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10, 2012

醫館田野考察



醫館裡,求診的人川流不息,老派中醫館的特色,病人毫無私隱可言,滿有信心的醫師對病人說話,在旁等待的求診者,全聽得一清二楚。

而作為一個「田野考察」的愛好者,我當然不放過豎起耳朵八卦的機會。

這天,一位膽管閉塞的病人求診,病人似乎問了一句「可否不戒口」?

醫師越說越大聲:「你知不知膽管閉塞是很嚴重的病?」「你說你不痛,這真的很少有!我很奇怪你不痛。」「膽管閉塞,會死的!」

這個嚇人的「死」字,一般很少出自醫生口中,但這位中醫師毫無顧忌,直截了當:「很多病人不戒口,叫他戒口,只戒些少,病情惡化,死了。」病人呆望著醫生,不敢作聲,醫師繼續把「死」字掛在口邊,越說越直接:「病不一定醫好,會死人的。」

不只病人聽得呆了,「旁聽」的人也呆了。這中醫館,醫癌病、醫肝病,很多身罹奇難雜症的人。最後,醫師聲量增大:「沒有包醫百病這回事,誰人說一定醫得好,就是騙你,你這病,會死的!」

醫師最後沒有開藥方,病人亦離去,以這樣直接及嚇人的手法警世的醫師,真的少見;有生意不做,卻又客似雲來,也是醫館另一奇景。

另一天,醫館裡,來了兩個女的,其中一位面容枯槁,又黃又灰;另一位看來是朋友,陪伴病人來看病的。

坐下來把脈,病人連手掌都是黃黃的,醫師立刻叫徒弟來看:「這肝病,很嚴重了。」醫館細小,在旁十幾位候診的病人都很留意醫師的診斷。學習完畢,他把徒弟打發離開後,轉頭凝重地對病人說:「情況很壞。」

女病人呆了一呆,灰黃的臉龐再加幾分蒼白,在旁的朋友連忙安慰她:「醫師意思是,有得醫!」怎料醫師搶白:「什麼有得醫?很難醫!很難醫!」

醫生後來總算開了藥方,病者從她包裡拿出另一張藥方,是一家連鎖藥房的藥方,醫師看了一看:「嘩,五萬元的藥,冬蟲草,五萬元!這樣的方,誰不懂開!」病者無好氣地坐呆著,很尷尬。

這是醫師的風格,他大聲說話,目的是向眾人表明,病不一定醫得好,尤其是末期病患,免大家生無謂期望,醫師亦向病者坦白,一些重病確實要有心理準備。正路的醫館,都不齒那些門面堂皇,但只懂游說病人買昂貴補藥的連鎖店。醫師有時態度直接,初來者肯定覺得奇怪,但醫館其門如市,說明其風格與醫術,是「可持續發展」的。

中醫有時講「醫緣」,這種風格,受不受,實在要講一點緣份。

相關舊文:
為何中醫無私隱 (其實不少舊式診所仍是如此)
癌事
癌病房

2 comments:

  1. 讀你的文章,讓我想起有一次我問中醫:"有人教我吃蟲草,你看適合嗎?"她說:"不用的,既然有便宜的藥可以吃得好,為什麼要花錢去買這麼貴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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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家的中醫也是這樣說! 連鎖藥店常推介蟲草,是為了賺租回本,這是維生的方式,病人多數不需要這類炒得極貴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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