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18, 2013

摩西與missing link



仲要講missing link?

所謂missing link,即化石記錄中「失落的環節」,是反演化論者常掛在口邊的「質疑」。但他們往往不求甚解,隨口就問;講出 ‘missing link’一詞,就似乎等同質疑完畢。

應該要多謝高皓正,他既提出問題,不如就藉機會,溫習一次演化論。

高皓正的連珠炮第七問:「猴子要進化成人類,要花數十萬年甚至上百萬年的時間,為何現在只有猴子或者人類,而猴子和人類中間,沒有了正在進化過程中的物種,例如傳說中的人猿?Missing Link在哪裏呢?」(人不是由猴子變,也不應把「演化」誤解成「進化」,演變過程也不只數百萬年,見《演化炒飯(1): 高皓正與猴子變》)

現在談missing link

[2.1 尋找摩西的missing link]

反演化論者謂,若有演化,現有的生物品種與品種,於演化過程間,應有很多「過渡品種」,百多年前只見零散化石,他們說不見「過渡品種」化石,後來這些「過渡品種」化石找到了,他們又說「過渡品種」與現存品種之間,也應有過渡品種、過渡品種與過渡品種也要有過渡品種,沒完沒了,只能稱此伎為「苛索化石」。

每次見到這些「批評」,我都會想起Richard Dawkins的一個比喻。

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走到神許諾的流奶之地,一共走了四十年。假設兩地距離是四百公里,這一群耶和華的子民,平均每年走十公里,每天只走路三米,每小時速度為十五厘米,你會問,為什麼走四百公里要四十年嗎?你會奇怪他們走路太慢嗎?你要每隔十五厘米找到摩西的足印才相信《出埃及記》嗎?

情況當然不是如此,摩西帶領族人在曠野流浪,當然不是以「每天靠近十五厘米」的姿態前行,當他們找到環境較好的水源與青草地,會小休數年,到了西奈山,也要停下來等待神頒下十戒。四十年來在荒野飄零,摩西一行人肯定是紥營時間佔較大部分,真正大規模「行軍」的日子,可能四十年來只有幾十天,要找這些從棲息地到另一棲息地之間的「過渡」足印,只佔足印數量的極小比例。

生命的演化路徑也作如是觀,它們並非無時無刻都以固定的緩慢速度演化,當環境穩定不變時,自然選擇會令個體特徵不會出現大變化,考古生物學家找到的化石,形態會很相似。當環境轉變,如冰河期降臨、雨量減少、隕石撞擊地球或新的競爭者出現時,生命的演變會相對急速,但演變至一個適應新環境的狀態後,他們就不需再有大變。

如此,我們對「過渡品種」化石相對少,有另一個很好的解釋:「過渡」化石相對少,不單是因為化石本身極稀有,更是因為品種演化的「過渡期」相對很短,故遺留下來的化石相對更少。一個存活了五千萬年的物種,其特徵的演變可能集中於幾個三數十萬年的段落急速完成 (以地質與生命演化的眼光看,一萬年只是一剎那),「過渡品種」化石自然稀有。正如我們要找尋摩西的足跡,他們的駐紥地較容易找到,但要找到他們在荒野中前行的足跡則相對困難,而且不完整,但我們不會因此就斷言,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的故事是假的。

[2.2 化石為何稀少?]

化石記錄,不是隨便就有。一般來說,缺乏堅固骨骼組織的生物,或骨骼纖細如雀鳥,在化石中很稀有。保存得最好的化石種類一般是擁有堅硬骨架的海生無脊椎動物。

很多動物幾乎從未在化石中出現過,原因是它們很快被其他動物吃掉或分解。棲息於森林中的動物,化石極稀有,乃是因為森林的泥土與細菌很快把屍骸化灰,循環再用。古生物學家雖發現很多古代人類化石,但從未發現任何人類近親大猩猩的化石,相信正是與猩猩一直生活於森林有關。(遠古人類已走出森林,生活在叢林中,所以能找到化石。)

達爾文手繪生命之樹
試想像,有人在香港行山失足,仆落山坡,失救致死,他幾乎不可能變成化石,因為香港的溫熱天氣,潮濕泥土,土裡的細菌微蟲,很快令血肉之軀化作塵土,骨骼也消化得無影無蹤,根本不可能留下化石。若想死後成為化石,需要埋葬自己於沉積物中,讓數百萬年流逝,岩層的壓力令骨骼石化,再等岩層變動,化石露出地面,才有機會被考古學家發現。

科學家在現存化石中,發現超過二十五萬個生物品種。很多已絕種的大型生物只有一個或數個樣本,很多物種的譜系只有間斷的化石紀錄。

化石記錄的確不完整,幸好這不是演化論的唯一憑證,DNA中基因的排列,也埋藏著數億年來生命變遷的歷史記錄,分子生物學正把這些謎團逐層破解。我們常見演化生物學中的「生命之樹」,每個枝椏的分叉點,都是經過分子生物學家基因排序,仔細繪畫的,絕非是是旦旦畫棵樹。

(演化炒飯之二,待續)


(
化石部分資料來源 Futuyma: Evolutionary Biology )
今天生物學家繪畫之生命之樹

延伸閱讀:

Saturday, June 15, 2013

演化炒飯(1): 高皓正與猴子變



[1.1 人不是猴子變的]

每個民族都有天地初開的神話、祖先起源的傳說。西藏有這樣的故事,很久以前,在一個美麗峽谷中,一隻神猴,受不住魔女苦苦痴纏,與之成婚,生下小猴成群,猴變成人,在高原繁衍,這是藏民始祖的其中一個神話故事。

遊布達拉宮,殿堂壁畫繪上「神猴變人」的過程,每個導遊都要停在壁畫前解說一番,說「藏傳佛教可能是最有科學根據的宗教之一,早在達爾文之前,藏人已認為人是猴子變的,與現代的進化論不謀而合…」

嘿,又錯晒。一聽到這說法,幾乎衝口而出要改正導遊:

一:人的祖先不是猴子,正確講法應是,人與猿猴有共同祖先 (common ancestor),但人類不是「猴子變出來」;二:Evolutionary Theory 應譯「演化論」較適合,而非「進化論」。「進化」觀的最大問題,是它隱含了生命的演變「有進步」而且有「目標」,故「演化」較切合。

在布達拉宮,說到口邊,還是算了,對這位年輕導遊,不應期望太高,演化論嚴謹的科學講法,不適用於信口開河的景點解說。

未幾,一個操英語的外國團隊進來,中國籍導遊講同一個傳說,但到關節眼上,卻是毫不含糊:「現代科學演化論,人類是從類似猿候的生物演化而成…」導遊還一再強調,不是「猴子」,不是「猿猴」,是 “sort of apes”,這是頗為標準的科普用語。

為何對外國人說的一套,較為認真嚴謹;對同胞說的一套,則苟且過去?當即又想到,不夠認真嚴謹的人,其實是自己。接待外國遊客的本地導遊,相信也是在遊客的質問中,才認識到嚴謹的科學說法。有什麼樣的遊客,就有什麼樣的導遊。

人不是猩猩變的,人與猩猩有共同祖先

人也不是紅毛猩猩變的,人與紅毛猩猩有共同祖先
人不是猴子變的,人與猴子有共同祖先
[1.2 將會出現的無謂辯論]

皓正在臉書裡,以「我們是猴子進化的嗎?」,連提七問,質疑演化論。問題之假設已錯,又隨口問幾個問題,舉出那些美國福音教派喜歡掛在口邊實質已遭批駁得體無完膚的所謂 ‘missing link’ 問題,王偉雄教授隨即細心進行科普教育,見此

想起早年在彼邦大學旁聽一門生物學課,美國的教授說,他的宏願是evolution literacy,他希望杜絕美國的「演化論文盲」。美國福音教派勢力壯大,有組織地推動神創論或智慧創造論,有過半美國人不相信演化論,美國科學家被歐洲同行笑得無地自容。

今時今日,科學界沒有人會再寫一篇論文,去說明「演化論的新證據」,正如沒有化學家會寫一篇論文,去說明水乃由氫與氧構成,因為這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經王偉雄教授解釋後,高皓正在臉書中表示「我所發問的問題中確有錯誤的地方,正在了解和檢討中」,謙虛之情,可喜可賀。

不過,按以往有關演化論的討論規律,轉個頭來,討論是不會終止的,反演化論者慣於死纏爛打,他們的伎倆很簡單。

世上有兩個人,一個叫Q,一個叫A,兩人「討論」演化論。

Q
質疑演化論,問了十個問題:
Q1, Q2, Q3, Q4, Q5, Q6, Q7, Q8, Q9, Q10

A
答了Q五個問題:
A1, A2, A3, A4, A5

餘下五個問題,問得不明不白,A沒可能回答:
A6, A7, A8, A9, A10

然後,Q重覆原來的十個問題:
Q1, Q2, Q3, Q4, Q5, Q6, Q7, Q8, Q9, Q10

Q
公告天下:大家來看看,演化論還有很多爭論,很多問題都未解決。你們沒有答案!演化論不是科學!我是不會相信的!

如此「討論」,其實問題不重要,答案不重要,甚至內容可以空白一片,因為Q只是為了營造「爭論」,他最怕的是你不回應,有人回應的話,Q就能抬出其結論:都話演化論有好多爭論啦。

(
此段概念來自Daniel Dennett: The Hoax of Intelligent Design and How it Was Perpetrated. 該文描述神創論者的技倆。)

[1.3 反對地心吸力!?]

反對演化論,如同反對地心吸力一樣滑稽。

Futuyma 在演化論入門教科書Evolutionary Biology中的一段解說,頗為簡潔。何謂事實呢?他認為,當一個科學假設已具備極其充份證據支持,令大家都把其當作為真,並付諸實踐,則這假設已是事實,「演化」本身是事實。

看當今生命科學的發展,數以十萬計科學家沒有人會質疑生命演化的基本規律,他們所做的研究,由基因圖譜的完成、新藥物的發展、疾病的變種和傳播、基因療法等等等等,都是從對「演化」與基因的認識一路發展而來,成就有目共睹。

那麼演化論「有爭議」是甚麼意思?演化的大理論可視為是一些有緊密關聯的概念,這些概念已有足夠證據支持,並能解釋廣泛現象。但由於演化理論包括為數甚多的論述,它不能由單一實驗去證實或否定。隨著知識增加,當有新現象被發掘出來,理論的細節,會有修改增潤。

我們可把演化理論看作是一張地圖,我們攀狗牙嶺,手中拿著大嶼山地圖,我們只要稍作觀察,就知我們沒有拿錯了大帽山的地圖,就正如當今科學家不會質疑演化論是假的。但是我們在探索的路上,可能發現地圖上的小徑方向劃錯了,我們或會爭論地圖上那條路是否應劃得粗一點,我們會為發現地圖上沒標記的一條秘道而欣喜莫名,或是為爭論走哪條路上鳳凰山頂而臉紅耳熱。但這一切爭論,均不能「推翻」這地圖,說我們「根本帶錯了地圖」。相反,這地圖提供了很好的指路方向,而一切的新科學發現,正是令這幅地圖更完美的必要步驟。

而更重要的是,這幅地圖帶我們走進了一個新天地。

***   ***   ***

過往寫過很多演化論的筆記,如遇機緣巧合,來日慢慢炒埋一碟獻世,還望各位指正,令反智歪風不致在香港滋長。

相關文章:
草原狼與看門狗

進擊之巨靈


(本文15/6/2013刊於《明報》)


不久前,路過雲南西藏交界偏僻處,探訪怒江畔一農戶,我以為自己已經遠離塵俗,接近世界盡頭。一進門,灶旁掛著大幅海報,共產黨五代領導人似笑非笑啤住你;神舟號的飛船火箭太空人,簇擁黨旗,只有女太空人劉洋的笑容,可以紓緩一下氣氛。

太空探索,是很多人的童夢,激發無限想像,也是共產黨的豐碑、政權認受性的圖騰,當然更是不容有失的公關大騷。

神十升空,時間長達十五天,如何布置「亮點」宣揚國威,費煞思量:

--要有人物故事,於是特選王亞平,賣點是「八十後也升空」;
--選角要有觀眾緣有明星相,王亞平才能以「神女」「驚艷」之態,躋身黨報頭版;
--要有親切人情味、話題要切合時效,故祝你「端午節快樂」兼示範食太空糉;
--要有高潮,故強調飛船與太空站交會對接之艱辛;
--要有懸念,故「神秘禮物」到新聞淡靜時才拆,延續話題;
--要有教育意義,故特設太空教室,俘虜童心;
--要製造歷史時刻,故安排蛟龍號同時深潛,來一次高天深海歷史對話。

一切都很好,美蘇冷戰,太空競賽,早已示範以探索太空展示國力與籠絡人心的妙用。大國崛起,巨靈為自己粉飾,這是必經之路,明白。

只是,看著王亞平的甜美笑容,除了想起陳法拉,還憶起前陣子走訪大西南,遇上有冤無路訴的庶民。沿路水庫移民,不滿拆遷安排,一聽到附近有記者,即蜂擁而至申訴求助,他們淚奔淚流,痛陳官吏貪污,激動之處,甚至以身擋車,不讓記者離開。

十年來,神舟號越飛越遠,嫦娥也快要登月,但地球上的中國,荒誕之事,歷久常新。人民想投訴,發現人民代表人民警察人民法官都是同一幫人;蟻民上訪,發現維穩產業規範化,有黑監獄招呼;他們呼冤,又發現監控嚴密,媒體噤聲;他們找民間團體幫忙,又見國家機器只容當權者膨脹,不容公民社會發展。相對神十太空船飛到地球軌道,有幾百公里高度,中國的制度建設,十年來大概上了一個新台階,那台階,是似有若無的百幾毫米高。

美國國家安全局外判商僱員斯諾登,走到香港爆料,揭露美國情報機關涉嫌監控私人通信,旋即激發一些人的狂喜,大呼美國政府一樣監控人民、一樣無恥,藉機大力恥笑本港的「親美」政客與「崇美」意態。真的令人失笑。

老生常談:政府是現代社會必要之惡,而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腐敗;權力的傲慢,不分國界,要時刻警惕;人性之醜惡,美帝如是,共產黨員也一樣,不要天真。是故無論任何國家,一個理想的政治制度,必包括自由的媒體、觸覺敏銳的民間組織、公正的司法體制與對立的反對黨派,發揮監督作用,制衡權力每一步之行差踏錯,避免巨靈坐大,反咬人民;正如這次監控事件可見,就算民主開放如美國,濫權之幽靈常在,人民不能掉以輕心,從建設制度確保權力關在籠子裡,正是西方經驗值得學習的地方。

神十升空,我們欣賞太空之奧妙,請不忘地上之疾苦;我們陶醉於王亞平的笑容,請不忘巨靈在一天一天長大。這個巨靈與美帝之最大分別:它自我膨脹、完全失控;同美帝一樣的是:她有時也笑得很甜。

***   ***   ***

每次神舟號落地,太空人必先來港巡遊,學生們記住問問題:

Friday, June 14, 2013

如何平伏那心跳



區家麟|絢麗荒涼    (本文14/6/2013 刊於《信報》)

用文字去寫「不立文字」的禪宗,豈非自打嘴巴。不不不,一行禪師引《圓覺經》謂:一切佛法皆是「標月指」。我們要看月亮,用手指去指,但不要以指為月,錯把手指當作月亮。禪宗非「不立文字」,它叫人不執著於文字,不執著於任何經書,甚至不執著於任何人的教導,不執著於不執著。

時間又回到一行禪師禪修營,烏溪沙青年營的大體育館,幾百人仰臥著,聽僧團指示,修習「深度放鬆」。大家平躺著,首先放鬆平日不自覺繃緊的眉頭,再把肩膊的重擔放下──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眉頭一路皺著,肩膊常以為自己挑著千斤擔子。

禪師所示,除了「正念呼吸」,即專注自己的呼吸,跟隨氣息出入,覺察自己每一口氣;還有「深觀」自己的身體。把注意力集中於雙手,感覺血脈在流;把注意力集中於雙腿,欣喜自己能奔走。注意自己的心跳,感恩心臟從未停止跳動的奇迹;再深觀自己的脾胃肝腎,感謝五臟六腑默默工作,讓你每個細胞喜悅自在。回到自己的呼吸,深觀小腹的起伏、肋骨一收一放。如此這般,能讓心回到身,心身一體,放下憂愁,平靜思緒。

一行禪師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受傷的小孩,透過禪修,能安於當下此心,療癒身心,回到我們心中的島嶼。

而我,不聽教,心思早已飛到很遠。

心思游移在單車輪輻飛轉之間,自以為強勁的腳瓜,與腳踏融為一體,奔馳於林蔭道上。單車爬山時,疲累的肌肉、舞動的心跳、聽到每個毛孔在冒汗在呼喚;你專注呼吸,讓每一口氣保持平緩舒泰,景物往後流逝,密林間光影搖曳。單車,是一個人的運動;騎在車上,你聽到自己的呼吸,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與自己對望,與天地同一,眼前一切事物越發真切。

法門不一,效果相若,長跑亦如是。跑步有如禪修,同樣能練習心無旁鶩,專注於胸腔的起伏、心跳之恆速,深觀肌肉之協調,細味每一步腳踏大地之觸感,不正是禪師授人之修習方式?高山遠足,更易接通「心中的島嶼」,高海拔山區,人容易缺氧氣短,攀上高峰,你不得不放慢腳步、控制呼吸、平伏心跳,深觀自身當下,剎那間接通天地靈氣,眼前一切忽爾通透明瞭。

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若能覺悟,一門已足。一行禪師的開示提醒我們,有些法門,早在你掌握之內。正念馬拉松、正念踩單車、正念爬山,深觀自己的呼吸與心跳,悟在當下,就是如此。

深觀,不只向自身內望,也可放眼萬物。一行禪師舉起手邊一張紙,他說,一張紙不單是一張紙,從一張紙,你看見樹木、森林、陽光、雨水;看見砍樹工人、造紙工人、運輸車隊,因緣和合,才能成為你眼前的一張紙,萬物相互緊扣,「互即互入」。

凡人日常生活,最容易做到的修行,是深觀食物;現代人的繁忙作息中,行禪靜坐、練習呼吸,未必能定時有規律地實行,但無論如何飯一定要食。香港人吃飯很奇怪,最近一位泰國朋友說出她在香港的觀察,香港人吃飯,只用一隻手,另一隻手不是收起來,就是玩手機,吃飯大事,香港人總有其他事情要一邊吃一邊做。

僧團教導進食之法,首先心常感恩,有一口飯吃不是必然,都是天地給你的滋養。進食時要專注,少談話,不要一路玩手機一邊把食物往嘴裡塞;每口素菜,最少咀嚼三十次,除了有助消化,亦能細啖其味,深觀青菜瓜果的來由。

深觀食物,看到雨露的滋潤、土地的供養、農民的辛勞;看到雲化成雨、水滴滋育大地、化成食物支持每點滴生命;一切又化為塵土、雨霧成雲,循環不息。看到雲之無生無滅,每事每物每人,都不是孤獨的個體。

一行禪師說,萬物相即,玫瑰不需尋找美麗,浪濤中的水滴不需尋覓波浪,停止自尋煩惱,活在當下。

一時明白,不等同能改變習慣;一時醒悟,不等同永遠覺悟。所以,要快快寫下,立文字,好好自我鞭策,平伏那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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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12, 2013

耳語(8): 端午節起火



善哉善哉,道行未夠。

在香港,扭開電視有一個好處,就係即刻火起,有靈感寫嘢。

耳語8.1
「端午節快樂」

端午節,婦女節目(還叫《都市閑情》嗎?) 一開口,就話「端午節快樂呀」,無幾耐,三個太空人仲祝「全球華人端午節快樂」,幾時開始,端午節要祝人「快樂」,我哋幾時要祝人「復活節快樂」兼送復活節禮物,幾時我哋去拜山時,要互祝「清明節快樂」、「重陽節快樂」?電視台與太空人的語言,係咪貧乏到呢個地步?

這個,小事矣。

耳語8.2
「標誌中國載人航天飛行邁上新台階」

新乜野台階?這些中央電視台新華社專用八股,香港的電視台可否用少啲?要講的話,可否改一下字眼?什麼「新台階」、「優化」、「加大力度」、「重要指示」,饒口煩厭,為何會變成電視新聞時尚術語。

記得前幾日,預告節目,竟出現「地球對太陽進行公轉」的用字,我下巴跌咗落地。

耳語8.3
「發揚王亞平精神」

神舟十號,眾所周知的一場飛天公關活動兼叻叻國民教育,為何電視台仍要大張旗鼓,不厭其煩講足七、八分鐘,仲要山長水遠派人去山東王亞平間學校,睇下如何「發揚王亞平精神」,做乜唔用些少資源時間發揚吓「李旺陽精神」?

耳語8.4
「佔領中環不如佔領中間」

又係一個唔覺唔覺,一時運滯,看到一位過氣「親中」紅人,說「佔領中環不如佔領中間」,叫人心平氣和,回到談判桌,不如「回到中間」談政制,仲話懷念上世紀八十年代基本法諮委會談政制的平和氣氛。

又係誤導。

那個年代,係中國思想較開放的時間,畢竟仲有個趙紫陽,成個氣氛係「有得傾」,唔係玩你,當然大家願意好好談,那時候提出的方案,大多民主過三十年後今天的現實。

以後的故事大家都知,立法會設分組點票,選舉設比例代表制,制度上處處自閹,到零四年,政制發展講都唔駛講,人大常委一鎚定音,名為釋法,實為修改基本法,拖延普選,致今天特區陷入進退兩難之局。前陣子,喬老爺明言何俊仁余若薇等人反中央,不符合愛國條件,轉過頭又叫你番來在圓桌上慢慢傾。

狠狠刮完你兩巴,轉個頭講兩句懶係理性平和的話,慘得過又有人信。

唉,都係熄電視,正念食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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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耳語:

有關龍尾,要講的都講過了,政府當然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