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19, 2019

香港電台前世今生

[「光影流聲」展覽 (展期已結束)]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乃加長版)

前陣子,文化博物館有「光影流聲」展覽,紀念公共廣播九十年,展出香港電台的物事。幸得陳耀華兄導賞,他叫我們想一想:如果要你在展覽中選一件最重要的展品,你會揀什麼?

陳耀華形容,這展品對香港電台之發展而言,是「0」與「1」的分野,是「無」與「有」的差別。

這展品是一段錄音,前廣播處長何國楝的一分鐘錄音,講述編輯自主的重要,香港電台不能做政府喉舌。我身為香港電台兼職打雜,當然聽過,但背後還有一段小故事。

殖民地官員何國楝 (James Hawthorne) 一九七二年擔任廣播處長前,列出條件,要求香港電台編輯自主,堅持要開拓獨立的新聞部,他才願意接受委任履新。
 
[「光影流聲」展覽,不顯眼的一角,有一個「0與1之別」的展品]
香港電台有一個獨立自主的新聞部,並非理所當然,不是自有永有。七十年代之前,香港電台的新聞內容由政府新聞處提供,直播室的新聞稿件從新聞處直送,播音員無權改動,當年的香港電台乃名副其實的政府喉舌。

正是何國楝這位處長,堅持與踐行編輯自主理念,改變香港電台的角色與面貌,當然也有很多同路人的努力。錄音中,他說:香港電台不是政府喉舌,若只報道政府觀點,毫無公信力可言;若你把政府觀點與其他意見一同陳述,能讓大家判別誰更有理可據;政府觀點若然誠正,自然較易受大眾接納。

那是一個奠基的年代、一個踐行理想的年代;值得注意的是,當年殖民地政府高層勇於接受時代的挑戰,亦樂見這種改變。

今天,後殖民時代,尊貴的行政會議成員葉劉淑儀質疑香港電台是否需要製作新聞,我就明白,難怪社會上瀰一種懷緬過去的氛圍。前人建設,當年的胸襟、視野,今天大倒退,怎不令人慨嘆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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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rch 18, 2019

穿越講堂,走進別人的故事

賴明珠在中大博群書節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合併加長版)

旅行很累,原來穿梭不同講堂聽講座,在講者的經歷中闖蕩,同悲同喜,心情跌宕,也很累人,是欣喜的累。

[賴明珠談村上春樹]



台灣譯者賴明珠來到中大談村上春樹。她說自己三次來香港,都同村上春樹有關,都是托他的福:「自己一輩子就做一件事,就做對了。」談翻譯心得,她不講大理論,就如一個村上春樹迷,娓娓道來。賴明珠談到,村上的用字很直接簡單,就如穿上T恤牛仔褲,有些譯者有如為他穿上唐裝。翻譯村上春樹她特別注意語調中的洋化「奶油味」,她曾經和英語世界的譯者談過,原來把村上春樹作品翻成英語很困難,因為無論如何翻譯,統統變成英語後,自然難以突出「奶油味」;賴明珠舉例,翻譯café au lait,直譯應是牛奶咖啡,但她譯作「咖啡歐蕾」,保存原作的洋化味道。她又提示我們,今天互聯網方便多了,村上作品載有大量歐美音樂,若今天重讀,可以立刻在網上搜尋,邊讀邊播放音樂,更能投入村上的世界。

細心的讀者也許發現,以上部分內容賴明珠在講座中好像沒有談到吧。是的,她來港三天,我們曾陪她逛中大校園,賴明珠愛花草樹木,喜孜孜用手機留影,漫步未圓湖畔觀鳥賞魚時,我想起村上春樹的短篇《看袋鼠的日子》,明媚陽光下的平淡絮語,就是生活。
 
[伍桂麟談無言老師]
[「我們要避開個「死」字,可以去到幾盡]
轉眼另一場講座,講者問:你知不知道中文大學平均每星期出現四次靈車?不是死得人多,而是「無言老師」到埗。講者是中大醫學院解剖室經理、註冊遺體防腐師伍桂麟,一直推動香港人捐贈遺體予醫學教育用。伍桂麟問:你知否香港人避談「死」字,可以去到幾盡,簡報片上隨即出現近百個中文婉轉用語,談死亡而迴避「死」字,可以出神入化。為何有人願意捐贈遺體給醫科生解剖學習?有一位捐贈者生前曾說,「你們可以在我身上劃錯幾十刀,但我希望你們別在病人身上錯劃一刀。」伍桂麟說,幾十年前你叫人捐血,人們覺得不可思議;但有人叫你捐贈器官,捐血就好像很理所當然;今天有人呼籲捐贈遺體,也有間接效果令大家更接受捐贈器官。原來多年來的努力,中大醫學院每年有幸得過百逝者捐贈遺體,數年前已停止接收食環署送來的無人認領遺體,功德無量啊,伍桂麟說,那些無人認領遺體多是孤獨老人,他們也未必想死後遺體被解剖,現在他少了一份不安樂。

分享會上還有Polly,丈夫患上漸凍人症兼腦退化症,決定捐遺體予醫學院,為何願意呢?因為他倆都是教師,死後可以繼續當老師,可樂而不為。Polly訴說夫妻倆最後相處的日子,如何做一個「照顧者」,深情動人,為每個聽眾預習了一次生離死別。感謝。

穿越校園講堂,走進別人故事,你說累不累?

大學之道,在聽講座。一場場思想盛宴,有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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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群書節2019,尚有多場講座,詳情及報名:bit.ly/2SRTxeW

18/3 7pm-9pm
新青年荼毒室談「遺忘之必要 從哲學的觀點看」
20/3 2:30pm-4pm Michael O’Sullivan: Superheroes in Graphic Novel, Comics and Film
20/3 7pm-9pm 沈祖堯談「活在21世紀人工智能革命的時代」
22/3 7pm-9pm
傅月庵談「孤獨國裡的國王 我知道的清貧詩人周夢蝶
23/3 1pm - 2:30pm Peter Ferretto: The Space Where We Read: Designing with Books
26/3 7pm-9pm
陳方正談「為何現代科學出現於西方? 談李約瑟問題
27/3 7pm-9pm
唐亞明談「文革時期的輿論是怎樣形成的」
28/3 7pm-9pm
梁文道談「歷史記憶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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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16, 2019

重新發現香樂思:一個博物學家的香港深情

[香樂思手繪插畫。網上圖片]

有五個理由要介紹《野外香港歲時記》

1.      我喜歡行山
2.      我夢想行山時能辨識香港的花鳥蟲魚而未有寸進
3.      我夢想做一個博物學家而我永遠在發夢
4.      我不認識有香樂思這個人,也不知道有《野外香港歲時記》這本書,更不知香樂思八十年是香港第一代博物學家
5.      本星期二 (19/3) ,中文版《野外香港歲時記》譯註者彭玉文在中大博群書節有一場講座。


香樂思 (Geoffrey A. C. Herklots) 1928年他來到香港大學生物系任教,時年26歲;二次大戰前,香樂思送走妻兒,他選擇留在香港協助備戰,指導儲糧方略;淪陷時他被囚集中營,戰後做過拓展處處長,主管漁農發展。

這本書 Hong Kong Countryside: Throughout the Seasons 記錄了他在香港廿一年的郊野探奇,引人入勝之處在其「戀人絮語式的文體表達」(書中引述段義孚所言),一如彭玉文在導讀中所講,香樂思寫香港物候,「穿插人物、故園勝境、民俗描寫、加上集中營回憶及 (當時的) 生物學新知,為文看似紛雜短淺,互不相干,分節不勻,時有重複」,其實都指向一個主題——「地方感」(sense of place)。香樂思之文字,溢滿生活趣味與鄉土之愛,絕非枯燥的花鳥蟲魚概覽本。

讀《香港野外歲時記》是一場時間旅行,帶我們回到八十年前的香港郊野,想像那時候的青山道,山谷溪流,有一排排木製水車;沙田城門河口,那時仍是一片農田,雀鳥成群。香樂思早於1941年,已提議在新娘潭地區成立自然保育區,爭取禁止狩獵,保護郊野,「為博物學家或行山者建旅舍,聘護林員,兼置宿舍供之當值。或許有天這夢想會實現。」

香樂思以其「博物學家」盛名,常收到各界送來的「禮物」,例如一頭死鷹,一條咬死人的蛇、一團不知名的海洋生物,供他鑑定記錄。最有趣是記華南虎的段落,香港有老虎!讀香樂思描述「打虎記」,兼欣賞他的手繪插畫,我相信每位讀者都一同會心微笑,回到那個香港有老虎的時代。

字裏行間,讀者也一定感受到香樂思的豁達與幽默,被囚集中營期間,照樣有人送來生物樣本,這次是青竹蛇,他索性把青竹蛇放在罐裏當寵物,取名 ‘Adolf’ (即是希特拉的名字),後來又有人送來另一條青竹蛇,他取名 ‘Benito’ (即墨索里尼的名字),放在同一罐內,想看看兩條蛇是否相處得來。這裏引一段,讀讀香氏之筆觸:

「很不幸,雙方未能交心,做不成朋友。第二朝見牠們沒精打采,想到替他們淋浴或會令牠們精神爽利一些,便用棍逐一趕到水盆中稍浸,再放回罐中。第二天都死了,相信是互咬中毒而死。很久沒讀報紙的前主人,視之為吉兆。」(266)

Adolf Benito 都死了,後來又有人再送來一條小青竹蛇,他取名小英機 (Baby Tojo,東條英機的英機)

「甚為不幸,因為牠太細小,連體形最細的小鼠都嚥不下,對蟑螂和其他昆蟲卻又嗤之以鼻,我們再也找不到合宜的食物給牠,結果不久便餓死了。

談到蟬叫,雄的高歌,雌的沉默,香樂思引述古希臘詩人 Xenarchus:

「蟬過著辛福的生活,因為妻子終日沉默不語。」

談到百足,香樂思想像,究竟百足走路時,幾百隻腳究竟孰先孰後,如何配合才能走好一段路。他引述一首詩,當中有深意;此詩中譯,可見譯者心思:

百足本來百事足
蝦蟆搞局
問渠邊隻腳先出
想到入困局
失足坑渠碌
茫然不能郁

彭玉文譯註《香港野外歲時記》,歷時十年,本來一年已譯好,但為了查證核實、拍照配圖、更新物種最新資料,註釋工作用了九年。

導讀中,彭玉文叫讀者若覺得註釋太多,可以略過;筆者以為,中譯本註釋,更是本書精華,彭玉文之考證工夫,非同小可。香樂思所記,少部分內容有點語焉不詳,例如他曾寫道,日治期間有兩次海魚價格大降,其中有一年冬天很冷,冷得連海裏的魚都凍得垂死,很容易捕捉;另一次則因為美軍用魚雷轟炸港內艦艇,衝擊波震暈大批海魚,魚獲唾手可得導致價格大跌。彭玉文於註釋中詳解,應為飛虎隊空襲,炸彈誤投維港所致。彭玉文考證之嚴謹,可見一斑。

《香港野外歲時記》既保留原著風貌,又以詳盡註釋令舊作於大半世紀後,鑑古知今,不覺過時,充滿活力。

而我嘛,讀完《香港郊野歲時記》一書,看看香樂思,對比自己,只覺城市人置身於冰冷華廈,對一草一木的觸感快要磨滅殆盡,縱使偷得浮生半日閑,疾走郊野,也未必會抬頭細讀一棵樹、沒太多心思去靜聽流水的細語;歲時花鳥,不懂辨識,淡淡交會過,卻不知其名、不知其妙趣,不留下半點印記。

感謝彭玉文的努力,把香港人早應該認識的香樂思,一位博物學家的香港深情,重現眼前。

*

星期二的講座 (19/3,下午   4:30pm-6:30pm,中文大學圖書館地庫進學園,筆者主持),彭玉文以〈追憶的風景—香港自然寫作對本土的定位〉為題,他談的,不只香氏一書,香樂思是香港第一代博物學家,其後香港曾出現不少鄉土寫作,寄情本土風物,「把自己的鄉土視作世界的中心」,尋索身分認同;然而類似文體於八、九十年代幾近消失,箇中緣由,且聽彭玉文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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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群書節2019,尚有多場講座,詳情及報名:bit.ly/2SRTx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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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15, 2019

教授說:我們就在那裏等你,永遠

[好明顯,圖文不符]

寫了這篇〈聽到年輕人談 work-life balance,總覺得古怪〉,看來很多老闆級朋友認同,甚至說「自己就唔敢講」,隱隱然有點世代之爭的火藥味;其實文內本人意見,都是多年來在大學課堂上常掛在口邊的話。大意就是:初入職場,要義無反顧地嘗試,在實踐中了解自己的專長與喜好,遇上運氣來臨時就能一手捉住;抓得住,你就能夠更主動去設計自己的生命,更容易達成自己理想中的work-life balance

文章緣起一本書,史丹福大學兩位「設計學院」d.school教授所著的《設計你的生命》(Designing Your Life: How to Build a Well-lived, Joyful Life)。他們由設計工業產品,轉化為「設計你的生命」課堂,把設計原則應用於「生涯規劃」。


此文要補充一句,書中一小段,令我呆住

兩位教授說:「作為老師,我們一直向學生保證『永久中門大開』,即是說,如果你選我們的課,我們一直都在,永遠。完。」 (As teachers, we have always guaranteed our students “office hours for life.” This means that if you take a class from us we are there for you, forever. Period.)

Forever!

「設計生命」永久保用,學生終其一生隨時回校,老師永遠都在,繼續提供意見,因為世事多變,設計生命是一個過程,沒有完結的一天。

好一句平平淡淡的豪言壯語    office hours for life, we are there for you不禁想起香港的小學中學與大學。

聖保祿中學,學生畢業禁止拍照、聚集門口影相老師報警,一聲道歉遲遲不肯開口後來學校「讓步」,原來回母校拍張照也要校方恩准。

李東海的老師們,他們的時間長期用於應付校長,老師們連自己的生涯也規劃不了多少時間指導學生?出事了,校長玩失蹤,閃閃縮縮,不敢解釋數語,又是什麼教者典範,學生們從這位校長身上會學到什麼?

又請問「李東海」、「董之英」等等各位捐錢冠名學校的善長人翁或其後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變成醜聞的代名詞,情可以堪,各辦學團體如何向捐款人交代?

大學,高層自劃紅線,惟恐舔得太慢,一有學生出格敢言,他們抓緊機會,we are there for you密切關注,落閘放狗、絕不手軟,告上法庭、記過、開除出校、永不錄取,forever

大學,舉目皆是漂流講師與合約老師,誰夠膽說 office hour for life? 他們下學期能否繼續教都知道,老師朝不保夕,誰敢奢談「永恆」?正牌教授則忙於應付學術遊戲,四處寫研究建議書討   funding,制度上不鼓勵他們花時間在學生身上

We are there for you, forever。我們就在那裏等你,永遠

我不知道說得出這些話的兩位史丹福大學教授能實現多少,又是否作大吹水,也許是課堂性質必定如此。不過,他們夠膽白紙黑字、斬釘截鐵、公開許諾。

職業,有 office hour 有上下班時間;志業,乃一生追求,無止無終。我想,這就是教育作為職業與志業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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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rch 13, 2019

聽到年輕人談 work-life balance,總覺得古怪

[史丹福大學,d.school 中庭]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合併加長版)

世上有千千萬萬本書,你要拿起一本來讀,總有點淵源。

多年前在史丹福大學的   d.school,即設計學院,上過一堂體驗課,話題是「創新」,印象猶深。大堂中庭也是一個演講廳,教授說,每次總會有人問一個問題:如何才能創新?於是他們把答案吊在天花,那是一大張標語,寫着:’The only way to do it is to do it’。總之就是「做」,實踐最重要。

[吊在天花的答案]
最近見到兩位設計學院的教授合寫了《設計你的生命》 (Designing Your Life: How to Build a Well-lived, Joyful Life) 一書,不談工業產品設計,不講創意創新,而是把他們的設計原理直接用在生活中。

首先要明白,設計是一個過程,生活也是一樣。也許我們有明確目標,最後多數失敗,但實踐過程中,貪婪地學習,Fail fast and fail forward,失敗中前行,事未如願,卻可以大有進境。
 
[此書有具體步驟,教人設計與建造你的生活]
注意書名有 ‘build’ 這字,理想的生活要「造」出來;生活的目標,一般很長遠,大宏圖往往不會一蹴而就。空想無用,所謂「造」,就從製作原型   prototype 開始,即是由實驗性質的小事做起,摸索興趣、累積經驗、聚集志同道合的人,建立人際網絡,沒有所謂失敗,因為一定有賺。

兩位作者也說,世上沒有所謂   dream job,努力踏出第一步後,機會自然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麼,只能在實踐中找尋自己的熱情所在,人生目標才會逐漸成型。

畢業季節,這本書看來很適合正為前路惆悵的同學閱讀,可以協助打破迷思。

第一個迷思,正是所謂的   dream job,想找一份「學到嘢」、上司好、人工高、不沉悶、假期多、可以實現理想、兼有   work-life balance 的工?這些工作,不是完全沒有,但絕大部分不會浮遊在職場中等待你尋覓,而是自己一步一步,透過實踐、失敗、學習、再嘗試,一路累積經驗人脈與文化資本,由自己「設計」出來的。

更重要,其實我們不應追求   dream job,心底裏渴望是   dream life,一種理想生活,而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第二個迷思,也許是講得老掉牙的 ‘work-life balance’,無疑「工作與生活的平衡」很重要,但最近接二連三從大學畢業生口中,聽到他們談 ‘work-life balance’,心裏總感到怪怪的。

工作與生活要平衡,很好,本人正積極實踐。不過,剛投身社會的年輕朋友,是否需要如此重視「工作與生活平衡」?問這個問題,又會否被指摘「年齡歧視」?

我以為,人生在不同階段,應該有不同的側重點。以自身及朋友經驗所見,畢業後是年輕人「搏殺」的黃金時機;搏殺不是為了取悅上司,也非為錢途鋪路,而是趁精力旺盛、梭角未磨平、有熾熱衝勁、未有家累、對世界還有好奇心時,努力嘗試,摸索自己的興趣。

《設計你的生命》一書中,引述一個針對年輕人的研究謂,在十二至二十六歲的青年,只有五分之一人清晰知道自己的生活目標。據他們指導學生為自己「設計生命」時的印象,其實無論任何年紀,都有約八成人不清楚自己喜歡做什麼,都是從實踐的跌跌碰碰中,找到自己「火燒心」的熱情,而非先洞悉自己前路與目標,才開始實踐。

所以,不要猶豫,做吧,多參與你認同的社區、群體、專業組織;嘗試一份不是完美的工。

我會進一步引伸:年輕時「搏殺」一點,能有較大機會於生命旅途上早佔先機,在歪路中學習,累積實戰經驗,了解自己,那麼日後的人生由自己掌握設計,「工作與生活的平衡」就不是空想。

當然,現實殘酷,今天香港新畢業大學生工資,低處未算低,同時又有很多公司,奉旨叫人無償加班,已不只是生活工作不平衡,而是工作乃生活的全部,而且薪金低微,看不到出路。

不過,要踏出積極尋索的一步,才有可能找到出路;有天,發現此路不通,正是一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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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續篇,兩位教授還說了一句震撼的話:
教授說:我們就在那裏等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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