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30, 2011

這些都是常識


區家麟|絢麗荒涼    (《絢麗荒涼》逢星期五刊於《信報》)

More about 獨家新聞解碼

所謂「獨家新聞」有很多種,一些是記者透過人脈關係或獨家線索,洞悉先機,深入追尋,最後爆料;另一種則是心眼靈銳,在平常事中洞察異象,繼而抽絲剝繭,不斷思考與提問,揭露大家忽略了的重要訊息。兩者起點不同,但殊途同歸,都是為大眾在雜亂紛擾的資訊海嘯中,發掘有意義的新消息,去昩尋真。

兩者之中,以後者的思考方式,對普羅大眾更具參考意義。因為這些記者認知世界、追尋線索的方式,都是從日常觀察,平常事物開始,所需要的是一顆質疑的心、不斷提問去尋找答案的動力,與明辨是非的清晰頭腦。這些特質,固然是一個好記者的條件,也是每位學子的基本求學態度,更是每位公民面對排山倒海的政治宣傳與是非混淆的政客歪理時,一種保護自己、拒受欺騙的現代求生技巧。

最近出版的《獨家新聞解碼》一書,由記者撰寫追尋獨家新聞的故事,有幾宗報道讓我特別深刻,這些都不是大新聞,但展示了記者們看似獨特,其實每個人都應懂得、並且能夠在平常生活中付諸實行的思考方式。

首先,要不斷提問、追問;很多時,問題不需很複雜。記者陳旭權在《石壁在哪裏?-高鐵風波從閒談開始》及其後一連串報道,揭破政府在高鐵諮詢中有誤導之嫌。故事,就從「石壁在哪裏」一個問題開始,政府宣傳高鐵節省來往香港與「廣州」交通時間,全程只五十分鐘,聽來吸引,卻原來廣州高鐵站設於番禺石壁,遠離廣州市中心。社會各界討論時,很多人似乎地理常識貧乏,這重大問題,竟一直沒有傳媒具體詳細指出。

記者都是「文科傻妞」?-綠色和平毒菜調查》一文,記者翁振輝的問題,從環保團體一個蔬菜化驗結果而起。農藥超標厲害,非比尋常,翁振輝留意各方片言隻語的回應,心生疑問:「莫非事有蹊蹺?」最後多番追查,揭露環保團體的化驗,原來只驗菜葉或果皮,偏離國際慣例,結果自然嚇人。

只是問,當然不夠,更重要是堅毅不屈地找尋答案,這過程是漫長的,道路是曲折的。質疑的態度,也應無分彼此,從以上兩例可見,政府的宣傳固然不能盡信,就是環保先鋒的調查亦要細心檢視;在高牆與雞蛋之間,記者不靠近任何一方,應忠於事實。

有時,事實難以釐清,怎麼辦?例如一些濾水機聲稱有特別功效,有益人體健康,有用家謂用後感覺良好,這些主觀感覺,難以證實證偽。譚蕙芸在《以專家之名-健康水機聲稱成疑》一文中,分享她思考與追蹤過程。採訪揭露,健康水機報章廣告中引述專家研究,印證所謂健康水機的「科學理論」,原來不為一些專家認同,有專家亦不滿在不知情下被利用作商業宣傳。此角度揭破健康產品公司企圖誤導,自打嘴巴,自相矛盾,明眼人亦能看穿其誠信。

質疑、提問、查究真相、理性分析、揭露矛盾,是認識世界,釐清真偽的基本過程。互聯網時代,資訊泛濫,真假難分;社會分化政客對立,笑裏藏刀,歪理滿地,無論平民或記者,都要打醒十二分精神。

最近的外傭居留權爭議,正是活生生例子。有政客與法律學者,多番提出,一旦政府於司法覆核中敗訴,十多萬外傭「即時成為香港永久居民」。此乃扭曲事實,但這論調很少人深究,更有效煽動大眾的自我保護情緒;有市民更痛罵法官,認為法院判案,應根據市民意見,而非法律條文。

非友即敵的二元分化思維,也在這次論戰中發酵,反對「釋法」者,被劃為贊成外傭有居留權,其實兩者之間還有眾多選項,大眾拒絕思考,懶去分析,正中政客下懷。不釋法,可以修改基本法嗎?大官一句「基本法是嚴肅大法,不能隨便修改」,這是自相矛盾的說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經歷多次大改,現行於八二年擬就的憲法,也有四次修訂。嚴肅的憲法,可以用嚴肅的法定程序修改。

外傭居留權釋法一事,涉及人口政策、社會公義、法治精神,事實還未搞清楚,很多人已經不問情由各站一邊。請大家放下恐懼、怨恨、偏見、直覺、猜忌,改以理性態度提問,要求答案,才能接近問題的核心,去惑存真,找到合理的解決辦法。

這些,都是簡單道理,一般常識。

12 comments:

  1. Can this be a more fundamental problem where the constituents are largely incapable of asking the right questions? This seems to be the case across Asian democracies. The reasons behind I dare not speculate. It's just a personal observat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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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嗯﹐「基本法不能隨便修改」和大陸曾經修憲﹐並非自相矛盾的說法﹐因為「不能隨便修改」﹐不代表「不能修改」。
    況且﹐從全國角度上來說﹐基本法只不過是全國性法律﹐其法律地位跟刑法﹑民法等同﹐刑法﹑民法也可修訂﹐基本法當然能夠修訂。
    因此﹐問題不是在於修訂﹐而在於隨便修訂。在可釋法情況下﹐卻主張修法﹐便屬於隨便修訂之列。
    其實﹐用修法代替釋法﹐從根本上來說﹐是用只適用於香港的普通法邏輯﹐無視第158條﹐不承認人大擁有釋法權。
    問題正於我所說﹐普通法邏輯只適用於本地法律﹐而且只適用於香港特區這個法域之內﹐不過﹐基本法作為全國性法律﹐而人大的釋法權是由憲法67條(4)賦予的。因此﹐基本法再大﹐大不過憲法。
    因此﹐這種反對釋法的所謂論述﹐也不過是政客的論述而已。

    比較有趣的是﹐當那幫政客大放厥詞﹐用所謂普通法邏輯反對人大釋法﹐香港終審庭已有案例承認人大擁有釋法權﹐並在剛果案跟據第158條(3)提呈人大釋法。

    換言之﹐香港已有案例法承認人大擁有釋法權﹐跟據遵從先例原則﹐現在有人還聲稱人大釋法破壞法治﹐不是在人云亦云﹐便是屬於扭曲事實。

    這些,全是簡單的道理,一般的憲政學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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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你好文少:

    我上文所述的,是認為以「基本法是嚴肅大法,不能隨便修改」為由,反對修法,這種推論站不住腳。而那位內地法律學者的論調,所謂「隨便」,乃指跟足法定程序,亦不能修改。

    所以,我認為若要反對修改,應有其他調據,上文未談。

    其他論據,大致如你所論,我的質疑是這樣的:

    1. 過往的所謂釋法先例,尤其有關政制發展釋法的一次,基本上連原有意思都改動了,是以行政手段「修法」而非釋法。
    2. 基本法第158條,確認人大有權釋法,這是第一句。接著下來,解釋釋法程序,程序是由終審法院啟動的,非又政府或中央啟動。
    3. 釋法要根據立法原意,八十年代末的立法原意,誰有權威斷定? 這是根本問題。現時一些專家所引述的「原意」,乃九十年代末特區籌委會的討論,這些討論為何能變成立法原意?
    4. 以上問題,是第一、二次釋法時,很多人質疑過的,只是大家開始對「釋法」麻目,忘記了。

    以上問題,是有辯論空間的,我亦不認為有絕對的對錯。但歸根究柢,是三個問題:

    1. 究竟是「一國」還是「兩制」?
    2. 究竟是「行政機關權大」,還是「司法機關權大」?
    3. 人大常委會是否一個有信譽、有考慮民意、決策公開公正、受到人民輿論監督的機構? 若否,輔以其大權而製造更多的「先例」,是否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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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文少,你今早的回覆不知何故消失,我為你重貼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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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區先生你好﹐
    我的文應該比blogspot的spam filter吃掉了
    你好像可以在管理頁裡找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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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文少昨天的留言不知何故被吃掉了。

    現代重貼。

    請容我稍後回覆。

    -----------------------------------------------

    區先生你好﹕
    1.中央反對修改基本法的言論﹐最近的是來自王光亞﹐引回當時的言論是﹕「修改基本法猶如打開潘多拉之盒﹐改了一條﹐其他亦有修改的要求。」
    個人認為﹐中央堅持不修改基本法的底線﹐是一件好事。不要忘記﹐根據第159條﹐人大擁有基本法的修改所有權﹐同158條一樣﹐159(2)並非人大159(1)的前提。即是說159(2)只是港方提呈人大修法之程序﹐人大本身也透過日常的修改程序進行修法﹐正如它修改其他全國性法律一樣。
    又即是說﹐人大的修法所有權﹐可以被動修(由港方提出)﹐也可主動修(由人大自己提出)﹐那個「其他亦有修改的要求」﹐不是單單淨只港方﹐還有北大人﹐此乃修法二重性也。
    2.區先生提出的釋法反駁觀點﹐認為158(2)﹑(3)是(1)的前提﹐是大律師張建利在第一次釋法時提出的。然而﹐隨著莊豐源案的拜訴﹐張建利所提出的觀點已不被香港法庭所接納。
    相反﹐正如我之前所說﹐人大常委擁有釋法所有權。158(2)和158(3)並非158(1)的前提。這點在莊豐源案中﹐獲終審庭承認﹐並成案例。即是說﹐人大常委的釋法所有權﹐已成案例法。
    3.有一點需要糾正區先生的﹐特區政府從沒提出釋法﹐它是向國務院提交報告﹐國務院向人大提交報告﹐之後由人大常委斟酌後啟動99年和05年釋法。
    這﹐是基本法43(2)規定特首的憲制責任。

    4.回歸後的第二次釋法(實際上是第三次釋法﹐即46釋法)﹐並無改動原有意思﹐你說到的是傳說中的「426決定」﹐這是人大的憲制性決定。

    5.基本法的立法原意,只有人大常委有權威斷定。所謂的老護法﹑新護法的意見﹐並無法律效力﹐是否採納﹐取決於全國人大常委。

    6. 基本法釋法和修法﹐不牽涉「一國兩制」問題﹐而是高度自治﹐或高度自治度的問題。一國兩制是指一個國家兩種制度﹐即香港不奉行社會主義制度﹐維持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
    以基本法來說﹐便是第5條。
    除非人大修改基本法第5條﹐增減其條文。否則﹐釋法不涉及﹐亦不可能涉及一國兩制的問題。
    傳媒人時常說甚麼「一國」還是「兩制」﹐乃至提問究竟「一國」還是「兩制」﹐都是無稽的論述。
    7. 至於香港高度自治﹐或高度自治度的問題﹐既然人大常委擁有釋法所有權﹐是由立法之初已寫進基本法之內﹐而經過剛果案之後﹐也證明了終審庭也可跟據158(3)提呈釋法
    8. 至於區先生問到﹕「行政機關權大」,還是「司法機關權大」?
    在釋法層面上﹐是全國人大常委﹐因為它是中國的最高權力機關。如以法系來說﹐你可以稱為社會主義法系。
    大陸常說的一國兩制三法系四法域﹐當中的三個法系之一﹐便是社會主義法系。
    在釋法這一領域中﹐社會主義法系凌駕於香港的普通法系和澳門的大陸法系﹐因為基本法是全國性法律﹐並非特區內的本地法律。由始至終﹐普通法法系只適用於香港法域內的本地法律。

    最後﹐如區先生質疑人大常委會的認受性﹐我建議你一開始便不應承認基本法﹐並立即申請移民﹐放棄香港永久居留權。(笑)
    因為全國人大作為中國最高的權力機關﹐其權力由始至終是適用於全國範圍之內。由香港回歸的一刻起﹐全國人大的最高權力便將香港涵蓋在內。
    更重要的是﹐基本法由始至終都是全國人大所制定的﹐憲法也是全國人大所立的﹐作為基本法法源的憲法第31條﹐也是全國人大修訂的。
    如果要說危險﹐最大的危險﹐是憲法第31條的修訂權﹐乃至其廢除權﹐也在全國人大。也正如你所說﹐中國曾修憲多次﹐從沒人能保證憲法第31條﹐是天條﹐是不能修改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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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文少你好,

    有關1,5,8 你提出的觀點我無異議,權在人大常委手上,如何用,何時用,人大常委法理上有權,權在其手,不代表合理。

    什麼叫合理? 取決於這些決定有沒有經過討論、諮詢意見,如果說七百萬市民的意見不重要,十三億人的意見才重要,那麼十三億人的意見誰來代表? 人大常委每年只開幾次會,每次幾天,是世上最有「效率」的議會,它的認受性有多少,大家心知肚明。在一個司法欠獨立、政府欠監督、輿論欠開放的國家,法律只容許由專制權力去解釋的國度,談「法源」「法統」,意義不大。

    所以,我認為,釋法也好、修法也好,特區政府提請也好,人大常委主動也好,無論如何,應選擇一個能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的方式,及減低行政機關權力過大的方式。

    (3,4點) 我認為這些都是字眼上的問題,426決定,本身已經加插了基本法沒有的內容,人大常委正正用這種不受監督不公開的「憲制性決定」,繞過了正式修改基本法的程序。

    (2) 謝謝你的提點,我尊重法院的決定,但我仍有自己的意見。我的記憶中,基本法草擬時,用了絕多的時間去討論158(2)及(3)的條文,大家都會以為,基於「兩制」,(1)不隨便用,當然,是我太天真了。

    (6)有關「一國」還是「兩制」的問題,不是傳媒講的,人大常委,港區人大,護法等人常說:「一國是兩制前提」。這倒是可以討論的。

    你最後說的「最大的危險」,仍是有關「權力」的問題,有「權」仍要考慮是否合理合法地使用。人大常委認受性低就是低,它的「權威」並非建立於其認受性,而是背後的威權政治體制。

    至於移民,我從無想過,也許正是因為香港在中國已是最自由的土地,我有幸生於此。(也因為我無錢,唔駛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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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區先生你好﹐
    多謝你撥冗回應﹐我的回應如下﹕

    (1)現在你是說人大釋法破壞法治﹑破壞司法獨立﹐當然是談法源﹑法統﹑法律依據和法理邏輯﹐用單純的法律觀點去談論這個問題。
    至於全國人大是否依法以普選產生﹐應否用直選取代現時的逐級間選﹐其選舉是否差額選舉﹐乃至選舉投票率等等的所謂認受性問題﹐不影響全國人大擁有釋法所有權的法理依據。

    (2)如你認為全國人大因其產生方法﹐而影響其認受性﹐那你應該是爭取的是全國人大進行改革﹐爭取人大改行不記名差額直選取代現時的逐級間選﹐而不是反對人大釋法。

    (3)如果你認為所謂的認受性﹐是法治的必要條件﹐香港回歸前後的大多數法律﹐從來都沒有任何認受性。
    因為回歸前的港督﹐是英國委派的﹔不論英皇制誥和皇室訓令﹐都是由英國自行制定的﹔法官由這個港督委派﹔直至85年前﹐香港立法局連功能組別議員都沒有﹔
    可是﹐香港回歸前所有法律﹐都是一個由英國委派的港督統領的政府草擬﹐再交由一個無民主成份的立法機關制定的。
    回歸前的香港法院﹐也從沒違憲審查權和終極釋憲權。

    回歸後﹐基本法是由你口中那個「認受性心知肚明」的全國人大制定和頒佈的﹔
    回歸後﹐特首由一個選委會產生出來
    回歸後﹐香港法律是由一個半數直選﹑半數功能組別的立法會制定
    回歸前的香港法院﹐根據基本法﹐擁有部份違憲審查權和釋憲權。
    那麼﹐反而在回歸後﹐不論政府和法律﹐所謂認受性﹐在理論上不是比以前更大嗎﹖

    如此說來﹐香港的所有法律和憲制性文件﹐不論回歸前後﹐皆不是民意授權的社會契約。
    既非民意授權﹐港人自然沒遵守之義務。那麼﹐你為何還遵守著這些法律﹖
    依此邏輯推論﹐香港一直以來說的所謂法治﹐以及所謂的司法獨立﹐便本來無一物﹐全部都是港人自己瞎吹出來的。
    既然沒有﹐所謂破壞法治﹑破壞司法獨立﹐從何說起﹖

    (4)更有趣的是﹐香港的司法系統在解釋本地法律時﹐是從不需要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的方式的。
    同時﹐根據158(2)﹐香港司法系統有部份釋法權﹐但它在解釋基本法之時﹐也從不需要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的方式的。
    而這個司法系統的終審庭法官﹐卻是由那麼非全面普選的特首提名﹐非全面普選的立法會任命的。
    用認受性的邏輯來說話﹐為何你還信任香港司法系統呢﹖
    當那個司法系統判案﹐就不需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到進入人大釋法程序﹐就忽然要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
    這不是很荒謬嗎﹖

    (5)區先生說你尊重法院的決定,但仍有自己的意見。
    然而﹐當你連遵從先例(stare decisis)原則也可不理﹐堅持一個被法院否定的法律觀點﹐你口中的法治和司法獨立﹐從何說起﹖

    (6)釋法就是釋法﹐決定就是決定﹐這是不能混淆的。
    人們主張修法代替釋法﹐是因為在普通法邏輯中﹐釋法本身就有修法的功能﹐而且認為只有司法機關才有權釋法﹐立法機關沒釋法權﹐只有修法權。
    這跟「426決定」有否加插了基本法沒有內容﹐是沒有關係的。

    因此﹐從法理邏輯中﹐人大釋法本身是不破壞法治的。普通法邏輯只適用於香港本地司法層面﹐香港的高度自治範圍﹐從不包括基本法的終極解釋權﹐正如香港沒有外交權一樣。聲稱人大釋法破壞法治﹐是不符合客觀事實和法理邏輯的。
    觀乎你的政治訴求﹐不應該是反對人大釋法﹐而是要求人大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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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文少你好, 請容我略為重述我的觀點:

    //一個司法欠獨立、政府欠監督、輿論欠開放的國家,法律只容許由專制權力去解釋的國度,談「法源」「法統」,意義不大//

    你開段談到英國留下的司法制度與法律製訂過程、法院解釋法律的過程,同樣沒有我所說的「認受性」。我認為,兩者制度的分別,正是司法是否獨立、政府是否受監督、決策過程是否能開放討論,兩者的權威與信服力,分別就在於此。回歸前的英國管治,當然有很多不盡如意的地方,但那時香港是名副其實的「殖民地」,港人治港的香港特區,為什麼要同殖民地的低標準比較?然後覺得我們已經很好?

    至於你說//司法系統在解釋本地法律時﹐是從不需要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香港的法庭審案時,過程是公開的,也會邀請各方專家證人,審結有判詞,不服可以上訴,有多重法院再議,這些都是一個公開與聽取意見的過程。內地的「人大常委決定」,差很遠、太遠。

    所以,在一個威權管治、權力不由人民監督的國家,所謂法律法治,最終是一個政治問題,正是「權」歸那方?一國與兩制的誰輕誰重、平衡點在何的問題。

    我記憶中,本文(甚至我以往的絕大部分文章)甚少會用「人大釋法破壞法治」的字眼,因為我認為在威權體制中,「法治」兩字已淪為權力的工具,已經變得無意義。

    回應少少(5),我沒有堅持,只是慨嘆,當年草擬基本法沸沸騰騰在討論158(2),(3)的條文,沒想到158(1)那條靜靜躺著的條文,原來是這樣用的。

    至於爭取「推動人大改革」的壯舉,我連在內地上爭取自己能上facebook都做不到,就留給你來爭取了!

    再次謝謝你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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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區先生你好﹕
    再次多謝你回應﹐難得在這問題有這麼深入的討論﹐真是很有意思。
    (1)我談到回歸前後的認受性問題﹐是旨在指出﹐港人口中常說的所謂法治和司法獨立﹐並不包含「認受性」元素﹐也沒考慮我們的法律是否社會契約的問題。
    (2)我拿回歸前後的「認受性」作出比較﹐只是旨在指出﹐香港回歸後的「認受性」其實是增加了﹐也在進步中。
    (3)用你的認受性邏輯﹐如果你認為全國人大沒認受性的話﹐那麼你一開始談釋法﹑不應隨便釋法﹑應該修法代替釋法﹐本來不是都沒意義嘛﹖
    因為依此邏輯﹐人大不論是釋法還是修法﹐全國人大都是沒認受性的﹐乃至基本法本身﹐都是沒認受性的。
    (4)至於「推動人大改革」的論點﹐是在你的認受性邏輯得出之結論。當然﹐你還可以選擇策動武裝叛亂﹐正如利比亞反對派一樣。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發發牢騷﹐或者在現時法律容許下遊行一番﹐然後回去繼續做你的順民。
    這些﹐都是你的選擇。不過﹐當你一邊批評這個建制沒認受性﹐你的行動卻是接受(你或許覺得是忍受)這個建制﹐那你的批評本身﹐有何意義呢﹖

    我還是繼續堅持我的結論﹐人大釋法是合法合憲﹐既合本地法律﹐也合基本法和憲法。
    因為﹐即使用你的認受性邏輯﹐如果全國人大是由不記名差額地區直選產生﹐它有基本法的解釋權和修訂權﹐就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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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你的行動卻是接受(你或許覺得是忍受)這個建制﹐那你的批評本身﹐有何意義呢﹖//
    有批評本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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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個人對以上的憲制討論認識不多,
    但見香港網上仍能有如斯高質客觀持平、論證有據的討論,
    實是感動,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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