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anuary 8, 2014

檔案解密時


(本文8/1/2014 刊於《明報》)

回歸前,拍攝殖民地史紀錄片,筆者赴英國國家檔案館內搜集資料,只需簡單手續索閱,館員送來《南京條約》與《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墨迹朱印,時代的遺痕,條約在手,那份歷史的重量,至今難忘。租借新界的專條中,「以九十九年為限期」寥寥數字,誰又想到,當年權宜之計,九十九年後,成為九七大限,寫下當代香港人的宿命。

也許,大英帝國當年遠赴重洋、東征西討,城下之盟太多,各類不平等條約數不勝數,香港故事的所謂重要文獻,只屬滄海一粟、歷史微塵,讓你親手觸碰,沒什麼大不了。

《明報》近日有一系列精采報道,連載英國國家檔案館最新解密文件,三十年的檔案解封期已到,八十年代中英談判香港問題的英方秘辛,逐步披露,讓我們再次領會,保存檔案之重要。

檔案,不是冰冷文字故紙堆,英國國家檔案館館藏中,較受歡迎的檔案類別,是名人的生死與遺囑、舊相片舊影片、戰爭的決策細節、內閣會議文件,還有「八卦」文獻如UFO與鐵達尼號解密檔案等,都受歡迎。

檔案館,不單是歷史,它是教育寶庫,讓新一代尋覓自己土地的根;它是一國一地的回憶,讓公民找到認同與慰藉;它是文化的保衛者,記錄著原始的素材;檔案館內,有學者記者,更多是平民百姓,尋索歷史,不需要為了什麼,本身就是生活。更重要,檔案是真相的一部分,它是官員行事的證據、達官貴人的良心警號。

特首梁振英最近談到歷史留名之願,希望「將來的教科書能說,普選是在我梁振英任內實現的。」領導者既已爬上高位、家住山頂,餘下之宏願,大概是歷史名聲;權貴躲在「集體負責」與「會議保密」的金剛罩下,又積極操控媒體營造假象;高官是正是邪,行事會否表裡不一,庶民難下定論。然而,若高官們知道,他們的密室決策與一言一行,終有一日大白於天下,自然不敢太放肆。

當然,我們也不需天真,解封的檔案非事實之全部,能披露之歷史秘辛也經過選擇。但檔案文本,最少能照亮一些未明的角落,細節只要能保存,後世都有機會向真相走近一步,讓歷史的真像慢慢呈現。

歷史的新資料,也許揭露一些不方便的真相,可能挑戰我們社會既有的定見,令某些人渾身不舒暢,但何須懼怕,正如英國歷史學家Michael Howard所言,這是一個社會成熟的表現。

成熟都會如香港,檔案法只屬研究再研究階段,方便市民查閱的檔案館更是無影無蹤。政府檔案管理不受法律約束,可隨意銷毀文件,形同斷公眾問責後路,實屬蒙蔽市民的高招。他們深得歐威爾在《1984》裡的真傳:誰控制過去就控制未來

有什麼政府,會虛怯得害怕真相?有什麼事情,三十年後五十年後,當相關人等早已仙遊,仍然不可告人?

你們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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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一堆,我們的傳媒:

「公信力第一」SCMP,大家千萬不要忘記這件事:自我審查的藝術
對明報,愛之深,我只罵過這次:賤賣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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