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30, 2019

的士大佬,你會插國旗遊行嗎?


 
[的士司機收到的通知,製圖者不明]
的士上,司機電話彈出來這個告示,吸引我注意。

國慶日,的士插國旗遊行一段路,有$800元。這張圖,司機有朋友傳給他,看來不似「的總」本身的宣傳。

司機很健談,主動謂:「的總」好有錢。

「的總」,就是「的士司機從業員總會」,工會新貴,近年冒起得很快,最近有五位理事或職員,捲入賄選種票案被廉署落案起訴

司機說,他自己是會員,入會時,「會員費」一千元。

一千元,是工會給司機的錢,不是司機要交的錢。司機說:「還有福袋,每年派,福袋入面的東西值百幾蚊啦!」此外還有意外保障,有什麼意外傷亡,可以申請賠償,「聽聞如果插國旗遊行畀人整爛架車都有得賠!」警告,未fact check,但「的總」網頁所見,福袋與福利是真的,網頁無提到「會員費」。

這個福利優厚的「的總」真的不得了,據其網頁簡介,會員人數已達五萬一千人,但根據運輸署資料,全港的士才一萬八千部,保守估計,相信全港的士司機無論日更夜更特更兼退休二十年內的司機加起來全部都已經加入做會員,凝聚力超凡,肯定是工會奇葩,可以申請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

「的總」錢從何來?背後有中聯辦,有內地大富豪,大水喉一射,隨隨便便九千萬,有錢就是任性。

早於六月底,「的總」的代表已說,因為遊行示威,的士生意跌了三、四成。我問司機:真的嗎?

嘿嘿,司機冷笑了兩聲說:「日間其實差不多,夜間可能差少少。但是,元朗襲擊後那個星期,很多人不敢搭西鐵,叫車元朗來回市區,生意其實好咗,多咗長途客。」

「還有,近日港鐵常常停駛,坐的士的人其實多了。」「你們日日都返工返學,一樣要坐車,生意不會差好遠。」

我問的士大哥,你會在車上插國旗遊行,賺那八百元嗎?

嘿嘿,司機又冷笑:佢哋都係做個樣,影張相,叫做咗嘢,向上頭交代,有乜意思。

是的,上次823號市區有的士插國旗遊行,遊行時間短,無無謂謂;第二天,黨媒一齊報道,他們只求一張相片交差,翌日新聞上了中央電視台,全國都見到,有交代。

如果真愛國,又豈會在乎一千幾百;世上有些人,永遠以為人們收錢才會遊行,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裏,行動背後一定有大台,愛國要講金,遊行必定要收錢。這些,大概就是七十年來的驕人成就。

謝謝司機,閒談幾句,值得記下。

赤色勢力,就是用這些方式,滲入日常生活,每個人,都要增強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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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裝警開槍目擊記: 喬装陀槍,所為何事?

[片段見有人舉槍]

時間約為9.29下午五時四十分,地點為修頓球場外莊士頓道一段,距離近警察總部衝突前綫約兩三百米警方發射催淚彈後,部分示威者後退,在和昌大押舊址餐廳的路口另設路障,事發時我剛好在修頓球場,莊士敦道外忽然有緊張叫囂聲,爬上花槽隔着圍牆觀察,舉機拍攝時就是大家見到立場新聞的片段

當時有人大叫「有狗呀」,幾個示威者裝扮的人與其他示威者對峙,其他示威者退後幾步,部分示威者向喬裝警擲雜物、磚頭、雨傘,其中一喬裝警拾起雨傘擲回。現場可見,幾個喬裝警手持類似同一飾樣的短棍全部蒙面,部分服飾面罩全黑。對峙一會後,有人指揮一同後退避走,大批示威者繼續追上前二三十米,有一喬裝警似倒在地上被圍踢隨即傳出槍聲

片段中,槍聲過後,見到有人再向天舉槍示威者隨即四散

另外,還有一段未發表過的片段,角度相若,但鏡頭拍攝可補充上一段片內容,此片段槍聲較清晰。

明周文化近距離拍攝到喬裝警舉槍一幕綜合傳媒報道,向天開一槍後,這群喬裝警員繼續逃到地鐵站口旁的男廁躲藏,後由其他防暴警接應離開,綜合各方片段對照,這群在灣仔出現的喬裝警都屬同一群人,多人的服飾在不同片段中都一樣。

[片段中這群人相信全是喬裝警]
至於喬裝警為何最初被悉破身分,我當時身處球場內並未目睹,《蘋果日報》引述在場人士謂有喬裝警褲袋插槍被示威者悉破,但未能確證。

再有喬裝警出現,幾乎擦槍走火,有四大問題:

為何這種類似「臥底」行動,警員竟然隨身帶真槍及警棍?

若然警方只肯承認,他們是「便衣」、是「喬裝」,那麼所為何事?八月十一日銅鑼灣有喬裝示威者的警察展開拘捕行動,釀成群毆,卻又不肯表露身分,當日被捕人士,至今能落案檢控的甚少,警方這種喬裝行為有何作用?

喬裝警配槍甚至可能在腰間陀槍,對警察本人及示威者都危險,警方如何評估喬裝警配槍走進人群的風險?風險與成效比較,是否值得?

最後,也是最重要,喬裝警處處,而且一整隊出沒,警方如何排除坊間質疑各種暴力行為喬裝警有參與?警察口講無憑,喬裝警行動只會自招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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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29, 2019

[9.29] 警察打巷戰,也在打輿論戰




如何解釋9.29警察提早射催淚彈,武力又升級?是的,可以嘗試解釋。

前文寫過,從林鄭社區對話一夜,安然渡過、沒有打、沒有衝突,可見警隊掌握武力,有後台操控,可放可收,只視乎用武策略。(

社區對話,林鄭千呼萬喚做大騷,自然不想挑起任何場外衝突,令傳媒可以集中報道林鄭慈母對話。9.29「反極權」大遊行,政府自然不想令示威者的訊息好好傳遞,於是史無前例地提早挑起衝突,讓傳媒可以集中講暴力,忘記「反極權」主題。
 
[遊行未開始,警方已在銅鑼灣放催淚彈。立場新聞圖片]
9.29全球連線反極權大遊行,不少網民(包括連登的post)事前皆認為,應盡量和平,能更有效向國際社會傳遞「反極權」信息;不過,衝突是否出現,也要看警方態度,有些時候,它根本不想見到示威太和平。

遊行未開始,防暴警罕見地已集結銅鑼灣拉人;遊行快開始時已發射催淚彈,隊尾還在銅鑼灣時,金鐘灣仔亦放催淚彈,以往絕少見。很多人問,究竟想點?其實路人皆見。

警方提早引後衝突,就是不讓示威進入「遊行表態模式」,而是從一開始立即誘發怒火,變成「對戰模式」;特區政府不介意烽煙四起,樂見堵路縱火,就能明正言順,讓傳媒轉移視線。

這是街頭巷戰,也是一場輿論戰。

請記住,嚇怕遊客,一齊攬炒,一巴掌拍不響,沒有警察不成事。大家也不要忘記,警民對戰只是一街之隔,時代廣場外,市民默默摺紙鶴。

繼續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長期奮戰,不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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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終於有一件事值得大家學習

[立場新聞製圖]

快四個月了,林鄭處理示威的策略,終於有一件事,值得示威者學習。

首場「對話會」大龍鳯,會場外聚集了不少示威者,對話完結之後,竟然沒有衝突,警隊亦克制,沒有催淚彈、沒有警員暴怒、沒有烽煙四起,甚至沒有群眾圍堵官員座駕的場面,一切平靜。

於是,本地傳媒與國際傳媒的一切篇幅,就能集中於對話會了。

譚蕙芸有篇文章,詳述了「新伊館不打之謎」,概括而言就是,警隊若想不打,有很多降溫方式、有不同的部署,務求一點衝突場面都沒有,一眾官員甚至可以在伊館內呆坐四小時,等人潮深夜散去才離開,避開衝突。

目的就是,不令傳媒報道失焦。

任何大騷,要搞,必然有清晰主題,必然希望傳媒報道,必然不希望被轉移視線。林鄭辦對話騷,想扮慈母好、想向阿爺展示自己仍在管治也好、實在無事可做搵嘢嚟做也好,搞得出,就想向公眾傳達某些信息,不會希望只是兩小時後,傳媒焦點已轉移至場外衝突。

於是,警察精密部署,一反常態,或輕裝上陣、或躲到暗處,靜待人群散去。

因為任何了解傳媒運作的人都知道,畫面激烈的場面必然先行,也是觀眾讀者印象最深的事。辛辛苦苦搞一場騷,無論效果如何,起碼不想失焦,心機盡廢。

抗爭也如此。

任何示威日,若參與者有清晰目標,有話要說;或是全球連線,要向國際友人展示決心,展示中國的專制暴虐,這種推行「大外宣」的時刻,示威者若有激烈行為,容易令傳媒失焦;本地染紅媒體與黨媒亦深切期待,求之不得,因為可以名正言順把訴求的篇幅淡化,轉移視線。

類似的「兄弟爬山」,造成策略不協調,早已出現過,例如八月五日「大三罷」,罷工同時又有不合作運動,罷工集會很快出現衝突,令傳媒幾乎沒有報道罷工;美領館請願的一天,明明聲勢浩蕩,但傳媒報道很快轉移到中環站外有人縱火,翌日很多報章就用放火做頭版大相,示威場面壓縮至只剩丁點,相片毫無氣勢。

也不要以為外國傳媒必然支持示威訴求,必然大篇幅報道「反極權」,「反赤納粹」的議題。首先新聞運作全世界相似,有人縱火有人毆鬥私了,必然佔去不少篇幅令報道失焦;二來不要有美麗的誤會,以為外國朋友必定支持香港爭取人權自由。

以本人所接觸的不少外國友人,他們當然支持人權自由民主,但很多人只關心自己國家的人權自由民主,這是人之常情;中國對他們而言,是尋金冒險樂園,多年來很多外國人才不關心中國的什麼民主人權,人同此心,搵錢大晒,只是直至最近才開始醒覺;也不要以為他們見慣暴力示威,較為接受,其實很多人也看不慣,甚至害怕談論,因為怕生意受影響。外國友人是需要被說服的。

每個抗爭行動,盡可能留意傳播效果,針對向全地球人宣傳的,更要和理非,不要做些事情主動令傳媒失焦,這是林鄭月娥教懂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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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28, 2019

給警隊臨時二哥的幾句話




讀了警隊臨時副處長給同袍的信,有幾點想講。

臨時二哥認為「香港一些人(政黨、議員,宗教,傳媒,教育及社工界)」在「煽動仇警」,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界別針對你,可能是偏見;但各個界別都在批評你,你應該檢討一下自己,警隊卻諉過於人,就極可能是你的偏見了。

若然臨時二哥認為警隊被稱為「黑警」是有人陷害,是最大謊言,那麼請先說服市民,元朗721白衣人襲擊,警隊有沒有「堅持、頂住」,如何嘗試「止暴制亂」?又為何831太子站,警察可以亂棍打人,暴力處處?如何體現警隊「專業」?

[立場新聞製圖]
若然臨時二哥認為警隊好委屈,為何不主動要求獨立調查,還優秀警隊一個清白?

若然臨時二哥認為警察做事光明磊落,為何不要求每個警察執勤時好好展示警員編號?

若然臨時二哥真的不願意見到「人人充滿怨氣、仇恨」,可否請重視紀律的警隊,先行一步,明令禁止警員繼續稱呼示威者為「甴曱」和「臭雞」?

臨時二哥似乎很眷戀「世界上最優良警隊」的稱譽,在慨嘆「陰謀與謊言」把警隊扯下神壇。

請不要把警隊看得太高,往日的榮耀是全港市民一同供養、一路協助建立的形象。

香港電台的記者只是做一個記者正常的工作,常被人罵不撐政府,大家都忘記,香港電台有很多節目宣傳政府工作。試想想,香港政府有哪個部門,連續四十多年,在電視黃金節目檔期,有自己的宣傳節目?無錯,正是《警訊》。警隊一路有自己的節目,搞形象工程,重複一次,係連續四十多年無間斷。

又想想,哪一個部門,可以深入滲透幾百間學校,收買人心,從小孩開始塑造美好形象?無錯,是警隊的「少年警訊」。

香港治安好,罪案率低,也請不要忘記,香港警察人數多,佔人口比例而言,高踞世界頭幾位;警察工資也是紀律部隊中最高。我們社會,一路給予警隊優厚人力與資源,包括大氣電波,包括學童的時間與心力。

警隊聲譽可以一瞬間陷落,只能證明往日榮光都只是堆砌出來的夢幻泡影。

最後,舉一件「小事」作結,三個未成年學生被警察濫捕後,被送到兒童院變相未判先坐監,當中有警察亂作證,指一個女童身上的電筒是「鐳射筆」,把普通口罩說是「豬嘴」,明顯老屈,該當何罪?臨時二哥是否明白,仇恨因警察而起?

相信絕大部分人都不希望仇恨螺旋繼續上升,畢竟這場運動若「仇警」成為主軸,並不健康。若然臨時二哥真的希望「撥除」那些「動亂之根」、「仇恨之根」,建議先從你自己入手,根源有很多,警察是其一;這是你可以立即做,可操控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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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27, 2019

2047 就在當下,風雨中抱緊自由



香港人經歷了激情而躁動的盛夏,呼喊自由。這場演講,來得正合時。

周保松在「公民實踐論壇」講座中,詳述他為何認為這場遠遠未結束的運動,可稱為「自由之夏」,乃因為,這場運動的宗旨,環環緊扣「自由」二字。

從一開始,我們在捍衛自由,反送中修例,正是為了捍衛人身自由、財產自由、免於不公正審訊的自由;運動過程中,更多自由受限,如遊行集會自由,到白色恐怖降臨,我們捍衛免於恐懼的自由。

五大訴求,爭取雙普選,爭取平等參與的公正選舉,爭取   free to choose(選擇的自由),正是政治自由重要一環。

周保松說,並非所有自由都同樣重要,政治自由在所有自由中,是最根本的。

沒有公正平等的選舉,沒有「政治自由」,我們現在享有法治、及所有的自由,都很脆弱。

這個夏天,香港的現況,就是最好的說明。

例如,林鄭月娥這個政府並非人民選出來,沒有認受性,帶領香港掉進深淵,這群高官竟然人人安坐權位,不肯問責落台,還竟然夠膽說,想動用「緊急法」。

緊急法是什麼,就是依法地不依法,用法律摧毀法律,以我為法,「依法」去無法無天,你憑什麼?

緊急法是什麼,就是帝國主義殖民者魚肉人民的強權高壓手段,半世紀無用過,現在僵屍官員要動用殖民主子留下來的僵屍法例整治人民,你憑什麼?

搜括「法律資源」,那副流晒口水的嘴臉,猶如執到寶,不顧基本法不顧人權公約。踐踏人民,市民不准蒙面,而警察奉旨蒙面,你憑什麼?

這個荒謬的體制下,我們沒有權力撤換不稱職的廢人,但這幫廢人卻可以隨隨便便就撤掉我們本來就享有的自由。

沒有政治自由,沒有選擇的自由,眼前的法治體系、各種我們珍重的自由巨廈,隨時崩塌。強權之下,豈有完卵。

政治自由,當然不只在於其工具價值,除了能捍衛我們其他脆弱的自由,它有其自身價值;周保松說,如我們不能參與社群,不能選出領袖去決定社群的命運,我們的生命有嚴重缺失,那是人作為一個人的基本尊嚴。

我們的尊嚴,如何被扭曲?很簡單,市民交稅,卻竟然給警隊加班對付自己,竟然是供款給警隊買彈藥對付自己,而我們無辦法左右警察的黑箱作業,無辦法公正獨立調查警察的惡事醜事,甚至無辦法要警察濫捕濫打時,給市民知道這個警察究竟什麼編號。是的,縱使交稅的是你,林鄭月娥一幫人,完全可以當你冇到。

林鄭月娥的公關對話騷之中,有愛國愛黨的聲音罵教師罵記者,又罵香港電台「出政府糧,反政府」。又搞錯晒。

講多次,這個世界沒有「政府錢」這回事,政府的錢來自市民,叫公帑;政府錢不是政府的,屬於市民,叫公帑;林鄭與劉江華也不是你老竇老母,他們是公僕,香港電台人員收了公帑,是服務市民,不是服務政府,更不是服務這幫沒有經過選舉洗禮的政治殘廢餐獵食者。

香港人,就是如此屈辱,我們無票可投,卻要交稅,以全世界幾乎最高的俸祿,供養這群霸佔高位而治港無方的庸人。

又有人說,香港本來很自由啊,你們起來反抗才會失去自由。

同情地理解,說這種話的人大概都是辛勤打工仔或小老闆,長年勞累,屈於小店角落,手停口停,沒有空去感受香港的暗湧。

做記者的會告訴你,十幾年前已察覺香港傳媒自我審查手法詭異,到今天紅媒作假,明目張膽;扮中立的傳媒亦懶得再偽裝,路人皆見。

搞電影的會告訴你,不服從不表態愛國你會無啖好食,一聲令下金馬獎不准參展,全電影行業乖乖俯伏,五體投地。

看看立法會你就明白,不順眼的就DQ你,剝奪你政治自由,政府在議會內夠票就硬上弓,議會暴力橫行。

港獨不准談、不准討論、安排論壇者亦罪該萬死,到今天,提出異議就是港獨、唱首歌都是港獨、權貴不喜歡你也是港獨,甚至不表態支持國家就是作反,大富豪都失去緘默的自由。

做金融的朋友會告訴你,業內紅色才俊充斥,他們只需要香港的制度吸金,不需要香港人,這叫騰籠換鳥,留島不留人。

做高官的會告訴你,他從無懷疑過,老闆一路在西環,不在特首辦。

很多人未察覺,天羅地網密布,只需一聲令下,國家機器硬實力銳實力就可以全速開動,你的自由危在旦夕。

自由的反面就是壓逼,抵抗強權的過程中,我們更明白自由的可貴。周保松說,這場運動,香港人自發行動,不分階層職業,很多人突破一直以來自身角色的框限,擺脫了職業定型的枷鎖,突破了很多原來社會給他們的規範,我們在運動中的公共參與,經歷了自由、實現了自由,最大的改變,在我們改變了自己。

夏去秋來,我們目睹兩制的斷層崩裂,變故一早可以預測。北望神州,偉大光明正確的黨為少數民族建設了美其名為教育營的集中營、以信用系統之名建立全民監控、宗教活動全面掌控中、尚有正義感的律師被抓捕兼禍及妻兒、敢於監督政府的記者消聲匿迹、有良知的人明哲保身靠邊站搵真銀、國進民退下內地大富豪要讓利甚至讓出公司、民族主義民粹主義高漲、國家級中央媒體積極造謠兼鼓吹起底。大氣候如此,香港怎可能獨善其身。

極權臨門之際,不好意思要再引述一次回歸前後親共左王鄔維庸醫生傳誦一時的名言:既然被強姦係無可避免,為何要抵抗,何不好好享受一下?

每個香港人都站在生命的分水嶺,我們不需要抬頭張望那通往   2047 的長路,2047 就在當下。你要為自由與尊嚴艱苦奮鬥,還是想乞求施暴者給你一點幸福快慰,每個人已到了抉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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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周保松演講稿:
周保松:《香港人的自由之夏》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副教授周保松於7/9/2019於公民實踐論壇上,發表題為〈自由之夏,從政治哲學觀點看〉演講。上文討論始於周保松演講,下文為周保松演講後半段之文稿,詳述為何他認為這場遠遠未結束的運動可稱為「自由之夏」。]



在這個「自由之夏」運動中,自由可以在三個層面上呈現。第一,我們捍衛一些既有的自由;第二,我們追求一些我們渴求但未能實現的自由;第三,在參與過程本身,我們經歷並實踐了一些自由,而在實踐過程中,你感受到自己是一個自由人。

我會從這三個層面引申,若然我的講法合理,能解釋為何我稱這場運動為「自由之夏」,或「自由」在這場運動中,扮演一個重要及核心的角色。

一,我們在捍衛自由

第一個層面,是我們捍衛香港一直以來享有,但看來有機會受威脅或失去的自由。這是很容易理解的,運動一開始,《逃犯條例》最令人憂慮,香港會失去一些自由。

最明顯是我們的人身自由,我們還記得銅鑼灣書店事件,李波與林榮基先生的遭遇令人恐懼。你在香港,一個本來很自由的社會,原來人身自由可以忽然失去,你會被綁架上內地;將來萬一條例通過,它會否羅織罪名,以一種合法的方式,剝奪你本來享有的人身自由?這是運動開始時,觸動很多人神經的原因。

第二,我們的私有財產自由。當初,為何香港商界最擔心這條例通過?因為他們重視免受國家奪去或充公財產的自由,你擔心你正當的私有財產會受到不合理剝奪。

第三,我相信《逃犯條例》的修訂若應用於其他國家,這場運動應該不會出現,為何那麼多人反對,或稱這場運動作「反送中」?為何中國成為這場運動的焦點,而非其他國家?不是因為條例本身我們不能談,而是大家有判斷,中國的司法制度相當不公正,你會覺得一旦被抓上去,被移交的疑犯,會無法得到合理公正的審訊,我們會覺得這是嚴重侵犯了每個人被公正審判的權利。

最初觸發這場運動,有這三個層面的擔憂:人身自由、財產自由、免於不公正審訊的自由。這三種自由,在我所講的「捍衛自由」層面,可以清楚體現。

然後在這場運動一路發展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另一些自由受威脅。

第一,最明顯是遊行集會自由開始被剝奪;很多人亦開始擔心,一旦「緊急法」實施,可能「連登」都不能上,大家都在談論「連登」會否被封,臉書會否被審查。過程中,我們開始擔心,原來反抗的過程中,統治者會透過所謂合法的方式,奪去香港人一直以來覺得理所當然的自由;這並非無來由的恐懼,而是實質地在可見將來有機會出現,包括遊行集會自由,現時透過「不反對通知書」的機制,很容易被禁止。

你看到,政治表達的自由與結社自由也受影響,政府會因為你的政治觀點而不讓你參與政治,即是「DQ」,這些本來都是我們應有的自由,逐步被奪去。DQ是剝奪香港公民合理參與政治的自由,因為你的政治觀點與他不同,他就不讓你參與政治,這當然是剝奪你的自由。自由逐步受侵蝕受限制,會觸動很多香港人的基本底線;香港是一個長期以來享有充分自由的社會,所以香港人特別緊張,因此會抗爭。這是我所講的第一個範疇:我們在捍衛自由。

二,我們爭取民主,就是爭取平等、爭取選擇的自由

第二個範疇,有些自由我們未有,我們覺得很重要,很想爭取,就是政治自由,這是五大訴求中第五個訴求,重啟政改,給予香港人真正的雙普選。

這方面我要拆解一下。很多人認為第五個訴求關乎民主,而有一個論述很多香港人接受:民主是民主,自由是自由,香港有很多自由但無民主,而由於自由很重要,我們已擁有很多自由,沒有民主也無所謂,可以容忍,這是一種很普遍的論述。更誇張的論述在商界很普遍,觀點就是:我們根本不應有民主,因為民主會傷害我們的自由,會侵犯我們很珍惜的自由。從何說起?他們會說,民主一人一票,民主派為爭取選票,會開空頭支票,或者派糖,會變成民粹,變成福利主義,所以有民主就會有福利主義;有福利主義,就會大政府小市場、高稅收高福利,就會變成福利國家,香港就會完蛋;又因為一變成福利國家,就會犧牲我們的經濟自由,而經濟自由是我們最珍惜的,所以資本家說千萬不要民主,我們當下生活的世界已經是我們可以想像中最美好的世界,香港人為何你們這麼多投訴?這是一個長期以來相當普遍的論述。

民主與自由是息息相關的,我上課時常會引述梁家傑先生當年選特首時的一句話:「有得揀,先至係老闆」,這句說話很重要。「有得揀,先至係老闆」是民主精神,裏面包括「有得揀」,意思正是   free to choose(選擇的自由)。

民主的精神,不外乎三個最根本的想法。第一,主權在民,即是權力並非來自上帝,並非來自某些貴族、某些血統、某些精英,權力的根本基礎在人民,屬於我們所有人,所以權力只有得到人民的認可,才有一個   legitimacy to rule(管治的正當性),這是民主第一個基本精神。

第二個民主的精神是   equality,民主的精神當然體現一種平等的理念,民主實際上與資本主義有一個很大的內在張力。你想想,當你去投票選立法會議員的時候,我們走進投票站,出示身分證,你是合格選民,你就可以投票,而你的一票與李嘉誠的一票是均等的。當我們實踐民主的時候,其實背後體現政治平等的精神,意思是說,當我們去決定誰做特首、誰當立法會議員,我們每個人只能投一票,而我們每個人的一票,份量一樣。我們投票時,有意識地把其他生活領域中所有差異都放在一邊,我們教育上的差異、財富的差異,我們的性別、我們的宗教、我們的種族,人生充滿各種各樣的差異與不平等;民主政治要求我們,投票一刻我們要把差異放在一邊,我們以一個平等公民的身份,一齊去決定我們這個政治社群,誰有權利去統治我們,這是民主精神第二點,平等。

民主精神第三個很重要元素就是我剛才所說的「有得揀」,民主的過程就是一個選擇的過程,即是說它給予每一個公民有選擇的權利,有選擇權利即是給予你自由,即是說在政治領域中,給予每個公民可以自由選擇,而且是定期選擇誰有權可以統治我們,或者是誰有資格去制訂法律,並要求我們服從。

政治自由在所有自由中,是最根本的

通過最簡單對民主的分析,我想說明,民主與自由不是兩回事,民主的理念,正是實踐我們的政治自由。長期以來,香港人說我們有自由無民主時,其實我們拿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叫做political liberty。香港享有市場的自由、經濟的自由、結社的自由、出版與言論自由,但其實我們的政治自由嚴重受限制,因為我們未被賦予同樣的政治自由去決定我們這個社群的未來,而政治自由並非可有可無,我想再說明一點,政治自由在所有自由中,是最根本的。

有兩個理由說明,政治自由相對其他自由有更高位置。第一個理由相信大家很容易認同,你會發覺香港無民主,我們現在享有的所有自由都很脆弱,香港的所有民主黨派及立法會議員經常強調這一點,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亦充分感受到這一點。今次五大訴求最後一個訴求一定要做到,因為沒有民主,政府不需要向我們問責,政府或特首擁有的權力得不到我們認可,所以即使我們有多麼不認同他們的管治,二百萬人上街也好,它完全不需回應,同時它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訂立任何法律,甚至引進不公義的法律,例如公安法等不合理的法律,去限制我們的自由。擁有權力的人,只要認為有需要,可以任意地限制我們生活裏其他自由,甚至完全把門關上。民主之所以重要,乃因為民主是一個重要機制,去保障我們的其他自由。

第二個理由,政治自由的實踐,本身就有一種內在價值。人,生而存在一個國家裏;人一出世,就被拋擲在一個特定的社會制度中;嚴格而言,我們不能選擇我們活不活在一個國家中。既然我們活在一個國家中,而國家權力從我們一出世開始,就根本地影響我們每一個人,我們擁有什麼權利、有幾多機會、我們與其他人的關係,我們從一出世開始,幾乎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受政治制度影響,而政治制度屬人為,不是一個自有永有、不可改變的制度,即是它並非一個   natural system。若果人生而活在一個政治制度中,而制度對我們每一人都有很根本的影響,而我們作為這個政治社群中的一位成員,卻不被容許參與這個政治社群的管治,或在這個社群中我們不可以「話事」的話,我們會如何?我會說,我們的生命其實不完整,因為我們沒有機會公共參與,我們沒有機會透過政治參與去實現自己很重要的能力,這是阿里士多德的講法。

沒有公共參與,人的生命不完整

阿里士多德在《政治學》一書中,開首有一個很重要的講法,經常被引用但被誤解。他說:人是政治動物 (political animal) ,他的意思並非說人喜歡爭權奪利,玩弄政治手腕,不是這個意思。阿里士多德想說,人一出生,就活在一個政治社群中,所以你若要充分實現人作為人的一些能力時,就一定要有公共參與;你沒有公共參與,你作為一個人的生命是不完整的;你的生命不完整,嚴格而言你不能有好的生活。若你接受這個看法的話,即是說如果人長期生活在市場中,沒有機會過一種政治生活的話,我們的生命有嚴重的缺失,因為我們沒有機會當一個公共人。

今次社會運動,其中一個我覺得很珍貴的地方,是全民覺醒;例如很多中學生這幾天,敢於面對學校的壓力,走出校門,手拖手,雖然中間拖着一枝筆(眾笑),這不只是一種政治抗爭,也同時是公民實踐。作為公民實踐,當他們走出校門,實際上不再是一個學生身分,而是以一個香港公民的身分,透過人鏈行動,去表達自己作為這個政治社群一員的觀點,其實他們在實踐一些很重要的東西,而那些價值會影響我們對香港的感受,也影響了自己的生命。

我想講的是,當我們理解民主時,不要想民主只是每隔四年投一次票,或者民主只是一種手段,去幫我們保護其他價值,民主不僅僅是工具性的價值。民主蘊含政治自由,而政治自由是眾多自由中最重要的領域,如果我們沒有機會在政治領域中實踐我們的自由,我們作為一個公民本身的福祉會受到很多損害。

我想說明,香港社會發展到這一步,為何很多人會執著及堅持要有民主,其實並非從一個很工具性的角度看民主的價值,而是很多人覺得,如果國家剝奪了我參與政治的權利,奪去我的選擇權時,會覺得尊嚴受損害,甚至會覺得承受了很大的屈辱。

我們很在意民主,並非會覺得一有民主,我們就會選出一個比現在的特首英明百倍的人,我覺得沒有人如此天真,亦沒有人如此天真會認為,一有民主,香港所有社會問題都得到解決,因為我們看到其他很多民主國家都有很多問題。當我們要了解為何民主對當下的香港人如此重要,一定要扣緊民主背後所蘊含的一些價值。其實香港人很認可,我們是這個地方平等的一員,覺得我們有基本權利去決定這個政治社群的未來;當我們這樣說時,意味着我們是有自由意識的人,當你奪去我們政治參與和「話事」的權利,其實是傷害我們的尊嚴,及人作為一個人的完整性。

這是我想講的第二部分,即是我稱這場運動為「自由之夏」,是因為我們想爭取一些自由,如政治自由。由此亦可見,這場運動和雨傘運動有連結,因為「我要真普選」也是雨傘運動的訴求;五大訴求的第五大,其實連結了雨傘運動或和平佔中當初的信念,就是「我要真普選」。

三,我們在經歷自由,呼召集體身分認同

第三部分,我們在這次運動的參與,其實是實踐及經歷自由。這種自由,我們以前體驗的機會不多,這裏分兩點說明。

這場運動中,我想最多人喊的口號,是「香港人,加油」。這次運動,「香港人」這個集體身分認同很突出,所以我們一叫「香港人」,就自動有「加油」接上,又或是一喊「香港人」,好像有些東西把我們連繫上,雖然我們明知香港人有各種各樣差異,我們生活在香港,很多事情都不一樣,包括我們的收入、教育、階級等,但我們會說,因為我們是香港人,我們擁有一個共同的身分,基於這個共同身分,我們可以作出某些政治訴求,或用這個身分作為一個理由去進行政治抗爭。

我想拋一個問題讓大家思考:究竟「香港人」這三個字,承載着什麼東西?承載的這些東西為何能產生這般大的政治能量?或為何大家這般認可?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我現在嘗試把「香港人」這概念,連結到「自由」這概念,雖然可能你們未必覺得很有說服力。

當我們說「我們是香港人」時,當然有一個對照,對照就是大陸那一方。以往我們談身分認同,談的是你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當我們說「我是香港人」,我們其實有一個預設,在對照另外那一方。為何喊「香港人」時,會覺得有一種悲憤,或一種憤怒?是因為你覺得另一方在壓我們,不是壓一個特定香港人,而是壓香港整體這個政治社群。這個壓逼令香港人感受到很不自由,壓逼就是自由的反面;那一方像一個家長,硬要壓下來,要令你硬吞很多東西,然後它給你很多標簽,如「顏色革命」、「港獨」、「暴力」、「恐怖主義」等等。你會覺得香港人作為一個整體,受到不合理對待,受到不合理壓逼,你覺得這件事令你受傷,令你的尊嚴不受尊重。

所以你要求什麼呢?這就去到比剛才所講的民主,有更深一層的意思,你覺得香港人有一個類似集體自治的權利,不是說獨立,「獨立」這詞太敏感,不想講;但我的意思是,當講到「我是香港人」時,會認為我們有權自己去決定自己命運,我們以前是英國的殖民地,現在是中國的特區,我們不想將香港人作為一個整體的命運,完全由其他人支配,我們想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

雨傘運動有一句口號最多人叫,就是「命運自主」,「命運自主」的意思,正是我的命運由我去決定。自主與自決,當然與自由息息相關,因為有自由才有自主,若我沒有自由,如何為自己作決定?所以這場運動中,「我是香港人」口號其實在呼召一種香港的集體身分認同,這種集體身分認同,肯定香港作為一個政治社群,有道德權利去決定自己的命運,或是我們的訴求應被聆聽及被尊重。這次運動中,相信很多持溫和立場的人,都會走出來,並一直堅持,最深刻的原因,並非修例對他們有什麼特定影響,大部分人都明白這條例對很多人的生活本身,不會有直接影響,但會覺得在這個運動過程中,政府對待我們的態度,我們會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尊重,我們的權利和自由沒有受到基本的認可。這是第一種,我們在參與過程中經歷了自由。

第二種,比較難說明,看大家是否同意。你見到這場運動是一場沒有大台的運動,「沒有大台」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這場運動的主宰者;沒有大台,不能「賴」,沒有一個領袖去決定我做什麼,也沒有政黨或政治精英去承擔政治責任。沒有大台、遍地開花,背後意思是我們擁有這場運動,我們是運動的持份者,這場運動的成敗與我們每一個人都很有關係,所以我們很著緊,這兩三個月大家精神恍惚,徹夜難眠,很著緊,不只著緊自己做什麼,也著緊其他人在做什麼。

我們會自發去參與,香港社運史中,從來未試過這麼多抗爭形式,手拖手築人鏈、逼機場等。在既有的香港社會秩序中,我們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同身分,那些身分框限我們,有些事情不能過界,有些事情不能做,我們生活在香港,一個循規蹈矩的社會裏,我們不自覺地接受了很多框限,而那些框架定義了你生活的大部分,例如機師不能亂說話,護士要做好你的本分,不要表達你的政治意見。但你見到今次很不同,公立醫院的護士醫生很積極地在醫院內表達意見,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不同職業的人,走出了他們職業身分的界定,進入一個政治領域,他們進入一個叫政治人的領域,他們走出了由資本主義所界定的私人企業的身分,成為了一個參與政治的人;他們有很強的能動性,沒有人給你六千元,沒有人洗你腦,完全自發參與,參與的過程就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過程。

最大改變,在我們改變了自己

我們最近經常有一個講法說「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正是因為很多香港人在參與過程中,他改變了自己,改變了自己對自己的理解,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飛機師,不再僅僅是一個護士,他同時是一個香港人;而那個「香港人」不再是經濟意義上的香港人,不是一個消費社會裏的香港人,而是一個政治人,而政治人是關乎這個政治社群的共同利益,即是他們站出來不是關心自己的利益,是關心香港作為一個政治社群的共同利益,所以香港人這個身分才這麼有感染力。

透過這個分析我想說明,不知大家有沒有這種感受,我們在這個「自由之夏」一場又一場的參與中,可能大家沒有意識到,我們最重要的改變,是改變了我們自己,我們改變了我們的生命,我們改變了我們對自身的理解,同時改變了對香港這城市這土地與你的關係的理解,這是很根本的。從這個意義來看,無論這場運動中共最後會用什麼方式去打壓都好,這場運動對香港的影響,只是一個開始。

你想想,這一代的年輕人,才十八、二十歲,甚至十四歲,他們還有五十、六十、七十年要走,香港是他們的家,絕對不是上一代所說,是什麼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所以他們一定會帶着這場運動的體驗與記憶,或這個共同體的情義,繼續走下去,他們會比上一代人,更在乎這地方。

所以這是另一層意義的自由,比較抽象的意思,它突破了很多原來社會給他們的規範,他們進入了公共領域,在這公共參與之中,實現了自由。這是我所講的第三重意義的自由。

總結一下,我談了個半小時,第一部分,我定義什麼叫自由,自由作為一種價值有什麼基本的意涵;第二部分,我談到香港作為一個自由社會,我們理解自由作為香港一個核心價值,是什麼意思;第三部分,在這場運動中,我們一方面捍衛一些既有的自由,另一方面我們追求一些未有但我們很想要的自由,就是政治自由,同時在過程中,我們實踐及感受到一種集體自治,經歷一種新的身分的自由。基於這些理解,我認為這場遠遠未結束的運動可稱為「自由之夏」。

香港人,很了不起。

我最近經歷了一些從來未有過的恐怖,很多朋友關心我,經常問:你有事嗎?要保重。好像我快要失去自由……真的,令我很不舒服,我不知大家有沒有類似感受。

我剛出版了一本書,叫《我們的黃金時代》,不是在推銷,我七十年代出生,是一個新移民,八十年代移民香港,住在深水埗板間房;我回望自己在香港生活幾十年,有些朋友很懷舊,覺得八十年代最好,九十年代最棒,我真心覺得,我們在香港悠長的歷史中,我們幸運地在這時代,先經歷了雨傘運動,再經歷了這場運動,見到一些很美麗的事情,當然不是所有事情都美麗,但我們見到一些很美麗的風景,香港很美麗的人,我從來無見過香港人如此團結,香港人如此珍惜這地方,香港人每晚十點打開窗大喊,我們何時想像過,香港有這樣的風景。

香港正經歷很深刻的社會轉型,這場運動才剛剛開始,坦白說我對短期結果不樂觀,即是那五大訴求,到最後我們得不到其他的訴求;我們對中共的歷史或對中共有認識,所以要有心理準備,大家都知道我們面對一個怎樣的對手;但我絕對相信,若你看長遠一點,香港正經歷一個很深刻的社會政治及文化的轉變,之後如何走下去,取決於我們。

剛才我說過,我們社會的政治制度並非必然,我們每一人都是社會的參與者,今天大家來到這裏,都是因為對香港有一份很基本的關懷,香港如何走下去,取決於我們自己如何理解我們可以為這地方付出多少,不需要悲觀,不需要覺得很吃力;若你換一個角度看,我們所活的時代,好像很差勁,其實很好,因為我們見到最好的東西,在參與過程中,也在實現我們人性中很珍貴的東西。

我們不會再覺得李嘉誠是偶像,不再覺得賺錢就是我們的人生,我們還有其他更高遠更重要的價值來定義我們自己,這是很美妙的事。

多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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