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2, 2012

查考「核心價值」

(本文30/3刊於《經濟日報》)

「核心價值」變作口頭禪,每個人都說要捍衛要守護,外地朋友疑惑:「其實你們說的核心價值是什麼?」雖無定論,但核心價值是法治、廉潔、自由、公正、開放、多元等等,應無異議吧。外地朋友一臉不解。

我明白你的不明白,此等人人同意的基本價值,何須年年講月月講日日講?老子的智慧謂:「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忠孝仁義當然好,但不停掛在口邊,往往正是大道崩解,道德淪喪之時。魚游於水,相忘於江湖,渾然不覺水的存在與可貴;當核心價值消融,才是疾呼「捍衛核心價值」之時。

「核心價值」四字之出現頻率,可視為香港近年政治衝突的寒暑表。翻查電子剪報檔案,十年前,「核心價值」之說尚未普及;報章常見的「核心價值」字眼,多用於商業管理,談企業或專業團體的核心價值。最先宣揚「香港核心價值」論述的,原來是特區政府,2001年推出「飛龍」標誌,推銷「香港品牌」時,描述香港的核心價值為「文明進步」、「自由開放」、「安定平穩」、「機遇處處」和「追求卓越」,由於不知所云,亦欠缺共鳴,遂無人理會。

2003年,沙士爆發、廿三條立法、七一大遊行,民怨沸騰多事之秋,全港所有報章加起來,仍只有少於十篇的零星文章以「核心價值」四字論述香港問題。直至2004年,「核心價值」才成為潮語,全港報章忽然有上千篇報道評論內文有「核心價值」四字;單是標題有「核心價值」的,也有過百篇。當年何事激起憂慮?正是三位電台名嘴被封咪、中央重提鄧小平早年提出的「愛國者治港」、最後第二次釋法,釐清選舉制度修改程序,否決零七零八雙普選;皆衝擊法治、自由與一國兩制的核心,激起一場維護核心價值的運動。

董去曾來,以「核心價值」於報章出現頻率推算,香港政局平靜了幾年;但至曾治後期,「核心價值」的討論再度激增。翻查報章,去年全年至今年三月,除了特首候選人的政綱,有什麼社會事件與「核心價值」拉上關係?丁屋僭建風波與區議會種票風雲,損害公平公正;港大事件警隊鐵腕阻止示威,損害自由;外傭居港權事件動輒談釋法,損害法治;曾蔭權接受富豪款待事件,許仕仁官商勾結案件,損害公平廉潔;民間「反蝗」情緒升溫,香港人引以為傲的「多元開放」亦危危乎。特首選舉前後,西環治港,彰彰明甚,河水大犯井水,那些平平凡凡的核心價值,正被沖淡沖走。

捍衛核心價值,真的變成了我們最核心的核心價值,要捍衛,只因受威脅。只望有天,我們不需再談核心價值,它如空氣與陽光,滲在我們生活每一部分,自然而然,混為一體,毋須憂慮,不需多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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