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November 21, 2014

思潮作動十個標語



區家麟|絢麗荒涼 (21/11/2014刊於《信報》,本文略有改動加長)

佔領區內,標語遍地滿牆,漫天飛舞。有一些標語,叫人凝視,目不轉睛;有一些,不明所以、不能苟同,卻總會令人思潮作動。


[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
取自五月天《倔強》歌詞。

有關飛翔︰
在籠裡出生的鳥,會認為飛翔是一種病。相信經此一役,大家有深刻認識。
有關逆風︰
928後,學懂了觀察風向,警察向你放催淚彈時,逆風的方向,才能站立堅守,以不動如山的姿態,遙望警察放完催淚彈後畀風吹返轉頭自己食晒。


[不見風雨,怎見彩虹]
見過風雨,也未必有彩虹,而且多數無。這是常識,所以不必失望。


[與其驚旺角,不如怕暗角]
暗角的啟示,蕩氣迴腸,強者鏡頭前冠冕堂皇大義澟然,暗角裡毒打無力反抗者,正是時代精神。旺角黑夜,只是偶然亂一陣,你可以行遠一點食花生;但暗角無處不在,防不勝防,不能逃避︰新聞部有暗角、政府高層有暗角、專業組織有暗角、教堂佛堂有暗角、人大政協有暗角、大帽山頂也有暗角。


[這群人不曾同台,但偏偏不陌生]
何韻詩一曲《光明會》的歌詞,一場風暴,一群陌生人聚集在都市的通衢大道上,互不相識,但心意相通;不曾同台,從未相遇,但一個眼神、一顰一笑,卻偏偏不陌生,這就是佔領區內獨特的氣場。


[學聯不代表我,乜乜乜都不代表我]
標語說︰學聯不代表我,學民思潮不代表我。「沒有大會,只有群眾」的告示,幾乎從第一天已經有人滿街貼上。雨傘運動,沒有組織的中心,沒有一呼百應的權威,參與者多元、機動、細碎、零散、網絡化、有機、自動走位,令政府無處著力,作為後現代模式的新形社會運動,這是很好的試練;但群眾如流水,亦令行動組織缺乏綱領,對話談判亦無一致策略;繼續「沒有大會」,也需要一個共同決策的民主商議過程,方能令步伐相近,繼續並肩前行。


[男人的浪漫,守住旺角站]
浪漫的本質,是不理智,沉醉於激情,求一刻衝動。香港公社的烏托邦邊疆,以激情血淚守住城池,與惡警藍絲抗擊惡鬥,何等悲壯。每次想起,都覺得浪漫,人生難得幾回,但退後半步,召喚理性,很容易看到,烏托邦很危險,人鬼不分,敵我難辨。每一刻的浪漫,暗藏殺機;每一天的拖延,正中下懷。


[勿忘初衷]
耳熟能詳的一句︰「勿忘初衷」,永遠無錯,但意義不大,因為每個人的初衷很不同;也許「爭取真普選」是共識,但如何爭,手段、策略、時間表、是「愛與和平」還是「鳩衝」,人人都不同。「勿忘初衷」,這句話,熱血、感動、卻無講過嘢,以後都係少講為妙。


[撤,就會輸一世]
(嗯,不是「徹」,是「撤」吧,這個字好容易寫錯。)
人大落閘後,戴耀廷指香港進入「抗命時代」,本來只似一個口號,得87枚催淚彈助力,才能開啟一個時代。既云抗命「時代」,代表抗爭不是一朝一夕、不是一年半載,是一個「時代」,意味曠日持久,一代人都未必能完成。既不爭朝夕,撤又如何輸一世?是進是退,是去是留,都是運動的一部分;雨傘運動,不會因「撤」而結束;到有一刻,「留」而看不見出路,則「撤」而另作階段性策略轉移,又怎會輸一世。


[689下台,只是見面禮]
無奈,中短期而言,抗爭者能收到的「禮」,頂多只是梁振英以不能連任的方式「下台」。董伯伯出山,領導群雄,為下一任特首造勢;梁振英剩下的跛腳鴨日子,長達兩年半。真普選是遙遠而不能捉摸的蟲洞,這個「禮」,食住先,唔通唔食?


[抗命不認命]
快兩個月的雨傘運動,很多事情看得清楚︰亂放催淚彈激起民憤卻無人要負責無人稍作致歉的傲慢嘴臉;UGL收錢事件梁特首的申報標準比普通公務員更不堪;叫梁特考慮下台反被立刻轟下台的田北俊;打人七警有片斷正但警方仍拒作刑事檢控的雙重標準;TVB編輯採主堅持報道真相反被極速秋後算帳的悲壯;叫青年人熱愛祖國卻連學生入境買書食飯也拒絕的虛偽;唱一首歌講一句話就被拒北上搵食的敢言歌手藝人……

一個劣勝優汰的體制成形,權力以恩主姿態君臨天下,你若願意屈就一下,出賣尊嚴,迎合上旨,你或可得一時安逸,能順利過深圳河揼骨旅遊學術交流吃他恩賜的一口飯。

眼前是抗命時代,還是認命時代,這是香港人要面對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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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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