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ugust 3, 2013

專業經理人張得志


陳冠中《香港三部曲》,2013新版

香港,有這樣的一群人。

陳冠中《香港三部曲》裡〈什麼都沒有發生〉,自述的主角叫張得志。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他們崛起的年代。張得志,以自己的專業技能、理性分析、冷靜處事,成為文中的「專業經理人」,他們幫商人消災解難,落實投資,會計管理,他們為富豪工作,訂立程序。他們可以是測量師、會計師、建築師、律師、財務分析師,他們是富豪的「第二把手」。

張得志在〈什麼都沒有發生〉中自述:

「我們進場,我們搞清楚遊戲規則,我們有時候順規則而玩,有時候犯一下規,偷快幾步,有些情況甚至要求遊戲跟我們的規則來玩,那一般是用合約細文的巧安排來設阱。犯規最好是暗的,訂新規一定是明的……」


「我們用理性去幫公司達成目標:賺錢,佔有市場,建立品牌,合併收購,上市,不管用什麼手段。」

陳冠中筆下的張得志,好色,但冷靜;八九六四時,張得志在外地,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沒興趣知道;他理性,沒有一點激情,不會「酸的饅頭」(sentimental)

「我們不會被一些非理性的感情、喜惡、價值、對錯好壞所牽制。」

的確,八、九十年代始,香港長於金融與工商管理,香港盛產如張得志一樣的專業人士,對比內地,香港享有明顯的比較優勢,得助於這一群專業經理人。

而這些「專業經理人」,自我感覺良好:

「我們的專業技術,令我們去到世界各地都有價。

我們都是國際資本家在香港的僱傭兵。

為誰? 無所謂。

為何? 錢是重要因素,另外是喜歡自己的專業形象。我們都愛上自己。

我們進場,我們把事情辦好,我們離場回家。至於離場後,出現什麼爛攤、後遺症、原始森林反撲,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小說裡的張得志,滿以為自己計算精準,卻因一子錯而完蛋;現實的香港,很多有權謀的張得志,以自己的專業技能,積累人脈網絡,抓緊制度供養的優勢,憑藉「專業」的權威形象,爬上高位。

他們強調程序規程,他們表面上一定跟足程序規程,程序規程無寫的就是他們的專業空間;他們對自己沒有更高的道德要求,也以為這世界沒有所謂更高的道德要求。

他們西裝骨骨,腰板挺直;他們臉容冷靜,沒有感情;他們有超凡的自信,而目中無人;他們臉露微笑,多半在暗笑你的無知;他們少講大話,但擅於玩弄語言;他們講大話時,是因為肯定你不可能掌握有關資料。

當他們不甘於只當一個專業經理人第二把手,而要去從政時,就成為今天香港沒完沒了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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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和過往的居間、掮客很不同,也許是現代的特殊社會的超級變異。無以名之(好專業的行當!),區生將其類別為「專業經理人」也算精到。這類變種,不是吳趼人目睹之怪現狀可比的。但怪物不斷湧現,正常人無可明瞭適從,是否值得如社會學、經濟學、心理學,甚至生物學等學部跨領域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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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專業經理人」一語,出自小說裡,乃陳冠中所創,略改了文中字句免招誤會。

      跨學科研究......談不上研究,但這算是有趣課題,希望繼續多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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