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28, 2020

山野無人之境(六):石澗初哥之選

(警告:溯澗涉水攀石,就算較易行的山澗,必須具備最基本攀爬功力,要有適當裝備,如手套、澗水鞋,要懂得讀地圖、有經驗者帶領,切忌獨行,留意洪水暴發,雨天絕不適宜。大部分山澗無明顯地標,亦無路牌,攀爬時小心石頭鬆脫,傷及下方的人。若有小意外,退路遙遠;若然出大事,路途崎嶇,救援亦麻煩。緊記步步為營。)

[大城石澗近城門水塘入口位置]

你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說的,這句話不晦澀,走走山澗,你就明白。

四季水量,豐有時枯有時;山陰深處,晴雨之間,樹影婆娑;幽深水潭,時而碧藍時而暗綠。這個春季,幾近無雨無霧,走進大城石澗,驚嘆仍然水量豐盈,九百米高大帽山的蓄水力,非同凡響。

要闖無人之境避靜,石澗是私密天地,亂石急流隱於山谷深幽處,地圖上無路,入口處只有警告字句:此處曾發生致命或嚴重意外。不識途者,自然掉頭就走。

沿溪澗而行,最爽快之事,莫過於穿一雙好的防滑鞋,遇水踏水,見瀑爬瀑,縱橫流水巨石之間,靜聽石隙水浪奏鳴、任水瀑急流轟耳。細看涓涓細流,每一串波紋,每一圈漣漪,潭底波光,每時每刻不同。



[細看急流間的巨石岩壁,濕潤處有湍蛙蛋]
[無人之境,崖邊鳥巢]

一束艷紅野杜鵑,照亮水潭的沉默;石隙流水淙淙,忽見一團又一團白色的湍蛙蛋。靜觀流水順着巨石劃定的軌迹,你會明白,為何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卻澤潤大地。

石澗尋幽,能遠離囂喧的熱門郊遊徑,人在野,轉角有驚喜,水瀑山蔭處,滋養奇花異草小生命,酷暑天,濕身澗水前行,免中暑之險,清涼愜意。

[中游「肥佬麥」大石地標,可接「大城石澗徑」離開]
大城石澗,從城門水塘上大帽山,特色在山谷濶大,下游一段沒有險要瀑布,算是較容易行的石澗,春夏之交,水量未算最豐時,基本上可以不濕腳而完成下游一段。初學者一般由城門水塘上溯至「肥佬麥」大石標記,約需三小時。自從很多行山 app 普及後,地圖指示清楚,有GPS定位,找尋起點與終點位置較容易,山澗迷路風險減少,但仍然不要掉以輕心,山澗險要位置一般非常濕滑,不要在崖邊或瀑布頂 selfie

長氣,最講一遍:大部分行澗死亡事件,皆因(1)石塊鬆脫打中人;(2)爬石失足跌死;(3)跳水撞石而死;(4)水潭游泳遇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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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辭導賞] 郭偉健法官的四個肯定與一個遺憾



將軍澳連儂隧道斬人案,法官稱讚被告情操高尚,遺憾不能判更低刑罰,這份判辭,值得好好欣賞。

景點一:郭法官四個肯定

判辭中,出現五次「本席肯定」字眼,總共「肯定」了四件事情。一般判辭,多見「本席信納」、「本席相信」等字眼,甚少說得如此絕對。郭法官「肯定」了什麼?總而言之,郭法官肯定了被告拿刀落樓時沒想過傷人、肯定是因為情緒失控、肯定沒有預謀、肯定不是政治理由……

一個肯定:「本席肯定,即使被告帶著兩把刀前往該隧道,但被告在他情緒崩潰之前完全沒有想過用刀傷人。」(92)
 二個肯定:「本席肯定,被告經過離婚的打擊、社會事件持續兩個多月對他的煎熬……情緒失控造出了與他性格完全不相符的行為。」(92)
 三個肯定:「本席肯定,被告在襲擊3名受害人之前沒有預謀,只是一時情緒完全失控的結果。」(92)
 四個肯定:「本席亦肯定,被告不是因為政治理由而向3名受害人施襲。」(93)

讀完判決理由前文後理,一般凡夫俗子,難以猜度法官何以如此肯定,我只知道,斬人者肚裏條蟲也不能肯定。

景點二:郭法官時事評論員

法官化身時事評論員,乃判決理由書的重要景點,第87段,法官以藍朋友視角,綜論反送中運動,全段字數統計,有829個全形字,形容示威者「使用種種文革式的極端主義行為」。

欣賞完這段文字之後,千萬不要錯過彩蛋,接下來第88段說:本席不打算在這些方面再說下去,因為這次判刑與評論這次運動無關。」(!!)不用大驚小怪,法官也有言論自由,時事評論員一時上身而已。

景點三:郭法官論武器
被告回家攞刀,拿了兩把,一把是約31厘米的牛肉刀,及一把長約29厘米的菜刀。法官信納辯方說法,謂「他真的不是有意圖用刀斬人」,牛肉刀用作鏟牆,菜刀用來自衛。郭法官亦肯定他本來無意襲擊人,理由是「他從來沒有使用第二把刀。如果他早有意圖襲擊受害人等並且帶著兩把刀,當他展開襲擊時,他就沒有理由不拿出所有武器。」(91)
 根據尊敬的法官大人的邏輯,如果有人拿着兩支槍去殺人,但只用了其中一支槍,則可視為行兇者並非有意的理由之一;或是,身上有兩個汽油彈,但只用了一個,那就不是有預謀的理據之一。這種邏輯,大家需要好好學習。
景點四:郭法官的高尚情操
 判決書上,描述了三名傷者中,被刺穿肺及曾經危殆的女傷者黃女士傷勢:右邊臉有裂傷、右肩頭靜脈切斷、四厘米深層傷口、第八根肋骨骨折、右後胸五厘米刺入傷口(她倒在地上後,背部再被刺一刀)、右肺萎縮、有創傷後壓力症。(15)
 郭法官如何同情斬人的可憐被告?被告經已被這場社會運動弄至為滿身鮮血及奄奄一息的垂死者。」(第93段)
 誰是受害者?誰人滿身鮮血?誰奄奄一息?誰人垂死?法官大愛,情操深不可測。

景點五:郭法官的彈跳邏輯

這個景點不起眼,但也不容錯過,第90段,「根據陳女士的證供,當被告追斬3名受害人時,被告不時說著「嚟呀、嚟呀、玩大佢」。被告當時顯然知道不應該斬人……」

一句「嚟呀,嚟呀,玩大佢」之後,如何隔一個句號,就能肯定「被告顯然知道不應該斬人」?如何「顯然知道」,本人閱讀理解能力低,不知道。

景點六:郭法官觀人於微

郭法官對運動的認知,隱隱滲着離地的單純。法官特別寫到被告與傷者黃女士在斬人前的一段對答:

『黃女士則供稱,被告曾經問她們在該處做甚麼,亦問她們:「點解喺機場打人?」、「你哋嘅目的係乜嘢? 同埋想要啲乜嘢?」黃女士回答:「我哋冇打人,我哋想要嘅係自由。」』(78)

郭法官念念不忘這對話,說「黃女士的回答顯然不是事。」(85) 然後用了一整段講機場事件,結論是「但黃女士卻否認有機場打人事」。

據法官判決書的引述,黃女士其實沒有否認「有機場打人事,只是說「我哋冇打人」,「我哋」可以只是在講貼連儂牆的幾個人。但法官的判辭,看似把所有示威者一視同仁,多次在描述案發經過時,加入對激進示威者的批評(第88, 94段),例如形容為「不折不扣的恐怖主義行為」。

法官有言論自由,不過,那幾位傷者,當時只是在貼連儂牆而已。


景點七:郭法官目光遠大

法官多次形容,被告認罪「毫無保留」,因為求情信中說希望他「所受的懲罰能換取傷者一點的釋懷」,顯示了「艱難時間仍然關心受害人的福祉顯然是表現出高尚的情操,而這些情操在現今社會的人包括接受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及專業人士鮮有出現。」(98)

郭法官從幾個貼連儂牆的年輕人中,連繫到「恐怖」;從一個斬人多刀兼傷者倒地後再插一刀的惡漢中,洞察到高尚情操。



景點八:郭法官的遺憾

讚揚被告「高尚情操」後,法官不掩飾他的「遺憾」(99)。遺什麼憾呀?他遺憾的是,判例清晰,沒有辦法把認罪後的減刑比率擴大至超過三分之一。

觀後感:
這是香港法治大觀園的一個小角落。聽說,公義不僅要伸張,還要讓人看得見。我們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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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pril 27, 2020

林鄭,你賣港

[圖片:林鄭競選特首時發放的舊照]

林鄭中途大換班,民望愈低,愈有得留低,酷吏與打手穩坐高位,潛伏的黨員開始出櫃。她說:向前看。

「向前看」,這是中央對林鄭說的,代表既往不咎,過去一年的爛攤子,暫時拋諸腦後,你有更重要的任務。「向前看」,也是林鄭對內閣倖存者與上位能吏說的,今後同坐一條賣港的船上,以後全新玩法,要掃除心障,學懂活用武器,中央要焦土攬炒,三屍十一命負責分配髒活,點火助燃,交貨。

「向前看」,也是林鄭對自己說的,因為過去一年的所作所為,自己也不堪回首,掌大權而自挖深淵,攬香港陪葬。

是日,428 反送中遊行一周年,那天十多萬人上街,數量超乎預期,但林鄭還有充足時間力挽狂瀾。那天的香港,沒有蒙面警察沒有橡膠子彈;去年的春天,香港人不認識汽油彈,年輕人玩抖音,忙着排隊買喜茶;還只是一年前,我們沒聽聞過香港人要流亡海外,沒想過警察濫捕七千多人,多過全港監獄在囚人數。

沒有林鄭的貪功擦鞋,不會為了一宗台灣殺人案急推送中法;沒有林鄭的剛愎自用,不會拖沓半年,令民憤爆發令抗爭進化;沒有林鄭的死不悔改,不會失去幾代人心,令《榮光歸香港》響徹全城。

權大責大,能種之惡亦巨。這場攬炒敗局,始作俑者是林鄭,火上加油是林鄭,點燃核彈也是林鄭。

作為特區之首,林鄭的恥辱柱上有三個不滅印記,一是無能,她說自己一無所有,能倚仗的只剩下三萬警察,結果縱容警暴,毀滅一支警隊;二是無恥,號稱領導特區新時代,她發掘殖民地封塵惡法對付市民,時光倒流五十年,一朝回到帝國主義殖民時;三是虛偽,不要忘記,疫症爆發叫人「同心」時,林鄭不忘上書中央打小報告,數臭醫護、建制派與行政會議成員。

如今,一聲「向前看」,中央發功,林鄭班子手上沾滿鮮血:大搜捕泛民,向和理非大中華膠宣戰;警察政府預先張揚,動用新武器反恐法鎮壓異己;走樣變形基本法新一輪扭曲,拆除基本法二十二條嚴禁干預的枷鎖後,亮劍對準郭榮鏗及一眾泛民議員,大規模DQ先下手為強;酷吏接管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活用選舉法例以行政手段操控選舉;同時默許警員濫用檢疫禁聚措施,為疫症新常態長期禁集會做準備。

網上流傳一張林鄭競選特首時公開的舊照片,是她年輕時邂逅丈夫的合照,照片解說提到他們在劍橋相識,實際上相片背景,是奧地利薩爾斯堡一座大宅,這裏是經典電影、美麗童話一樣的《仙樂飄飄處處聞》取景場地。那些年,花前月下,初戀無限好,林鄭念社會學,想必有心服務社群,可能還有點赤子之心,加入政府不久,即被送往劍橋深造,復遇上終身伴侶;湖畔留影,林鄭的笑靨,充滿自信喜悅,前路坦途,想必自覺有無限可能,雄心壯志。

四十年後,升到高位,就你一人,回望年輕時,你可會感到辜負了自己,忘記了初衷?

林鄭去年曾反駁:「說我賣港?我怎麼賣港?」。

一年後的今天,最平和的香港人也可以肯定地說:林鄭,你賣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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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蘋果日報》專欄〈無名字荒野〉,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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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政奪權五個關鍵詞

[特區政府早前於外國雜誌賣廣告,推銷香港「九種自由」]


中央政府發功,主動擁抱攬炒,中聯辦主任以國家安全之名,號召「鬥爭」,對付香港,近期要注意幾個關鍵字:一,國家安全;二,恐怖主義;三,外國勢力;四,法律;五,抗疫。

昇平盛世,自信爆燈,疫症傳遍地球也要求人家感恩,自命強國,卻似是危在旦夕,日日夜夜強調國家安全。歷史學家  Timothy Snyder 在《論暴政》一書借鑑納粹德國歷史,當權者抬出「恐怖主義」、強調「國家安全」時,要十分警惕,因為這就是暴政升級的狐狸尾巴。

「國家安全」

「國家安全」從來就是奪權的美妙手段,「國家安全」如何定義?翻開黨國所立的《國家安全法》,幾近無所不包。所謂「國家安全」,除了一般人理解的防範顛覆分裂,還滲入生活各層面,例如能源安全、食品供應安全、網絡安全,這些尚可理解;但「堅持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弘揚中華民族文化」、「掌握意識形態主導權」,統統都是黨國安全的範疇,意味着普天之下莫非黨國安全。籠統的法例訂立後,黨國單位就可以自訂各種「實行細則」,一切「依法」;「國家安全」一出,從你的生活細節到思想信念自由,一一都可以橫刀宰割。

國家安全猶如思想病毒,好使好用,因為可以輕易連繫上國族情懷、百年屈辱。拖延《國歌法》變成十惡不赦,可以控告可以DQ,接下來極速實行國家安全法,所有反對基本法23條的人,一律DQ。一切暴政,以「國家安全」之名,保護政權安全,千秋萬世。

一聽到「國家安全」,務必先弄清楚你談的是什麼國家,是你國還是黨國?你國還是否存在?當軍隊聽黨指揮、傳媒姓黨、企業也快要姓黨,黨與國不分時,你保護的,是國家安全,還是政權的安全、黨的安全?這個關節點上,頭腦要清晰、用字當正確,不能自欺欺人;才能激發抗體,蠱毒不侵。

「恐怖主義」

駱惠寧、鄧炳強、李家超、林鄭月娥,預先張揚的大陽謀:抬出法律武器庫裏的反恐法。「恐怖主義」,成效甚彰,看新疆教育營,一聲消除極端病毒,打擊恐怖主義,就可把百萬人禁錮再教育;「恐怖主義」一出,伊斯蘭友邦收聲,穆斯林兄弟們在新疆蒙難,無人理會;黨國嘗過甜頭,準備於香港發揚光大。

一聞「恐怖主義」,香港人當記住,葵涌警署警長懷疑自導自演炸彈案,是否只屬冰山一角?警隊的埋堆擦鞋邀功文化,造就了多少插贜駕禍、無限上綱? 7.21警黑暗合,8.31地鐵打人,無差別攻擊,說好了年初公布的監警會報告不能見人,消失於權力黑洞中。論「恐怖」,滿街蒙面武裝分子,公然施暴挑釁不會受罰,誰更恐怖?

「外國勢力」

「外國勢力干預」,自古以來就是各級主管港澳事務官員的遮醜布,掩蓋自己無能的最方便說辭。香港回歸廿幾年人心不歸?「外國勢力干預!」示威抗議不能平息?「外國勢力畀錢!」愛國教育搞了幾十年適得其反?「美國佬忘我之心不死!」「外國勢力」一出,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從來最簡單凝聚人心的手段,首先蒙蔽人民,然後製造敵人,就能同仇敵愾,「國家安全」與「恐怖主義」輿論戰就能如虎添翼。「民族復興」的黨國故事,基建於鴉片戰爭八國聯軍的屈辱;敵人永遠存在,才能永遠處於戰鬥邊緣,號召全民服從,合理化一切極端行為。

三個關鍵詞:「國家安全」、「恐怖主義」與「外國勢力」,乃輿論主戰場,暴政最終要透過「法律」奪權。

「依照法律」

對黨國而言,法律是工具、是武器、是屠刀;「法律是神聖的」,因為它就是供奉在神枱上的槍桿子,殺人不見血,有一襲文明外衣,法律是極權的主題樂園。

駱惠寧說,為了國家安全,法律「該制定的制定、該修改的修改、該激活的激活、該執行的執行」,意味着全方位以法治人,廿三條惡法將以不同方式捲土重來,法律武器庫琳瑯滿目,可以人大釋法、可以緊急立法、又可以黨國安全之名隨便DQ議員限制參選。所謂「激活」,發掘早已長眠冰封的殖民地惡法,有煽動惡法、有叛國法、有緊急法、可限制組織社團,挪為己用,時光倒流。

所謂「該執行的執行」,意味法網無邊,大開中門,可告則告、濫告亂告,再抬出「反恐法」,十面埋伏,殲滅異己。一切dirty job,要大批義不容辭的西環法律精英獻計,更要鄭若驊與李家超之流穩坐高位繼續獻世,酷吏與打手埋位開工,全方位啟動法律武器,坐鎮選舉辦公室,九月奪權。

「同心抗疫」

「同心抗疫」,是天跌下來的法律工具,讓全世界獨裁者借勢奪權。《經濟學人》總括全球獨裁者手段,包括濫用緊急令,給自己無限期擴權;濫用限聚令,限制反對派集會示威,同時又選擇性執法,對付異己;又以疫情之名,操控選舉,當權者發覺形勢不利時延遲選舉,形勢有利時則如期舉行,在野黨不能集會宣傳,現政府自能利用執政的宣傳優勢;各項派錢救經濟措施,匆匆忙忙實行,自然益自己友;又以抗疫之名,砌辭打擊「假新聞」操控傳媒,又實施高科技健康檢查,全民監控常規化。很多措施,恐怕疫症過後,獨裁者都不會捨得放手。

看看香港,警察借限聚令扼殺反對聲音的野心寫在臉上,於商場舉槍執行限聚令,驅散人群時,宣稱如抱有共同聚集目的,不論是否相隔1.5米,都屬違反限聚令;那麼大家抱着同一個郊遊目的去郊野公園,抱着同一個買口罩目的在街上排隊,全部都犯法。大家可以放長雙眼睇,疫情放緩後,四人限聚令將要放寬,放寬幅度只會足夠令企業勉強捱下去,政府會借勢以健康之名,繼續限聚,阻止大型集會,避免群聚力量凝聚。


還只是兩三個月前,特區政府大灑金錢,在國際雜誌大賣廣告,拯救香港形象,拿什麼來說服外國人?就是「自由、自由、自由……」,連續九種自由,「言論自由」、「新聞自由」、「資訊自由」、「自由貿易」、「資金自由」,未劃出腸的潛台詞,乃這些自由都是香港獨有,中國沒有。

暴政以「國家安全」、「恐怖主義」、「外國勢力」之名,張牙舞爪,事先張揚有權用盡。號稱國際都會,交一下外國朋友都是罪,自由蒙難,香港特色湮沒,承諾一場空。

掌握權力的人若然繼續扭曲基本法,基本法將變成新時代的不平等條約。說好了的攬炒,終究只能由暴政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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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文字原刊於《蘋果日報》專欄〈無名字荒野〉,此為加長改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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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24, 2020

戰爭修辭日常

[立場新聞製圖]
行文用字,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常以「戰爭」為喻,心戰、選戰、輿論戰、信息戰、攻防戰、沒有硝煙的戰爭……「戰」字一出,有張力、有故事、有影像,言簡意賅。

抗疫新詞,內地傳媒鋪天蓋地用「戰疫」。習近平一席話,充斥戰爭修辭:防控鬥爭、武漢保衛戰、湖北保衛戰、總體戰、持久戰、阻擊戰、打好群防群控的人民戰爭……

瘟疫當前,戰爭修辭大泛濫,軍事用語日常化,衍生大量甚有戰意的用字:聯防、會師、亮劍、陣地、堡壘、白衣戰士、衝鋒陷陣、守土有責、緩兵之計、決勝之地、對病毒堅壁清野。扶貧是「脫貧攻堅戰」、搞清潔變作「衛生大會戰」、交朋友是「統戰」、大國崛起出「戰狼」。

黨國以遊擊戰起家,在鬥爭中成長,好「戰」理所當然,縱使不是戰場上你死我活,也深諳「戰爭」作為修辭的強大力量。戰爭語言,為何樂此不疲?

「戰」字一出,首先敵我分明,沒有敵人也要找一堆,敵人面貌瞬間清晰;非常時期,戰爭嘛,明正言順要求你愛國、服從、共患難,只能團結在領導身邊。任何異見者皆被視為添煩添亂,為虎作倀,甚至敵方特務,可以拖出去斬。

戰時狀態,自然要聽從中央指揮,省略繁文縟節,縮短決策過程;為了快速應變,不需花時間廣納民意慢慢商討,執行至關重要;於是行政機關獨大,全國動員,掌人力資源之大權,以派錢、減稅、政策優惠之名,奪取分配資源之大權,藉機籠絡,培育盟友。立法司法靠邊站,無人監督政府,公義不得彰顯。

以「戰」為喻,暗示關乎偉大民族生死存亡,代表緊急狀態下,個人權利要犧牲。於是政府權力無限擴張,可以監控你身心、阻止你出行、封你鋪、阻你集會。如果真的是危急關頭,不是壞事,只怕掌權者嘗過權力快慰,不願放手;熱戰之後有冷戰、明戰之後有暗戰,「戰爭」無止境,緊急法令亦不會停。

既云「戰爭」,則代表爾虞我詐,可以放下道德,不談道義,出盡吃奶之力撒謊。例如黨國外交部,露出戰狼真身,質疑病毒由美軍在武漢散播,證據虛弱無力,事後死不認錯;抗疫英雄鍾南山亦化身語言偽術家,謂病毒首發於武漢不代表源自武漢,發動輿論攻勢,轉移視線,推卸責任。

戰爭修辭講得多,容易假戲真做,敵人永遠潛伏身邊,無時無刻鬼影幢幢,愛國愛黨不容偏廢,極權領導千秋萬世。「戰」喻有詭,小心掉進語言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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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蘋果日報專欄《無名字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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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23, 2020

走樣變形,法律武器煉成



談基本法,現在還有什麼意義?有的,每位香港人可以看清楚「要法律有法律」的把戲,目睹「法律武器」如何煉成。

走樣變形之一:避重就輕

一眾護法及梁姓   KOL,言必「香港特區……直轄於中央人民政府。」(基本法12條:香港特別行政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享有高度自治權的地方行政區域,直轄於中央人民政府。)

他們詭辯說,由於「直轄」,所以有「全面管治權」(2014國務院一國兩制白皮書僭建),所以特區政府的權,都是我授權,由於有授權,所以有監督權(2014僭建、2020加固)。而中聯辦代表中央人民政府行使監督權(2020僭建),故中聯辦不是中央人民政府所屬各部門,不受基本法二十二條約束(2020僭建),意味中聯辦日後可以放手干預。

山泥傾瀉,基本法倒冧,巨石壓死人,源於所謂「全面管治權」,再源於「直轄」。

一眾玩弄法律的護法,強調「直轄」,卻不講前一句更重要的「高度自治」。

抓着「直轄」做文章,就是輕重不分,因為很多城市都「直轄」,北京、上海、天津、重慶,都直轄中央,香港特區和中央關係與這四個城市一樣嗎?當然不是,我們從來不會相提並論,因為「直轄」徒是同一名字,在香港的涵義完全不一樣。

涵義如何不一樣,就因為前一句:「高度自治」。

要注意,不單是「自治」,是「高度自治」;因為香港人一早知道共產黨的把戲,香港人要的,不是西藏式「自治」或新疆式「自治」,要的是「高度自治」。

走樣變形之二:不顧初衷

如何體現「高度自治」?就寫明在基本法「中央與特別行政區關係」一章節裡的十二條條文中,權責分明,中央負責國防、外交。全段沒有「全面管治權」、沒有「監督權」三字;「中聯辦」三字,全部基本法都找不到。

那麼,中央如何「監督」香港?特區政府如何向中央負責?基本法亦已寫得清楚:行政長官與主要官員由中央政府任免,立法會通過的法案要交人大常委備案,人大常委有權發回。若有什麼情況要修改基本法,權力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但要香港立法會三分之二同意等程序。這就是中央政府「監督」的方式,這就是體現高度自治的條文,這就是基本法給中央政府「監督」的權限。

為何有這樣高度的自治?因為自知極權體制無市場,初衷正是要安撫人心,白紙黑字,提供萬分保證。兩制中的高度自治,正是當年香港人肯回歸的前提。

現在,一眾權貴只談「直轄」權力、全面管治、不受制約;談授出權力就有監督權,「這道理不言自明」(中聯辦文章);有白紙黑字的監督途徑拋諸腦後,拿出「不言自明」的虛無飄渺說法隨意抓權;兩制初衷,高度自治,統統埋葬。

走樣變形之三:無中生有

至於中聯辦角色,從頭到尾,它負責「聯絡」,「聯絡」二字,鑿在「中央政府駐香港特區聯絡辦公室」的招牌上。其成立時公布的職能,都是「聯絡」,沒有「監督」、沒有「協調選舉」。當然,一眾詭辯能人,可以說:有呀!最後一項職能寫住「承辦中央人民政府交託的其他事項」嘛。「其他」,即是乜都得啦。

中聯辦2000年成立時,首任主任姜恩柱明言「中聯辦與特區不存在隸屬關係」、「不會干預香港自治範圍內的事務」。近年來,中聯辦幕後指點江山、協調選舉、勸退候選人、經營書店、指點傳媒,都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最新講法,中聯辦代表中央政府監督香港特區,若然如此,自然代表中聯辦與特區政府有從屬關係,以往承諾一風吹。以後,行政會議與早禱會,不如搬去西環開。

根據護法權貴的強盜邏輯,若立法會議員不贊成《國歌法》立法,就要喊打喊殺,控告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甚至要DQ;那麼,很多人反對廿三條立法,是否全部民主派議員、反對立法的公務員,統統被DQ?反對廿三條立法的人,統統都叛國?

走樣變形之四:白馬非馬

強盜邏輯又謂,港澳辦不屬於國務院組成部門,但不要忘記,港澳辦全名是「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

「國務院港澳辦不屬國務院部門」,中聯辦不是「一般意義」的中央部門,「聯絡」其實是「監督」,「兩制」其實是「一國」,「一國」其實是「一黨」。一年前的我,十年前的我,二十年前的我,統統打倒,人仰馬翻,口腫臉腫。

一本基本法,努力扭曲,盡情玩弄,法律武器煉成,一切「依法」;然後,港澳辦的聲明中還有這一句:「法律是神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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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21, 2020

高官浮沉看「政治覺悟」



黨國戰狼外交官,酷愛示範強國傲慢,本來武漢肺炎經驗是攏絡人心一張好牌,但死口不認爆發源頭是武漢,延誤應對,害得各國雞毛鴨血,復要求人家感恩,渴望得到尊重。這款德性,如何服人,如何符合國家利益?這是什麼外交官?

口痕友謂,不要天真,不要以為這些官員的言論乃為了國家利益;他們政治覺悟力極高,深謀遠慮,言必民族復興國家偉大,政治正確一百分;他們深明,言論縱使惹怒友邦,對仕途百利而無一害;戰狼上身,都是為自己,這時代這體制,就是愛死這種人。

內地《財新》記者發了一篇採訪手記,旋即遭滅聲:武大中南醫院院長王行環忠於專業,早於一月十日已提醒上級疫症嚴重,其後不識趣地不斷上報疑似病例,被上級多次批評「政治覺悟不高」、「注意政治影響」。「政治覺悟」四字,可圈可點,其實就是說,一切政治先行,潛規則你應該知道,上級不會明言「政治凌駕生命」,你看着辦。

香港特區政府的基本法二十二條新聞稿彈出彈入事件,顛倒再顛倒,跪低再跪低,短短幾小時內,寫了又錯,錯了再改,凌晨過後再打倒昨日之我;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聶德權最終認錯道歉,打倒兩年前的我,再打倒十三年前的特區政府說法,連環反艇。也難怪,黨國權貴一向擅於顛三倒四,黑白無常,正常人不可能追得上各種創意演繹。

香港人也許可以慶幸,這群高官當中還有些人政治覺悟力極低,他們會跟隨原則與既定政策回應,原則問題,黑白分明,沒有「注意政治影響」這回事;基本法二十二條與中聯辦地位,若你不是文盲,有一丁點常識就能明白,當然也不能指鹿為馬,打倒一直以來的官方講法,於是就出稿。

老闆不作聲,不做醜人,其實緊盯着你,請你醒醒定定,自己領悟;豈料有人道行不深,悟性不夠,陷皇上謀臣於不義,闖了大禍。

特區政府高層大換班,千古罪人如鄭若驊李家超,愈是民望低代表愈是忠誠,穩坐高位,屹立不倒,仙福永享。特區政壇生態,主子一搖尾,群雞即起舞,肯出賣專業良知者,扶搖直上,奉迎不嫌醜陋,具政治覺悟者為俊傑,學嘢。

政治悟性不夠高的現眼報,局長聶德權被調去無關痛癢的公務員事務局,上位的那新星,我忘了名字,只記得他辦公室牆櫃擺設,有偉大領袖習近平照片的瓷碟。

那碟用來做什麼的?

選擇題:一,裝包子;二,裝飯食,食完連汁都舔埋;三:一日五次跪地向北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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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pril 20, 2020

西環發功,攬炒啟動



整件事,本來可以很簡單,就像過往二十年,香港人指中聯辦「干預」,中聯辦與護法們說只是「關心」,雖然立法會如何開會本來就是香港特區內部事務,但如果爭拗停留在這層次,只涉字義見解,過一會就丟淡。

這一回,為了宣示無比權力,推翻以往特區政府白紙黑字的說法。中聯辦狡辯自己與港澳辦都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中央人民政府所屬各部門」,意味著不受基本法二十二條「不干預」一條之約束。「非一般意義」,意思大概是,我不是「中央政府所屬部門」,我就是「中央」本身;即是說,我例外、我超然,我惡晒,法律條文猶在,但我在法律之上;承諾可以隨時拋棄,唯權力獨尊,我就是例外。

不受基本法二十二條管轄是什麼意思?發展下去,以後用中聯辦之名,介入一切,不用偷偷摸摸,可以明目張膽干預:

既然不受約制,不如中聯辦以後派人去新聞處做審稿員,確保特區政府不肖官員出稿時,不會有辱主子顏面,這都只是「關心」的方式。

要對警隊運作指指點點,操控局長與行政會議成員人選,也不用陰陰濕濕派個什麼顧問助理暗通款曲,以後直接派一個中聯辦駐政總專員,簡單直接。這是「行使監督權」而已。

中聯辦本來就透過多層公司操控「三中商」書店,以後可以明正言順,直接管轄,改名中聯辦書店。

要操控各大新聞傳媒話事人的升遷,以後不用幕後扯線,不如乾淨利落,由中聯辦宣布任免好了。

日後的特首選舉,中聯辦主子與香港巨賈不用潛行到深圳講數,不如直接踩入政總安排選舉結果,方便快捷。

日後的民建聯,不用做一場大龍鳯叫中聯辦主任賣字收錢,中聯辦直接撥款就好。

日後建制派與西環契仔法律精英等人參選,可以貼上「中聯辦認證」,不用遮遮掩掩。

中聯辦主任駱惠寧說過,九月的立法會選舉,庶民若選贏了就是奪權;現在,東廠發難,再次玩弄基本法,先下手為強。

不受基本法約束,代表可以肆意干預,為所欲為。中聯辦由垂簾聽政變成幕前指揮,一國吞噬兩制,西環吃掉中環,干預恆常化,承諾泡沫化。奪權,此之謂。

疫情未過,已大搜捕民主派元老宣戰;疫情過後,更將無寧日。說好了的攬炒,庶民本來無力啟動,現在由西環點火,疫後的激烈衝突,已見雛型。政府的疫症援助金只有半年,恐怕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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