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22, 2017

西環律師團

[網上圖片]
一個極權社會要顯得冠冕堂皇,需要甚麼?需要失節失格的專業人士助紂為虐。

例如,扭曲法律、顛覆法治,要靠律師法官誠心配合;兩權合作,調查特首失信失德竟然暗地徵詢被告意見,需要出賣尊嚴的奴才議員;滿紙謊言,把黑說成白,需要文膽要記者要謀臣。

耶魯大學教授  Timothy Snyder 的小書《暴政:二十世紀的二十個教訓》(On Tyranny: Twenty Lessons from the Twentieth Century),警告暴政時代重臨的先兆與應對方式。其中一章節,借納粹德國故事,提醒大家專業道德很重要。如果律師法官與執法者,堅持不秘密審訊、不違法執行死刑,就沒有六百萬猶太人遇害;如果醫生都堅持任何手術都需得到同意,集中營就沒有活人做醫學實驗;納粹德國的殺人公文頗齊全,如果公務員願意守規矩,不處理涉違法違憲罪行的文書,希特勒的暴政,不會如此順利。

這些,都是理應受尊重的所謂專業人士的最基本職業操守。

Snyder教授不忘提醒大家,二戰納粹德國戰犯中,有很多律師,如管治奧地利地區的賽斯-英夸特 (Arthur Seyss-Inquart);在波蘭地區施行暴政的法朗克 (Hans Frank),也曾是希特勒的私人律師。法朗克曾聲言,被處決的猶太人名單,找不夠樹木去製紙貼公告;他亦認為,法律為民族服務,對國家好的事,就是法律。

學到了專業知識,得到了崇高地位,但忘卻了理念,出賣了靈魂。眼看香港,以法律知識服務權貴,以民選議員的身分與特首打龍通,已成為飛黃騰達之路。西環契字頭大家庭家族繁衍,律師隊友人才濟濟,醜事青出於藍。建制派議員不反躬自省,竟然罵豬隊友做得不夠高明。
 
當失格的人不斷獲得賞識,被抬捧得高高在上,大家卻茫然無感,還覺得理所當然,我們已走上淪亡的不歸路。

(本文刊於明報〈2047夜〉,此為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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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19, 2017

又想搞郊野公園?不如發展青山


特區才俊亡郊野公園之心不死,又想發展大欖又想搞埋馬鞍山。要解決土地問題,應更有前瞻性、有大局觀、合法合理合情、投入國家主旋律,兼一次過解決香港最惱人的土地死結。

很簡單:駐港解放軍愛民如子,體恤香港土地短缺,讓出部分軍事用地,搬去大灣區;政府收回粉嶺高爾夫球場及大量私人會所用地,請他們善用一小時生活圈,去大灣區娛樂。揸住錢同揸住槍的人主動行第一步,這就叫大和解。

軍事用地係咪要咁多?例如位於廣播道對出,浸會大學旁的九龍東軍營,每次行過見到都火滾。軍營本來是殖民地時代緊握廣播重地「五台山」咽喉而設,如今電視台都已搬走天各一方,也無人有能力搞軍事政變,況且時勢已變,現在輿論陣地在互聯網,政變不須搶電視台。軍營位於九龍塘貴重地皮,現時簡直是人間淨土,如無人之境;反正軍官們深居簡出,搬去赤柱軍營環境更好,或者投入大灣區發展,搬去珠海南沙,也來一個一小時生活圈。

解放軍用地還有很多,前陣子解放軍為了清理青山練靶場內晨運人士自建的花園菜圃,要封山清理。大家看看地圖,青山練靶場範圍驚人,大過一個屯門新市鎮。解放軍大慈大悲,只要宣布不在香港練靶,香港土地儲備立刻大躍進。政府又繞過立法會撥款程序,叫房協自己付鈔研究發展郊野公園,那麼請先易後難,大大個青山,現在不是郊野公園,簡直是最有潛力地段。

你說青山太險要,無地可建屋嗎?不怕,跟據提倡發展郊野公園狂迷的邏輯,現代建築技術一定可以克服,任何山嶺都可以建屋,況且靶場範圍邊陲,有些較平緩的山坡,一定有地興建幾個「青山戀」、「青山之巔」等樓盤;剩下的懸崖峽谷菠羅山,則劃作郊野公園,以換取其他郊野公園邊陲用地作發展,相信可以打動不少香港人的心。

現代軍事,打仗講核彈、射長程導彈、講訊息戰、用輕便無人機,真槍實彈短兵相接已是上世紀的事,練靶場可以搬去大灣區,訓練可大減,其實連石崗軍用機場也可棄用。當年香港是英帝在遠東的唯一軍事重鎮,要機場要靶場可以理解,今天昇平盛世,國力如日方中,又不是殖民地時代,獻出土地收買人心方為上策。石崗大平原即時變身新市鎮,省卻收地談判煩惱。

高鐵快通車,運兵方便,富豪北上打波又快捷騰出寶貴土地,一舉N得。建議是不是太天真?現在很多人擁抱一帶一路、硬銷大灣區、叫人去恩平浸溫泉我只是學習他們,一起扮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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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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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y 16, 2017

失節失格的議員‧肆無忌憚的特首

[立場新聞製圖]
特首鼎鼎互動醜聞,特首梁振英肆無忌憚,死不認錯;議員周浩鼎失節失格,引刀自閹。狼一樣的特首,豬一樣的隊友,兩權合作,水乳交融,噁心互動。

是否公職人員行為失當,就交廉署調查法官決定。是的,鼎鼎可能無犯法,有人要侵犯你時,你張開雙腿主動迎合也是無犯法的。

負責監督政府的議員,把自己的意見交給正被調查的特首批改,活出了自己,既是下跪奉迎的太監,也是慶幸得寵的奴才,乃是回歸二十年來極速上位的有識之士必備條件。

特首與鼎鼎,完美示範了一次兩權合作的失禁和諧,以後不如這樣好了:

警察查案,把搜證範圍與調查方法好好整理,先交給賊王葉繼歡過目;廉署查梁振英,要向梁振英開會滙報查案方式;法官審案,先把判詞交給被告修改才宣判;老師訂考卷時,先把題目交給學生用紅筆批註;記者做調查報道,把稿件交給調查對象逐字批改才能刊出;顧問公司給政府寫報告,也把研究結論先交結官員眉批修改才發表。

梁振英「提意見」,更絕非客客氣氣,記者掌握的文件可見,改動之處,由調查範圍之大策略,具體問題的用字,到文法表達方式,巨細無遺,把自己當成總編輯、大老闆,把尊貴議員當成一條狗。

梁振英氣焰之盛,全賴此等卑躬屈膝的「民意代表」,今次不能抵賴迴避了,於是惡人先告狀,繼續死不悔改,發揮「我從來沒有錯,所有錯都是別人的錯」的本色,謂立法會有人把文件泄露,違反保密協議,要調查。

周浩鼎把自己的會議文件交給梁振英,是不是泄密?梁振英的特首辦,前前後後左左右右那些放料人屎片醫生們,隔一天半天就向傳媒放風,提前放料泄露政策,那不是有沒有泄密的問題,而是每個月泄密五十次還是一百次的問題。要查,就先查特首辦的人。

民建聯及一眾保皇黨也許會說,我們是管治團隊的一部分啊,我們二人合體,我們體現三權合作。那麼,請在選舉時說清楚:我黨議員貌似監督政府的行為及言論,隨時經特首辦過目,當選後恕不另行通知。

以後,大家見到一眾保皇黨議員在議事堂上看似慷慨激昂為民請命,記住帷幕背後黑手的硃批。回歸二十年慶回歸,特首與鼎鼎譜寫荒誕劇目,打響頭炮,成為時代的註腳。他們的言行與嘴臉,要好好封存定格,製成木乃伊,放到博物館保存並巡迴展出,永誌不忘,每年回歸都展覽一次,讓大家明瞭特區政治如何走上僵屍之路。



Tuesday, April 25, 2017

迷失本業,化操控於日常

立場新聞製圖
 財團永升(亞洲)入主有線電視,記者會上,主持人一開始連說兩聲「亞洲亞洲…」網民笑言果然「亞視永恆」,又回來了。

有線新聞近年成為公信力最高的電視新聞,中國新聞與調查報道享譽。新老闆說要重財經,嚴肅時政節目與偵查報道又如何?對不起,無提過。

潛在新老闆談新聞運作,說得具體的有三點,一要增強財經新聞,二要裁員,幅度大概在一成,即兩百人。三,又要裁員又要做新節目,人從何來?新老闆說,可以考慮由新聞組調些人才去做財經。

所謂「經濟資訊好重要」,具體而言,就是一帶一路、大灣區發展,據說乃未來報道焦點。

縱使一切大宏圖仍在炒作階段,一個大夢,說一百次可能成真,或者假也說成真,但無論「一帶一路」與「大灣區」有多一廂情願、空中樓閣、夢露泡影,炒作本身正是沸沸揚揚,炒作肯定是真的;正如陳茂波出來叫人去恩平浸溫泉好過去日本,誠意難分真假,但吹水是真的;掏錢出來吹吹水的人,有多真心好難分,但最少錢是真的。

因此,縱使是大夢兩場,卻是電視台提供吹水忠平台好商機。大家有眼見,眾多新公司、新基金、新智庫、政府資助、學院研究,不理三七二十一,一窩蜂食住條水,以「一帶一路」為名,打響名堂,展現忠誠,投入國家主旋律懷抱,財經台各種廣告贊助,一定是開源妙計。

香港每家電視台,都有一條以財經股市資訊為主的頻道,提供即時股滙報價、投資指南、大市評論等資訊財經資訊當然有意義,香港是金融中心、金融是產業支柱、投資如投機,股市如賭場,發展是硬道理;但是有意義的東西很多,為何要整整一條頻道由朝到晚不停講?

一個字:錢。

TVBJ5頻道,正增加更多財經類型節目,有線電視潛在新老闆謂,要發展財經新聞。財經台是電視台賺錢法門,電視台節目之種類及編排,美其名叫「提供資訊」,更重要是製造觀眾群,把觀眾的眼球賣給廣告商,保證財源滾滾來,對電視台生死攸關。

例如,兒童節目時段,製造了一群兒童觀眾,吸引玩具廣告商付錢賣廣告;財經節目時段,凝聚一群資產豐裕的投資及投機者,投資顧問、樓盤銷售及奢侈品銷售商,自然願意付錢給電視台購買觀眾群的眼球。再者財經節目成本低,只需財經演員上陣,加交易所提供的股價即時資料,數位主播,清談一番,就可充斥大段廣播時間。

本來,財經新聞也可以有爆炸性的調查報道,大企業造數、玩財技,這些高風險元素少見於香港電視台的財經新聞。反而輕鬆介紹樓盤,可吸引發展商贊助;談理財之道,就有證券公司贊助;弄個節目講家居設計裝修,家俬公司又喜歡冠名。

人總是直觀的,電視上聽得多,公司名字重複一百次就變名牌。一個冠名贊助,電視台只須在節目名稱加上乜乜乜特約,一季動輒過百萬,本小利大。

行內人士說,財經新聞的世界裏,神壇上供奉的就是花綠綠的錢,講錢理所當然,所有東西都可以賣,不如時政新聞,有道德包袱;老大哥在看着你,政治風險也高。

心水清的記者察覺,現時很多傳媒老細,不談「新聞」,講「資訊」,說「我們要提供資訊給觀眾」。

動聽啊,有甚麼問題?

「新聞」與「資訊」對一般觀眾而言,差別不大;但觸覺敏銳的記者眼中,卻認為這是一場靜默的革命,革了「新聞」的命。

「資訊」與「新聞」有甚麼分別?節目形式轉向「資訊」,例如投資策略、天氣、周末好去處、學英文、教裝修等,代表內容無時間性、缺批判性、以實用價值為先,較少社會議題,遠離記者尋真與監督政府之「新聞」天職。

看電子傳媒,從法規而言,電視通用業務守則 節目標準〉只規定,「凡報道本地或國際新聞的真正新聞節目,不得接受贊助」,即是說「資訊節目」不受限制,使是同一採訪部同一團隊製作的節目,冠以「資訊」名稱,叫自己mini-program,就不是「真正新聞節目」,就能接受冠名贊助,賺取真金白銀。

近年一些電視台,眾多「小品環節」湧現,傾向較軟性、少批判力,一方面迎合大眾口味、亦能照顧廣告商愛好的「非政治化」氛圍;另一方面,「小品環節」當道,形式指揮腦袋,改變資源分配優先次序。這些「小品環節」,等同在血汗工場裏設立新生產線,新生產線前設了新規律,記者時間精力投放於軟性環節生產線,難免影響正常新聞的質素,放輕了監督調查的力度。

結果,很多新聞機構,為追逐利潤,迷失本業。

追逐利潤,你無做錯!見錢開眼,本來就是我們社會的所謂獅子山下精神的精髓,很多人崇拜的最高尚道德。不過,錢賺了,有沒有投資一下做多點嚴肅認真的新聞?有沒有給辛勤的員工合理回報、留住人才?願不願意冒些少風險,拾回失落的記者天職?

結果,就是以開源節流之名,主動地不知不覺,刻意遠離本業,享受迷失的和諧。

有線新聞是奇葩,乃因為連年蝕錢,仍然一直堅持,老闆真正hand-off,新聞從業員才得高度編採自主。

大家擔心,新老闆入主,會否整肅新聞部,影響編採自主何用擔心,一切就在光天白日下進行。

被問到股東「染紅」,新老闆在記者會上道出了一個事實:「香港哪個企業無在中國投資政治現實大家都明,香港的媒體,各有各的老闆,似乎沒有嚴重的壟斷情況,但是,每位傳媒老闆之上,都有同一個老闆你在內地沒有生意利益作抵押,又怎可能在香港好好經營電視台?在香港,倒還有富豪在內地無甚麼生意,例如王維基。

當今之世,「自由」既已是普世價值,沒多少有權勢人士會直言說我要操控新聞。老大哥只須控制大老闆,所謂新聞審查,不須明刀明槍,不准你做這做那,只須大老闆「在商言商」,操控節目形式,就能扭轉節目內容。

操控方式很簡單,多做軟性新聞、財經新聞,談談情數數錢,政治零風險;人手不足怎麼辦?抽調做嚴肅時政新聞的記者,全情投入歌頌一帶一路主旋律,識趣者自然流失,移風易俗於無形。再加上要節流,賺了錢也不一定投資做偵查報道,不聘資深記者,不投入資源,自主性自然慢慢消逝。

這條沉淪的老路,希望有線新老闆不會彷效、不會擁抱。

死亡通常只有兩種,一是轟轟烈烈瀟灑告別,凝住最燦爛美好的一刻;一是掙扎求存苟延殘喘,慢慢崩,最後不成人形。希望有線新聞能找到第三條路重生,選擇留下的勇者,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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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於明報〈2047夜〉,此為加長合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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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pril 5, 2017

不執不著


 曾幾何時,我以為「執著」是一種美德,執著代表堅持、代表有信念;直到有一天,一位高人指點,贈我四字「不執不著」,剎那感悟,豁然開朗。

電影《一念無明》,故事角色,幾乎無一個「正常人」,每個人都不是壞人,卻有莫名的執著,阿媽無時無刻怨天尤人,阿爸以逃避去解決問題,弟弟漠不關心以為錢可解決一切,未婚妻執著於自己的夢想家庭,又執著於所謂的寬恕;劏房鄰居遇事躲閃,眼中只有阿仔;精神科醫生得過且過,所謂互助關懷,由團契到輔導,都是徒勞;大家都以為責任可以外判,麻煩事不要在我家後院,眼不見為乾淨。全個故事,最「正常」的人,是劏房長大的小學雞,純真性情,一步一步被吃人教育與怪獸阿媽侵蝕。

另一個較「正常」的人,正是余文樂飾演的阿東,他最孝順、最顧家、最忍耐,卻患有躁鬱症,每天忍受世俗的猜疑目光,害怕他有暴力行為。老父藏起家中鎚仔,被阿東發現,阿東怒吼:老竇要收起鎚仔提防個仔,究竟這個世界是誰不正常?這一句,畫龍點睛,時代的註腳。

電影裏的香港,沉鬱得令人窒息,冷漠得慘不卒睹;劏房中的故事,沒有空間。沒有居住空間、沒有喘息空間、沒有思索空間;還好有一個天台,是阿東與小學雞最後的天空。

電影令人欣喜之處,是其製作班底,年輕的導演編劇,拍攝此冷僻題材;技巧圓熟,故事流暢,直面人性之無明,詰問盲目的執著。

多少人,自陷圈套,窮半生追逐自己的尾巴。去我執,遠離顛倒夢想,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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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