍色的顏料。



這種藍,古時中國叫「回回青」,青花瓷器的鈷藍色顏料,源自「回回」,原產地波斯。

鈷藍色,終於給我遇上。

*

旅行前,習慣先讀讀書。到中亞前,讀過日本歷史學者杉山正明所著之《顛覆世界史的蒙古》及《忽必烈的挑戰》。

讀到了青花瓷上鈷藍色的啟示。

學校告訴我們的中國歷史,會抬舉往日的青花瓷器行銷世界各地,西人趨之若鶩,我國之日常,運到歐洲中東就變成精品,然後會覺得中華文化獨樹一幟唯我獨尊中國人不得了蒙古人好野蠻穆斯林無文化,之類。

沒錯,很多時我們參觀中東與歐洲的博物館,常見專門收藏瓷器的展館,多是花瓶杯碟,造工精緻,但對很多中國人而言,未算精品。
 
清真寺上的藍色與紋飾,伊斯法罕
杉山正明反覆強調,「大元汗國」時代開始,中亞歐洲流行青花瓷器,有三大源流,缺一不可。

首先,中華的瓷器工藝,固然世間首屈一指,但元代以前,幾乎沒有在瓷器上塗上圖案的傳統,這是波斯與阿拉伯人喜愛的紋飾,至今在很多清真寺牆壁上的圖案可以見到;青花瓷青料的鈷藍礦物中國找不到,主要來自伊朗等伊斯蘭世界,不過波斯只有製陶器的傳統,土質不成,沒有瓷器。把中華與波斯串連起來,互通有無,是同時控制中華區域與中東伊朗的世界帝國蒙古:

「伊朗的鈷藍和彩繪技法,以及中國高度的瓷器生產技術。蒙古讓兩者合而為一。深藍與的調和色彩,是蒙古自身的品味,青花就這樣地成為權力與財富的象徵,而在歐亞普及。這是如假包換融合了東西方的精華。」(《顛覆世界史的蒙古》130

青花瓷在西方享負盛名,多得蒙古人的品味,也得力於忽必烈王朝的「大元汗國」。忽必烈把成吉思汗的江山「二次創業」,把中華地區的蓬勃經濟動力與富庶的商品經濟,透過蒙古帝國建立的物流網,行銷世界。蒙古時代把青花瓷產業化,大規模生產,經國際貿易港泉州、福州出口,成為昂貴國際商品;當時的遠洋船隊,則是蒙古治下的穆斯林商人為先驅與主力,也是忽必烈時代刻意開墾的貿易新路綫,連結了伊朗系穆斯林的商業網絡,具資本力、情報力,乃推動遠征與擴張的主軸。

讀學校所教的正統中國史觀,正常人必定會感到奇怪,明明蒙古人滅掉了宋朝,外族統治中國,蒙古的統治為何變成中國的一個朝代?你家園被侵佔了,就會認賊作父?

明明蒙古人橫跨歐亞的江山,是成吉思汗與他的子孫打回來,與中國人無關,為何中國史書又會韜光,把蒙古人的戰績變成「中國疆域最遼闊的朝代」?

馬可勃羅筆下的中國杭州,繁盛得惹人艷羨,不少人卻忘了,他寫的杭州,正是蒙古人治下的杭州。

我們慣常聽到的中國史觀:愛貶低遊牧文明,蒙古人是壞蛋、蒙昧無知,中國知識分子懷才不遇,「九儒十丐」地位低下,蒙古的管治就是一場災難……杉山正明認為,乃由於蒙古治下,長期沒有「科舉」,知識分子失去社會流動性,心生不滿;但對「元朝」的批判風潮,遠至清朝的「文字獄」才出現,讀書人不能罵滿人,遂把對「夷狄」的厭惡感,轉移到史書中的蒙古人,才見對元朝的責難。

杉山正明反覆說明,當年的蒙古帝國,固然不屬中國一個「朝代」,而是首個「全球化」帝國。蒙古人的鐵騎,縱橫中亞草原,雖然各國史書中,留下兇殘形象,但多為蒙古人常用的震懾技倆,很多城邦陷落,都屬自願投降;而蒙古帝國選拔人才亦熱心包容,能吸引各族精英,在廣濶版圖上建立真正多元多民族社會,連結中華世界的經濟力與草原世界,各宗教並存共生。

也不要忘記,明朝的版圖,乃繼承蒙古部分疆域,中華勢力圈第一次伸向滿洲與東北、大西南的雲南與貴州地區等等。更不要忘記,元代的大都,正是北京的前身,北京與外港天津,也始創於蒙古時代。明初的大航海時代,鄭和下西洋,也是繼承了忽必烈時代建立的航海路線與物流網絡。鄭和先祖來自中東一帶,他是虔誠穆斯林。

第一部詳細記載蒙古人擴張史的書,乃用波斯文寫成的《史集》,絲路那一方的狀況,中文史料較少較晚。

要建立一套中國領土自古以來乜乜乜的論述,扭曲偏狹的自   high 史觀很重要。

我盯着那盆鈷藍色顏料,老闆盯着我,渴望我買點什麼。

對不起,我不喜歡購物;遇上鈷藍色,我的收穫已很豐富,謝謝。

伊斯法罕,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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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論點主要來自杉山正明所著之《顛覆世界史的蒙古》、《忽必烈的挑戰》及《疾馳的草原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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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議會選舉,保皇黨你驚乜嘢?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

建制派議員不斷放出風聲,想推遲區議會選舉,其實他們怕什麼?

根據林鄭月娥的施政報告,「社會各界都共同譴責暴徒的極端行為,支持政府嚴厲執法…」,如果市民如此齊心,「社會各界」都支持政府,大家必然站在保皇黨一方,民心所向,必贏,贏到開巷,怕什麼選舉?

如果這些議員盡心盡力為香港而辦公室竟然遭搗毀,損壞陷落的辦公室圖片必然是最佳催票劑,一定激起街坊的同情心投你一票,愈墮落愈快樂,你怕什麼?

民主派參選人以往也有辦公室被損毀、近月多人遭毆打,他們沒有要求延遲選舉;反而建制派資源豐厚,蛇齋餅糉盡顯軟硬實力,老人院聯群結隊安排投票,地區工作盡佔優勢,本來就是一場贏在起跑線的民意測試,你怕什麼?難道阿爺分配給你們的龐大維穩費都是廢的,你們恐怕選舉結果一出不知道如何交代,於是手震騰雞想拖延選舉?

外國很多地方就算局勢十倍嚴峻,都繼續選舉,因為能夠把民眾的反抗能量,引導至投票箱與會議桌上,令爭執有望和平解決,難道建制派不想見到局勢緩和,反而想找藉口推遲選舉,再激起民憤?

就算建制派輸了,連同百多席選特首的選舉委員拱手相讓民主派,民主派在選舉特首的選舉委員會中,都只得四百多票,難以左右特首選舉,有什麼好怕?

怕什麼?就是怕見到真正的民意,怕給予人民真正的選擇、怕安全系數不夠高、怕選舉時無把握操控結果。

不能預知結果的選舉,不如不選。這就是特區體制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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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October 22, 2019

幾時輪到你管記者?


有些用字,一聽到,怒火中燒。

政務司司長張建宗說,政府會向警方支援一切,例如「法律工具」(legal instrument)。嘿,法律什麼時候變成「工具」,誰的工具?

特區官員變質,就從這些內地化用字開始,他們不尊重法治,只視法律為鎮壓與管治手段,才能習以為常,吐出「法律工具」此等字眼。追本溯源,用法來自內地「新語」,「法律資源」、「法律武器」等惡心字眼盛行,法律是鞏固權力的工具,牢牢掌握,用以治人;特區高官們語言防線失守,融入內地一套,是兩制陷落的病徵。

最近特區政府眾多大小動作,旨在搜括法規工具,為擴大警權鋪路。由縱容警察不出示委任證、禁市民蒙面卻縱容警察蒙面、法庭上警察竟要求匿名、以禁制令禁滋擾紀律部隊宿舍等等,最新正在探口風,要訂立新規矩監管記者現場採訪了。雖然林鄭月娥澄清謂,無意推記者發牌制度,但現時政府的老闆是警察,警察明言歡迎管記者,不可不防。

一條大街,你又不是宵禁戒嚴,任何市民都有自由停留、觀察、拍攝、記錄,警察一向有權力設立封鎖線趕人離開,而且一向以粗暴態度擋鏡頭拍攝而記者投訴無門,為何還需要「法律工具」方便你工作?

要政府認證才可以在衝突現場採訪?那麼學生記者、公民記者、特約記者,特別是突發到香港採訪幾天的國際傳媒機構怎麼辦?都要申請「批文」,同內地睇齊?外國媒體稱香港是「新聞自由的最後堡壘」,成為採訪中國的記者基地,你想香港形象插水到什麼地步?

全世界絕大部分自由國度的傳媒行業,都沒有記者發牌或認證制度,因為等同有人可以操控生殺記者的大權,直接扼殺採訪,影響新聞自由與自主。全世界監管記者最樂此不疲的,正是偉大祖國,最近更要全國記者參加「習思想」在線考試,合格後才可以獲續發記者證。內地維穩的毒招,你係咪好想要?

記者行業,有專業守則,但那不是醫生、律師、社工、會計師等那種要考牌的專業,入行也沒有所謂專業資格的門檻。在新聞自由的國度,人人都可以做記者,你甚至可以用千多元做報刊注冊,簡單手續,不用審批,就成為「傳媒老闆」。

寬鬆的入行門檻,沒錯,結果會導致專業水平良莠不齊,這是自由的代價,我們有專業守則自我監管,也倚賴觀眾讀者雪亮的眼睛去選擇。如果你喜歡秩序、愛有人規管,請北望神州,你有言論自由但只有擁護國家擁護黨的言論自由,報刊都有黨委有審讀員嚴控資訊。

許多記者都會認為自己「專業」,但我相信絕大部分都不想要以「專業」為名的操控與枷鎖。一有「認證」制度,代表有一個至高無上的機構,決定你有無資格採訪,首先香港的所有諮詢架構,現在都是建制惡晒,逆我者亡,這個認證機構,必不可能有公信力,這個新聞界的太上皇,將會成為新聞自由的夢魘,記者與公民頭頂上的刀鋒。

沒有「認證」機制,代表沒有所謂官方認可的「真記者」,故也沒所謂「假記者」,警察常掛在口邊,有很多「假記者」,多數是指示威現場很多穿黃背心的人,並非為主流傳媒工作,但這不等同是「假」,這次運動,很多警暴畫面都是學生記者努力追蹤拍攝得來,而證實了的「假記者」或用假文件冒充記者,乃持假證甚至濫印有特區區徽「記者證」的內地人。

一切操控,就從種種小節滲透,開始時,只監管「衝突現場的採訪」,予以警察任意定義的權力;監管制度開始,就有無形的震懾力,總有主流傳媒中高層首先屈服,機制確立後,就成為恆常運作,巨獸坐鎮,就算不動如山,也會令前綫記者諸多顧忌。

警權不斷擴大,制衡力一路退縮,正在貪婪地吞噬我們珍重的價值。這不單是記者行業的事,這是全香港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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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20, 2019

誤中清真寺?警察你呃人

水炮車開炮之前約二十分鐘,清真寺門外都是熱心市民,叫人「勿擾清真寺」

是日,水炮放題,警方用「顏色水」射向尖沙咀清真寺外默默站立守護的市民,「顏色水」沾滿大閘與清真寺前階梯。

稿,一句解釋,充滿誤導與謊言。

警方說:驅散暴徒過程中,「顏色水誤中九龍清真寺的正門及大」。

第一,不是「誤中」,是刻意發射,,高角度看得清楚,水炮車來到清真寺門前,減速,打側開水炮射向清真寺門外的人群,射完一下,人群走避,水炮追着人群繼續射。


第二,驅散「暴徒」?那些不是「暴徒」,是守護清真寺的穆斯林和熱心市民,他們一直站在門外,舉牌守護;片段所見,水炮車駛近時,他們沒有大動作,仍然默默站著。筆者在水炮車開炮前約二十分鐘,拍攝過門外的人群,他們都在呼籲群眾不要影響清真寺,和平理性之極。


清真寺外,請人禮待宗教的熱心市民。攝於水炮車驅散前約二十分鐘

第三,「驅散」,什麼驅散?他們都站在行人路上,沒有佔路堵路,沒有參加集會;今天沒有戒嚴沒有宵禁,為什麼不能站在行人路上,警察憑什麼「驅散」?

第四,「顏色水」,什麼顏色水?明明是混合了刺激性化學物品的類似胡椒催淚水,接觸後會令人灼熱刺痛,為何警察一直用「顏色水」一詞掩飾,扮作溫文爾雅?

難免再一提,那部是水炮車,水炮車就是水炮車,警方所用的技術性名字「人群管理特別用途車輛」亦是語言偽術。如果真的是「人群管理」,警方要好好問一問自己,用刺激水劑噴射清真寺大門,是什麼理由的人群管理?他們平和地站在行人路上為何要你來管理?

警察將要繼續解釋為何是「誤中」,不要再講大話,說那位水炮射擊手不懂得那位置的巨型白色建築物叫清真寺,不要告訴香港人那水炮射擊手不知道那是本地穆斯林的精神重地。全香港只有三部水炮車,能擔當開水炮重任的,想必是警隊精英,不要告訴香港人這些警隊精英的常識就是如此低水平。

另一役在深水埗,水炮車毫無預告射向站在路中心的記者,究竟開水炮有何準則,是否行人路照射?是否記者照射?水炮車一出,就可以橫掃一切?就如噴殺蟲水,可以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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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段崇智的聲明都看不順眼,正是香港的悲哀



讀梁姓退休界 KOL 的言論,你就明白香港衰敗的由來。

從施壓質疑會否開除學籍,到批評中大校長段崇智聲明的言論,你就明白,這個梁姓KOL,或他所代表背後的一幫權貴圈,眼中的「教育」,就是強權訓斥,他們情感淡薄、麻木不仁;他們愛摧毀、不愛培育;他們眼中只有暴徒,沒有學生。

他們痛恨教育界,認為洗腦不力,他們批評學生不「尊師重道」。權貴圈一向誤以為位高權重,就要受尊重,其實「尊師重道」與「愛國」一樣,要有理由,值得尊重的老師就尊重,尊重不是必然,一如愛國,有值得愛的東西才能愛。黨媒沒有提到,中大學生在對談過程中,由稱呼校長做「段狗」到最後大團圓結局改稱「段爸」並道歉,就是因為從校長的真心關懷中,找到尊重的理由。

由特區政府一手泡製的亂局,官方之口,宣揚為「顏色革命」,政策口徑是「止暴制亂」。權貴圈心盲目盲,上綱上線,把一切反對聲音打為港獨,一概漠視任何和平表達的訴求,眼中只見暴力卻不見暴力激化背後政府的不作為,眼中只見平民的暴力而不見無制約警暴激發的憤怒,更看不見自己這幫權貴圈的存在本身就是制度暴力最直接受益者。

梁姓   KOL 批評段崇智的聲明,與其一幫權貴圈一樣,看不見拘捕過程濫權、看不見檢控準則雙重標準、看不見監管機制失信有冤無路訴,反而段崇智聲明說希望「受影響同學得到最公平處理」,都被質疑干預司法。

段校長建議用「機制以外」去跟進,正正是現有機制已完全失信,這回事,民意調查中八成以上香港人都知道,獨是梁姓   KOL 與其一幫權貴圈不知道、或不願知道、或不願承認。

段崇智也沒有譴責警察暴力,只是說了一句「部分警察涉不當使用暴力經查證後須譴責」,形同「阿媽係女人」,迹近空話,意義不大,難道不查證就譴責?或是查證了也要維護到底?這一句,只是正常不過的「人話」,只可惜這時勢,講一句「人話」,都要冒着極高風險,如此一句「人話」,幾乎已是大學校長中走得最前。你說,我們這個社會與權貴圈已腐朽到什麼地步?

還記得只是大半年前,和中學老師討論年輕人文化新現象:很多年輕人喜歡到深圳消費、大排長龍為一杯北方的「喜茶」、追陸劇陸星、玩內地手機遊戲、玩抖音、用wechat、迷淘寶,他們接受內地新事物,視之為潮流。我們研判,是否「無力感」令本土思潮急退,於是沉醉逸樂?長年國民教育,終於透過吃喝玩樂修成正果?

今天,所有人都大跌眼鏡。林鄭月娥與一幫權貴圈毀滅香港之效率,無疑驚天地泣鬼神。香港年輕人由迷戀中國新奇事物,到初中生都上街抗爭,林鄭月娥與一幫權貴圈只需數月,培養了幾代人的反抗意志。

在梁姓KOL與權貴圈眼中,教育界是重點打擊對象,問題是,中學老師如何抗衡學生每天在手機讀到的新聞、每天親身經歷與在朋輩中知道的真人真事?例如,國泰事件,讓學生明白操控之手滲透各行各業;內地海關嚴查過境香港年輕人手機,代表國家宣布與香港年輕人割席,明白大灣區共榮圈都是謊言;官媒扭曲香港示威,讓年輕人看見國家喉舌帶頭講大話;愛國者與黑社會如影隨形令人恥與為伍,當愛國者等同何君堯,學校國慶升旗找不到同學自願做,就不要怪人。

教育局一眾權貴最大的決策錯誤,在宣布禁蒙面當日,下旨威嚇學生,連校內都不容戴口罩,任何有一丁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禁蒙面法根本管不到學校,結果長假期前夕激起學生義憤。為何隨後幾天中學生被捕人數大增?那是政府逼出來的憤怨,令很多沒有抗爭經驗的年輕人也走上前線,同學被濫捕被警察暴打,手足情更令人感同身受,仇恨螺旋由教育局引火燃點。

當老師忙於安撫同學時,梁姓   KOL 與黨媒卻向學校施壓,質疑為何不開除被槍傷的學生。少年們也許思想單純,但黑白倒是分明。這年夏天,一點一滴皆是成長烙印,伴隨一生。

有權力的人要踏出和解第一步,不應不斷做出各種大小動作,激化情緒,

段崇智校長的聲明,看來只是從這一點卑微的願望出發,校長關愛身心受創學生,不應再刺激學生情緒,這是自然而然的教者責任;從大局而言,也是希望不為「仇恨螺旋」再添柴添火,而且已經說得太遲。可惜,這一幫權貴圈,卻連這些溫和言論,皆不容見,要發動輿論追殺,誓不停手。

香港體制之殤,在有心人無機會做好事,有權的人不斷做壞事,站在中間的人不敢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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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October 18, 2019

留意武力底線,打一場持久民心戰



(以下內容,部分概念得自港大政治與行政學系陳祖為教授於《思托邦》一講《天下無道 —— 我對當前局勢的政治哲學反思》,但所有詮釋及意見皆屬本人加鹽加醋,非陳祖為教授之意見。對,陳祖為教了29年書, A+ 。)

繼平在美國接受立場姐姐訪問,談到闖入立法會一夜,除口罩發表宣言一刻所想:「暴力造成強烈的道德真空、強烈的meaninglessness,究竟個衝擊為咩?」

當下,梁繼平除下口罩,犧牲前途,就是為了向世人說明衝擊立法會的初衷,給衝擊一個正當的論述、一個道德證成。

唔好同我講暴力永遠是錯,警察用的就是暴力,只不過他們合法施暴;何君堯當選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主席也是暴力,只不過那是衣冠楚楚的小圈子議會暴力。

由歷史可見,武力是抗爭手段的一種,但應否動武、其程度、其對象,需要解釋;因為抗爭者想成功,需要得到民意支持。

一件事,應否做,是否合乎道德,簡單地可從兩個層面看。一,講原則講價值;二,講效用講後果。

例如,黨鐵不是無辜的,但為何要破壞設施?需要解釋,就算覺得破壞有理可據,但具體做什麼?是否要打爛港鐵升降機,要衡量效果。

現時的武力抗爭,要民意繼續支持,有很多地方,不完善、要改進。

一,行動先於思考,或者說,有思考過,但文宣滯後於行動。文宣的滲透力遠遠不及破壞畫面的感染力,「事後文宣」力量不大,會予人找理由開脫的感覺,或許一如梁繼平所講:「你無法為暴力正名,只能為暴力開脫。」

二,行動走得太快太前à和理非跟不上。和理非口不割席、心也未割席,但會不再走出來,運動聲勢減弱。勇武前綫衝得太前,和理非遠遠跟不上,變相就是勇武同和理非割席,前綫不能不理會民意,尤其和理非的民意,否則運動的軌迹會趨向以前世界各地社運失敗的經驗:即武力抗爭者漸漸變成極少數、地下化、極端化,不受主流社會所容,個人的犧牲就會變成悲劇。

三,「兄弟爬山,各自努力」一句話有本質上的矛盾,因為行動的結果要一齊承受,故此縱使沒有大台,也必須要有協調共識。

因此,任何武力,都要秉持一些說得通的綱領原則。

有關「拆鐵」、「私了」、「裝修」是否有正當理由、是否必要,很多人講過,涉價值判斷,具體情況要具體拆解,但相信有以下幾點底線或原則,若行動者未至於認為現在是「戰爭」狀態,理應放諸各種情況皆可參考:

**武力之使用必須精準,不能無差別攻擊。若無差別攻擊,會旁及無辜,例如7.21元朗白衣人施襲,8.31太子防暴警亂棍打市民,迹近「恐怖主義行為」之定義。

**對等武力比例。當警察失信,處事不公,抗爭者不敢報警,「私了」出現,對等武力原則應派上用場,這個準則也是抗爭者批評警方濫暴的準則,相信沒太多人認為警察不能使用任何武力,而是使用任何武力須合符比例,這準則不應雙重標準。

故此,對家口頭的批評,可以言語還擊,不應動手,為之合理對等,也是尊重言論自由的表現;若遇人施襲,原則上可以自衛還手,制服對方;若然市民認為「私了」要用相應高一級的武力,造成「阻嚇」作用,則要考慮具體效果(後段再談)。

**不應傷及無關連人士及機構,例如因為幾個人的行為而針對整個社群或族群,或因為一家公司的股東的太子女言論而針對整個她從來沒經營過的集團,難以說得通。若按同樣邏輯,很快會變成世界大戰,例如新加坡總理李顯龍最近批評香港示威,豈非要找新加坡的公司裝修?

**就算明知無望也要留下榮光,陳祖為教授提及1943年的波蘭華沙猶太區起義,納粹德軍佔領後,屠殺在即,華沙的猶太人拼死反抗,明知會死得更快,但寧化飛灰,不作浮塵,希望在歷史上「留下三行字」。這種自我犧牲,明知希望渺茫的抗爭,也要自制,因為你既然為尊嚴而戰,不會希望史書上的三行字形容是「暴徒」。Honor implies self-restraint 榮光意味着自制。

以上從行動的底線原則作考慮,同時亦要考慮是否達到相應的效果,武力行為容易有反作用,要綜合衡量是否值得做,持續去做會否增加風險又減低效益。

**象徵式的表態適可而止。有些抗爭為了爭取未有之事,有些抗爭為捍衛受威脅之價值,當中一些抗爭方式乃為了表態,展示意志與象徵意義。部分武力行為,可視作象徵式表態,例如闖入立法會,衝完一次理應不需要有第二次。好些損毀目標店鋪的行為亦同理,表了態、表達了意志、展露了阻嚇力,若不停重複做,被捕風險增加,邊際效益又減少。Be water

**不要破壞沒有清晰象徵意義的東西,縱使於抗爭者心目中,某些目標商戶或機構罪大惡極,但要留意由於文宣未行,若象徵意義不清晰,大眾不易理解,易有反效果。例如破壞黨鐵升降機,無論有何目的,受最嚴重影響皆屬老弱傷殘,此舉對黨鐵運作影響輕微,卻不利贏取民心。

**留意「私了」武力易失控。「私了」場面,往往氣氛熾熱,難以理性行動,不容太多思考,一人踢一腳「對等回應」,加起來就成為過度的懲罰,容易超越了單純的阻嚇,故「私了」行為,寧輕勿重、寧縱毋枉。

**國際友人不易接受武力。從國際戰線而言,外國勢力雖然「見慣大場面」,香港的武力屬小兒科,但要感召外國勢力的真誠支持,始終和平創意的場面最能動人,激烈武力抗爭的影像未必令國際友人割席,但會令他們減低行動意欲,以效果論並無好處。

在那些烽火連天之夜,鬧市角落,我見過拿着一袋二袋的師奶,凝望損壞了的黨鐵電梯興嘆;又在晚上十時在深水埗遇上一位看似舊樓管理員的肥胖阿伯,他拿重物在簷篷下喘著氣歇息,說地鐵巴士停駛,他不知道如何回家,卻仍然面帶笑容,說多謝關心……

沒有所謂「終極一戰」,這是一場持久戰、民心戰。從這一刻多考慮老弱的處境,煲底除口罩相見的一刻,將會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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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碌燈柱倒下,就是香港死結的寫照

Wednesday, October 16, 2019

冇人圍林鄭之謎

[圖片:eyepress]

還記得嗎,上星期林鄭及政界人物們還在擔心立法會外有人包圍大混亂,尊貴的特首無法進入立法會大樓演出其   show time 施政報告,林鄭月娥太睇高自己了。

是日,示威者無號召堵塞立法會,也無人有興趣包圍林鄭,有兩大啟示,其實任何人這幾個月在示威現場,目睹警察與示威者的對罵與對打,都應該明白。

一,運動發展至今,持續落去的最大能量,是市民不滿警察暴力,不滿警察毫無制衡,繼而延伸至整個體制的不滿;當然一直以來很多人不滿體制,但能令忿怨持續多月,市民甚至開始能接受暴力手法,乃因為警暴的反作用力不斷激化,維持龐大能量。

警察濫權濫捕、罵市民曱甴、講大話狡辯,日復一日,激起市民義憤;警察射記者、抓社工、打醫護、恫嚇大專生中學生初中生,各界別無人倖免,則激起不同組群的憤怨。警察在不同層面全方位撥火,特區政府無視,數月來各種動作,包括修改武力指引、立法禁市民蒙面、又容許警察蒙面容許警員不出示委任證、禁制市民滋擾紀律部隊宿舍、港鐵晚晚提早收車變相宵禁,一切都是增添警隊硬實力的法律武器,讓警察為所欲為而無後顧之憂。

事情已經很清楚,政府究竟明白了沒有?要解決警暴問題,才是解決所有問題的開端;傀儡政府明知專制國度槍桿子不好惹,醜事太多又怕獨立調查,磋砣至今。

二,無人圍林鄭,係因為大家已當你冇到,不在乎你一個政治殭屍,也不在乎林鄭你是否能安然步進議事廳,因為幾十個泛民議員足夠驅逐你。這個議會,零票當選的人做主席,還有一大堆所謂議員起立歡迎林鄭入場,惡心至極,你憑乜嘢?根本沒有香港市民有興趣你宣讀什麼,沒有人期望林鄭對自己極速毀滅香港表達半分歉意,也沒有納稅人想見到你用我們的稅,派錢撈民望扮施政。

林鄭,請不要再扮工,你已是一個無關痛癢的 object,也不要再留在香港獻世,請放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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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October 15, 2019

是你教懂香港人時代革命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版)

政府   DQ 主任又做嘢,正蘊釀區議會   DQ 潮,新一輪要求參選人解釋的敏感詞,叫「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要解釋,應該不困難,每個香港人近月來都有切身體驗,是林鄭月娥教懂香港人,什麼叫「時代革命」。

這樣說也許很殘酷,不如坦白承認吧。大街的金鋪與藥房門堪羅雀,遊客不來,沒有多少香港人可憐你,一條街幾十間店賣金銀首飾賣奶粉,根本畸型,這種零售生態扭曲市場與人力資源,從來不應存在。

坦白承認吧,大家都在等待樓價租金大跌,正好來一次財富大洗牌,炒股炒樓錢搵錢本來就是夢幻泡影,以蟻民住劏房作代價,以百業捱貴租若撐,這種繁華不要也罷。

很多人會失業啊,放心,有這樣一個政府旨在製亂,商場店鋪要增聘保安與維修人員;放心,安老院不是一直投訴看護人手不足服務不能改善嗎,以後就沒有藉口,勞動力轉去安老,香港人老去時可以多一點尊嚴。

坦白承認吧,我們根本不需要那麼多商場。大型商場避禍關門,我們光顧小店,逛街市買菜,生活本來如是,重新發現奢侈品從來不是生活必須,「我消費故我在」的心態荒謬絕倫,爆買無謂物事經濟數字就增長,從概念上本來就超錯。

坦白承認吧,港鐵近日每晚提早十點收車,已經毫無道理可言,目的在服務特區政府,它不服務港人,提早收車借勢宵禁,甚或假期停駛,目的在製造民憤,轉移視線,懷有險惡政治目的,但換個角度看,也不是壞事。商鋪傍晚開始全部關門,提早收工,在外國很正常,做生意從來不應是生活的全部;大家工時縮減,省卻無謂應酬,一家人多了時間相處,難得天倫之樂。香港人競爭力長年建基於工時長,手停口停因為薪金低,沒有尊嚴沒有真正生活卻以「獅子山精神艱苦奮鬥」自我剝削更樂在其中。

大夢初醒,往日的規律崩塌,才能重建有尊嚴的生活,這就叫「光復香港,時代革命」,DQ 主任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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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14, 2019

Now 車長被警察襲擊十二問



有記者朋友巡邏各區警署幾個月,總括經驗說,每個警署都有其性格,有些警察溫文一點,有些很癲狂;其中位於太子站旁的旺角警署,可能冤情太重,或者加班太多,警察已陷於瘋狂,每晚臨近半夜會變臉,我半信半疑,直到今天   NOW 新聞的車長後腦疑被布袋彈打中,反正我信了。

疑點很明顯,警謊記者會繼續詭辯,仍未能答覆:

1.      Now車長路過,有什麼可疑?
2.      若非車長正在危害某人生命,有什麼理由要開槍?
3.      就算真的要開槍,為何要射頭?
4.      後腦中槍?為何從後   head shot?
5.      從後向頭開槍,違反幾多條警例與人權守則?
6.      射頭了,倒地了,為何要綁手?
7.      射頭了,倒地了,為何不叫白車去醫院?
8.      Now 同事過來解釋身分了,為何要趕攝影記者走?
9.      Now 同事過來解釋身分了,為何還要拉入警署?
10.  為何扣留兩小時才送醫院?
11.  為何扣留兩小時,車長滿身傷痕?
12.  一開始情況緊急要   head shot 開槍打頭,為何轉頭又釋放了?

以上的問題都不重要,因為大家都知道答案。不過由於警察永遠是對的,所以大家永遠都不知道答案。

Now車長是傳媒一分子,總算比平常人多一點話語權,有人證,旁邊有攝影機,有同事即時關注,有大公司為員工發聲,有新聞界專業團體關心,尚且得到如此待遇。

可以想想,我們這些平凡百姓、我們這些蟻民、被稱作曱甴的人,碰上相似遭遇,會得到什麼對待?

多少人,被拉進警署而不為人知;多少人,受私刑受性侵犯性暴力而不敢公諸於世;多少人,被困警署不是兩小時而是四十八小時;多少人,不獲律師見面,延遲送院診治;多少人,在警署被「私了」而不敢發聲;多少人,有理無理,警察為求湊數,任意拘捕告暴動,有嘢叫你同法官講;多少人有冤無路訴,因為警察會蒙面,身上無編號。

射記者、抓社工、打醫護,各專業同氣連枝,特別感同身受;濫捕大學生、專捉小朋友,年輕就是罪,中學老師說,很多學生就是因為同伴畀警察搞畀警察打而心生義憤,每個專業每個社群的義憤得不到緩解,政府繼續火上加油。幾個月來,仇恨升級,政府再給予額外鼓勵,務求警隊濫權無後顧之憂。

政治問題,你找警察解決,現在警察變成問題了,你不敢解決。而林鄭一幫人誓要拔除眼中釘,新一波   DQ 即將開始,下一輪取消區議會,投擲政治暴力汽油彈,仇恨螺旋無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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