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13, 2020

學習土庫曼 信奉基本法

 


特區政府 DQ 立法會參選人,指他們不僅要支持基本法,更要推廣及「信奉」基本法,我想起土庫曼的「神書」《魯赫納瑪》(Ruhnama)

土庫曼,人稱「中亞北韓」,與北韓難兄難弟,並列全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包尾兩位,肺炎疫情亦彰顯鎖國優勢,至今兩國號稱未有確診病例,守得圓滿,盡顯極權偉大。

《魯赫納瑪》是一本土庫曼國民都要誦讀的書,作者正是蘇聯解體後於土庫曼永續連任的獨裁者尼亞佐夫,他形容自己寫的這部書「領導國家精神」,明示暗示與《可蘭經》同等地位,是民族精神意志的結晶。

書的內容乃尼亞佐夫編作的民族復興史、自己給人民的金石良言與道德教誨。獨裁者對自己的大作滿有信心:「《魯赫納瑪》的一部分是天空,另一部分是大地!」、「《魯赫納瑪》是土庫曼人的心靈…」、是「土庫曼人民永恆道路上的明燈」、是「民族最重要的一本書」、「填補了歷史的空白」、《魯赫納瑪》「使每一顆心靈在崇高的追求和熱切的願望中袒露」。

偉大著作,自然要擁護及信奉,《魯赫納瑪》神書,土庫曼大中小學要組織學習,公務員入職面試要考問,甚至成為駕駛考試的題目。國家博物館收藏各國語言的《魯赫納瑪》翻譯版本,這應該是土庫曼駐各地領事館中,工作的重中之重。書店裏可以買到《魯赫納瑪》袖珍本,方便國民隨時隨地攜帶,展現愛國風尚。

國家博物館裏收藏各國語言的《魯赫納瑪》

參觀土庫曼名勝「地獄之火」,好事之徒帶同神書中文版合照,以示尊重。

「神書」亦有「紅寶書」型格袖珍版本,方便隨時閱讀

土庫曼首都 Asgabat 廣場的寶書神壇

可惜神書似乎失修,不懂開合奏樂

《魯赫納瑪》更成為首都廣場供奉的雕像之一,巨型神書大概有兩層樓高,矗立於一個圓型基座,據說會定時打開,自動誦讀經文。可惜當我們滿心崇敬,登臨參拜時,神書雕塑似乎日久失修,不懂開合,憾甚。

尼亞佐夫 2006 年死後,崇拜一本書的風潮略退,但香港急步與土庫曼接軌,土庫曼經驗值得學習。

建設巨型基本法雕像?可以,但格局太小。既然有立法會博士議員連亞博館牆上的萬國裝飾中有一個自由神像圖畫也看不順眼,不如一舉鏟除美帝文化侵略橋頭堡迪士尼樂園,試想想偉大的愛國者們,高舉民族復興旗幟亢奮發燒時,仍然高高興興在美國小鎮大街擁抱米奇拍照,簡直是奇恥大辱,涉嫌叛國。美帝標誌消滅後,原址興建一個比 IFC 還要高的基本法雕塑,神書反射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照耀香港大地;周邊土地改建基本法主題公園,設基本法集中教育營。

為了貫徹落實信奉基本法,現時中環摩天輪亦應改建成基本法神壇,規定香港人每日五次,無論身在何方,都要停下腳步,面向神壇誦經祝禱。為了體現宗教多元,黃大仙廟、寶蓮寺、聖約翰座堂、九龍清真寺等大小宗教場所,都要供奉基本法,不分信仰,都要有基本法信仰。

這些只屬舊社會的膜拜方式,祖國 5G 新科技,監控配合物聯網,國家安全聯繫生活每一個層面,全方位訓練你信奉基本法,例如回家時不背誦基本法經文,家門不會開;做飯時基本法問答題答錯,煮食爐不會熱;便後不感恩基本法,馬桶會懲罰你,不肯沖水,都是 5G 物聯網的創意應用,民族復興的光輝未來。而這一切都是合法合憲的,因為人大開一個會,「決定」一下就可以。

信仰貴乎真心,不能打嘴炮,祖國也十分關注你的信仰是否真誠,新一代的健康碼進階版,人人一手環,將能夠量度你的精神健康,兼具測謊功能,知道你每天歌誦基本法時的真心度。你是否真誠信奉基本法,老大哥比你自己更清楚。

以上一切,你以為是說笑嗎?

祖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

【惡法日誌五十四】

***   ***   ***

 (本文刊於蘋果日報論壇版,此為加長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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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12, 2020

四變成五,雞變做鴨,這就叫法律

 

香港的黃昏,群魔亂舞

八月十二日 當荒謬變成日常,已經沒有人想講道理

人大常委決定以「全體延任」方式解決立法會不舉行選舉的「真空期」,收成期議員說這是中央「寬大」。

「寬大」?

本來無一物,香港人要的是投票,不是要你延任,沒有人要你的寬大。

這幾天經過中環、旺角、九龍塘、觀塘,地鐵站又再人頭湧湧,月台上擠滿人,一定比任何投票站都擠逼。你不擔心上下班有感染風險,去擔心投票好危險?香港人日復一日返工,確診病例一路下降中;如果你擔心投票是風險因素,每天市民如常返工,天天都是風險因素,你幹嗎不全香港人放假一年?

真正的風險是,權貴們再次在選舉中大敗一場,無法向阿爺解釋,只能以疫症借勢,買一年時間,重新部署,寄望奇蹟。

問題是,如何繞過基本法第69條,立法會「任期每屆四年」的清晰文字,解釋成可以延長?文字戲法今次如何玩弄?什麼算術可以 4 = 4 + 1

答案揭盅。

人大常委一個「決定」,原屆繼續履行職責就可以。公布之中,只談這是必要的,合乎憲法基本法的,卻提不出任何法律解釋:

2020930日后,香港特别行政区第六届立法会继续履行职责,不少于一年,直至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七届立法会任期开始为止。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七届立法会依法产生后,任期仍为四年。

神聖基本法明明寫得清楚,任期只得四年,沒有任何例外,人大常委的「決定」,有何法理依據?沒有講。根據什麼條文?沒有講。什麼理由視基本法條文如無物,四年可以變五年?沒有講。

理由,實在作不出,就不需要理由。我話係就係,我「決定」。

以後,不只修改基本法程序可以作廢,釋法也可以省下,事無大小,人大「決定」即可,省字快捷。

是你叫人要信奉的基本法,隨便人大常委一個「決定」就能無視條文、反轉法律、四變成五、雞變做鴨。理由?莫須有。這就是「權威決定」、「不容挑戰」。完。

【惡法日誌‧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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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ugust 11, 2020

一次行動,看警察的虛偽與謊言

 

[立場新聞圖片]

對市民大眾,警察如何對待記者,可能是小事;但記者採訪,事涉市民知情權,記者的鏡頭,就是市民的眼睛;是日,警察步步進逼,優惠「聽話」記者,而且公然說謊,轉移視線。

搜查壹傳媒事件,警察做的兩件事,顯示警方講大話、玩嘢。當然,過去一年,警隊如此德性,大家早已不陌生。

警方二百人闖入壹傳媒辦公室後,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準備向傳媒簡介事件,多家傳媒,包括香港電台、立場新聞、美聯社等,被拒採訪。當時警察公共關係科指,「由於現場並不寬敞」,只能容納少部分傳媒,故「揀選」一些「本地、規模較大」、過往沒阻礙警方行動及對警方帶來威脅的傳媒入內。

警方公然表示「揀選」傳媒,採訪權利變成了警察的施捨,驕縱橫蠻,就不於此詳述。更過分的是,警察推說是「現場並不寬敞」;大家可以看看李桂華所在地方,有多寬敞。


原圖:警方影片。香港電台撮圖

壹傳媒辦公室所在的將軍澳工業區,一片荒涼,什麼都沒有,最多就是空地。辦公樓前,有一個絕大部分時間沒有車的停車場;閘門外,警察亦已封了一條街,說「現場並不寬敞」,是睜大眼講大話。

現場不只寬敞,而且非常平靜。

至於揀選記者的「新規矩」,警務處長接受 HK01 訪問時,謂有「最新試行措施」,所有公民記者可「在封鎖線外停留採訪」,但會安排「可信媒體」方可進入封鎖線範圍內採訪。

實行起來是什麼意思?搜查壹傳媒時,警方毫無需要地把封鎖線設到一條街之外,友好媒體其實只能走近至平常大閘採訪位置,就說這叫「封鎖線內」,好像還要感恩警察益你。事實上,你把封鎖線設到不合理的極大範圍,然後只容許聽話的傳媒步近一點,稱之為封鎖線內,根本就是赤裸裸阻礙採訪,親疏有別,不敢面對市民大眾。

倒覺得最大問題正是:明明有半個球場的地方你說「不寬敞」,如此小事也要講大話,大事你不會誠實。無制衡的權力養大了警隊惡獸,警察與黑社會的最大分別,只是你掌握了法律利器。

【惡法日誌‧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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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智英,真勇者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八月十日 這是香港要記住的一天

就這樣,大約二百警員,闖進壹傳媒辦公室。

法律武器難得鑄造了,當然要把玩;度身訂造了的武器,當然要出鞘。

大龍鳯一場,當然要向阿爺示範做咗嘢,養了幾百人,當然要向主子顯示我有價值。

做得難看,也沒所謂了,反正森林大火已經失控,乘機多丟幾個火頭,以為無人發現。已經夠醜陋,他們不介意更醜陋。

一大隊警員,一擁而上,這條壹傳媒大樓大堂的旋轉梯,平日甚少人走;這幅相片,今天成為極權之手鐵腕鎮壓的經典,新聞自由崩壞的象徵。

二百警察操入報館,全世界都讀得懂,獨是香港其他傳媒老闆噤若寒蟬,同業蒙難,記者受到不公平對待,他們作壁上觀,不哼一聲。

乃因為,權力手臂的延伸,早已深深地插入其他傳媒的運作,操控着新聞主管的人選。最近 Now 新聞與有線新聞大地震大換班,同樣是恐嚇要消聲,只是較為溫文、不見血、不見警察制服、不需動用法律武器而已。

愛國者們拍手稱慶,叫囂着「壹傳媒不是法外之地」,大義凜然惺惺作態;正常人都知道,壹傳媒何止不是法外之地,早已是法律武器度身訂造的國安法樂園。警察才剛拉人,還未落案,,評論事件,兼指明黎智英有罪,這叫國家級妨礙司法公正。

黎智英,真勇者,他已經72歲,本來可以一早功成身退樂得清靜,本來可以一早離港避禍免受欺凌;他選擇挺直腰板、昂首闊步。

:「我兩手空空來到這裡,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歸功於香港的自由,或許現在是我回報自由的時候了⋯⋯

香港人耳熟能詳的獅子山下奮鬥故事,揭開新篇章。

寫過無數次的《論暴政》一書,有二十堂課。攬炒加速,香港正揭開最後一課。這課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們之中沒有人準備為自由而死,那麼我們所有人會在暴政中滅亡。」


【惡法日誌‧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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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ugust 8, 2020

戰狼博奕,恰似你的野蠻

 


八月八日 惡法日誌寫到第五十篇,國安法狂濤,來到今天,原來,這,只是,一個,開始

你可以說美帝「蠻橫」,不過美帝制裁你,都叫「依法」,所有的野蠻,你一向稱之為「依法」。香港警隊一年來「依法」濫捕、律政司一年來「依法」選擇性檢控、人大常委隨時可以「依法」補充與僭建法律,是你教懂了我們「依法」的妙用。

美帝的制裁名單,詳列十一個中港官員的「罪狀」,你說雙重標準、未審先判、美帝冇權咁做,美帝都有國安法乜乜乜;不過,選舉主任瘋狂 DQ,同樣亂訂標準、未審先判,同樣是冇權咁做,而美帝有國安法也不會這樣做,槍口對住自己人民,誰更「卑劣無恥」?

美帝的制裁名單,公開官員證件號碼,令到全世界知道林鄭身分證最後三位數是   666,你可以說是國家級侵犯私隱;不過《蘋果日報大批記者的回鄉證相片被公布起底,何嘗不是國家級起底,特區政府有沒有一刻關注過,有沒有向你的祖國哼一聲「可悲」?私隱專員公署已迅速回應美帝做法「過度披露私人資料」,表示「十分失望」,你有沒有關心《蘋果日報》員工被起底,調查一下辦理回鄉證的中國旅行社?

野蠻人要用野蠻的語言才能溝通,美帝終於明白。

是日,愛國者到香港的美國領事館請願、燒特朗普圖像,錯晒;特朗普一介暴發戶草包,哪想得到此等宏觀大略。

美帝真出手,背後的理論根據,從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近期多次「討華檄文」可認識到,牽涉深刻的策略轉向。

蓬佩奧談到,列根時代美國對蘇聯的態度,是「信任,核實」(trust, but verify),即是首先信任你,再搞清楚是否真;他認為,現在美國對華態度,要改為「不信任,核實」 (distrust and verify),即是以「不信任」為主軸,凡事先懷疑,什麼都要核實。

這是博奕論經典的「生存策略」問題:合作,還是不合作?信任,還是不信任?若你和別人交往,首先會信任人還是不信任人?若對方背叛你,你會否仍然信任他?會否以眼還眼,一報還一報?

這是很根本的「生存策略」抉擇,可用於待人接物,也可用於大國博奕。

在加州生活過一陣子,總的感覺,美國人有一種「信任文化」,萍水相逢,他們首先會把你當作好人,沒有戒心;他們過馬路時頭也不抬,相信奔馳中的汽車必定會停下不會撞死你,超市有寬鬆的退貨政策。互相信任,容易合作,自能減少交易成本,皆大歡喜。

不過,一旦對手不合作或背信,美國人必定以牙還牙,看美國國內對罪犯嚴刑峻法,監獄爆滿,人民擁槍自衛;對外敵則制裁圍堵,絕不手軟。這正是美國對付敵人的民族性格。

互惠利他,不須花時間鬥爭猜忌,本來是較成功的「生存策略」,但世上有壞人,專佔好人便宜;故長遠而言,在不斷重複博奕的現實處境中,「以合作為始,然後一報還一報」的博奕策略,最有利。即是說,一開始信任對方,若對方背叛,不能婦人之仁,要報復,不能讓對方放肆;若對方肯改正,你寬恕,言歸於好重新合作。這種博奕策略,大體而言,最合符自身利益。

蓬佩奧的「反共宣言」,提議對華政策大逆轉,他從尼克遜近半世紀前主催中美建交「引發中國改變」的懷柔及信任談起,認為時移世易,今天不能「盲目合作」,就是因為中國以不對等及欺詐手段佔盡美國便宜(例如美國社交媒體不能在大陸運作、TikTok 就利用美國的自由環境大行其道),不能繼續視這個「中國化身」為正常國度,要反擊、要報復。

這種態度,正是美國人的民族性,也是根據博奕論最有利的策略。而今美帝終於意識到,往日的「合作」太愚蠢。

長遠而言,這種策略是否成功,要視乎其他國家是否一同玩這個遊戲,與美國用同一個策略。因為中美鬥法必定兩敗俱傷,若美國盟友利用美國退出的新空間與中國合作友好,必定會侵蝕美國對華強硬策略的成效。故此蓬佩奧大動作前,跑去歐洲,正是想協同一致行動;美國反擊的成敗,也視乎其盟友是否能共同進退。

美國對華戰略,由「合作」模式轉為「戰狼」模式,戰狼對戰狼,什麼時候能告一段落,大約是有一方跪低的時候。

【惡法日誌‧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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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博奕論經典 Robert Axelrod: Evolution of Coop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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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7, 2020

【惡法日誌】香港就是這樣完蛋的

 


八月七日 由國安法到瘋狂 DQ 再搞臨時立法會繼續 DQ 是惡法病毒第三代傳播,近日的傳媒異動,是國安病毒等待爆發的隱性毒瘤。

是日,,主管馮德雄將被升上神枱,補上三人進佔主管位置。

事先張揚的大地震, Now ,有多處相似:

首先,Now 與有線新聞皆被視為尚有口碑的媒體,蔗渣一樣的資源做出燒鵝味道,也受不少摒棄 CCTVB 的朋友支持,公信力高企,自然槍打出頭鳥。

Now 與有線新聞換人,移除頭目之後,本來下屬位高要職一同打江山的能幹老臣子,全部不獲升遷。

取代的人,大部分屬「外人」空降,而且兩家機構一樣,都是三人一同進駐,意味着不只換老闆,而是要掌控新聞部最高層的決策與運作。

如此換人,也意味着最上層的大老闆不管機構運作的延續性,不理會十多年來打江山的舊員工會否合作,也不珍惜舊日的口碑,也不重視好新聞。

我只想起兩個小故事。千真萬確的小故事。

話說某個大機構的高層會議上,北京有重大新聞要採訪,眾人商討派哪個記者北上。

主管一臉不屑,一鎚定音:「唔好派啲醒既記者去!」前文後理,就是恐怕記者「太醒」,挖掘到「好故仔」,令公司尷尬,不知如何交代。

另一個故事。

有一位主管好 nice,喜歡讚人,最常用的字是「乖」,稱讚一個記者,不是說「寫得好」、「角度獨到」、「發掘了好新聞」,統統不是,而是「你真係乖」……

完。

香港就是這樣完蛋的。

有線新聞與 Now 新聞,曾經享受過「悠長假期」,有過相對正常的新聞判斷,但兩台的新聞從業員都明白,他們曾經擁有的自由,全賴大老闆「一念之仁」。小小電視台跟大老闆們的地產與電訊王國比較,只屬九牛一毛;當有一天傳媒擁有者心意轉變,或不想無止境地虧蝕,又或西環突然有嚴厲指示,這些大老闆,不會找到頂下去的理由。

有線的高層曾言,往日的老闆九倉吳光正,把有線新聞當作「社會企業」,不問賺蝕,惟他交棒兒子再賣盤,這種慷慨立即終止。

而每個香港大企業家,縱使各自努力搵錢,頭頂都有同一個大大老闆。

時間壓縮,攬炒加速,傳媒暗角發生的事,很快就會反映在你的電視機新聞內容之中。新聞機構裏發生的事,也就是香港每個有影響力機構正在發生的事。

【惡法日誌‧之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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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6, 2020

【惡法日誌】漆黑中的螢火蟲


無國界記者:世界新聞自由地圖

八月六日 六四燭光晚會大搜捕,就連一點燭光亦再也容不下

朋友送來一張「無國界記者」的全球新聞自由地圖,新聞自由最差的國度塗上黑色,較佳的地方是鮮橙黃色系,望望香港,簡直是黑暗中的螢火蟲。

據「無國界記者」排名,中國的新聞自由全球尾四,僅次於北韓、土庫曼等國,地圖上一大片黑暗;香港在大國腳底,廿多年來排名由前列跌到中游,總算還是暗橙色,相比之下,螢火蟲縱使光采黯淡,但在一片漆黑中,已經鮮明出眾。

曾幾何時,外國記者稱香港是亞洲自由堡壘,大概是越戰前後吧,歐美記者來到世界這一端,遠東一帶由越南、柬埔寨、菲律賓、到中國大陸、台灣、南韓,莫非獨裁亂世、或沉醉於鬥爭狂熱,英治下的自由香港,成為戰地記者喘息地、發展成國際傳媒地區總部。

香港的成功其實很簡單,有自由、有法治,而周邊所有地方都沒有。

俱往矣。《紐約時報》率先宣布,會削減香港三分一人手,網絡運作將轉移到首爾;LINE,原因正是國安法陰霾,自由進一步受威脅。最新消息,,當香港與中國等同,凡事與外交部同一鼻孔出氣,獨特地位可以瞬間煙消雲散。

一個論壇上,有內地朋友問,香港這「螢火蟲」,內地傳媒行業有什麼值得學習。我說,言重了,內地環境嚴峻百倍,不要學、學不得。

不過,香港正急起直追、加速倒退。倒想起,內地傳媒人二十年前的掙扎,或者值得香港人借鑑。那時候,內地記者擦邊球、冒險做調查報道、徘徊紅線邊緣。但空間一路收窄,一層人被逼離開,但接替的另一層人仍然勇猛,遭清洗之後,下一層人繼續承傳;律師亦如是,一群律師被抓了,另一群頂上,再被清理,又有另一群律師為律師辯護,另一些記者為律師報道,一代又一代人,排着隊上陣,堅持專業不怕犧牲,時勢不容,仍發光發熱,直至最後一人。

香港正踏上這條路,參選人被 DQ 了,有無數的 Plan B Plan C,政權要趕盡殺絕,想製造寒蟬效應,排第一、第二排的民主派全數遭法律武器掃射,後面第三排、第四排的人,亦是時間上路。

不只新聞行業,是每一個行業每個崗位每一人,前仆後繼,或許可以買一點時間,漆黑之中,燃點更多風中之燭,念念不忘,終有一天,回響遍地。

【惡法日誌‧之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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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5, 2020

親愛的 DQ 主任,你又有任務了

布拉格:Victims of Communism Memorial

八月五日 權力是鴉片,DQ 會上癮。他們 DQ 你的被選權,然後 DQ 你的選舉權,再 DQ 你的護照,DQ 你的公民權,DQ 一切不肯順從的人

親愛的 DQ 主任,

你好嗎?在 DQ 參選人的不確認書上揮筆簽大名時,感覺如何?你可曾經猶豫過一剎那,渴望政府早宣布延遲選舉而暫時不用做醜人?或是你興奮莫名,盼望已久,感恩國家終於有任務給你,養兵千日、潛伏多年,終於派上用場,以後平步青雲?

簽名時,你可有想過,其實你是否相信函件中所列的 DQ 理由?中午在辦公室孤獨吃飯時,可會想起自己成為扯線玩偶,悲從中來,食不下咽?午夜夢回,心裏可有一霎閃念,想起加入政府當政務官的初衷?

不,你當然不會。

臨危委派你做 DQ 主任,就是看中你發自內心的奴性。這點,你心知肚明,你默然承受。

客套話少講。我不認識你,為免矯情偽善,給你寫信,完全沒有關心你的意思,只因為,你正是香港衰亡的人版,你的沉淪,每個香港人要引以為鑑。

一次做得好,任務陸續有來。DQ 主任們,看來你們又有新任務了,現在「臨時立法會」議員又會增補 DQ 程序,聽說甚至連特首選委會委員的選舉,都引入 DQ 程序。DQ 主任們,劊子手是你們的正職,任務天天都有,你上司頻密敲門:「主任,我現在進來了!」你可會內心竊喜?

連特首選舉的選民都要引入 DQ 程序,難保有一天每位選民都簽效忠書,等待 DQ,需要龐大的公務員人手,翻查每個香港市民的檔案。同樣的下跪軌迹,擺在每個公務員眼前,也擺在每個香港人眼前。

老大哥無底線大面積的不流血鎮壓,將衝擊各行各業,老師、學者、記者、創作者、醫護、法官、商人、廣大公務員,無一倖免。權力不只要求你擁護,更下令你真誠信奉。

年少多好,我們曾經雄心壯志,懷抱理想;加入政府,或晉身專業行列,以為服務人民,結果無時無刻就應付權貴的需索,刀鋒磨鈍、堅持不再。也許服從聽命是人的本性,自古以來這就是活得舒泰的保證;我們甘願做制度中的小螺絲釘,忘記了出糧給你的,是市民,不是林鄭,更不是東廠西廠。

時勢無疑艱難,但每個人都可以選擇,不要服從得太快。希特拉的暴政,需要借助很多聰明人的腦袋,沒有他身邊的律師謀臣,就不易製造法律武器;沒有醫生與科學家出手,他不可能製造工業化的屠殺用毒氣室;沒有公務員的配合,鎮壓與戰爭機器也難以運作順暢。服從得太快,會令獨裁者自信爆棚,暴虐加速,不要自動奉上本來屬於自己的自由與權力。

體制縱使是鐵板一塊,留在當中的人,最了解鐵板上的裂縫,缺口就是光的入口,請留意那一絲絲微弱的光線,就是高牆潰敗的起始。

經典監獄電影《月黑高飛》有句話,被判終身監禁的囚犯形容監獄的牆:「這些牆很可笑,開始時你恨它,慢慢你習慣它,時間長了,你開始倚賴它。」

可以的話,請不要把自己黏在監獄的牆上,仍沾沾自喜。

每個人都要做好準備,終有一天,要擺脫生命中的羈絆,轟烈一場。

親愛的   DQ 主任,還有將來更大隊的 DQ 主任,我不期望你讀到這裏,也不期望你會明白,你雖然收取香港人給你的高薪厚祿,也不期望你會為香港人做些什麼事。對你,我只有一點卑微的奢望,有一天,當時機來到,關鍵時刻,尋找一下你埋得很深的良知,做一件好事。一件就好。

一位及時跳船的小市民上

【惡法日誌‧之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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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原刊於《蘋果日報》專欄〈無名字荒野〉。此乃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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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母親煮的熱飯


Tuesday, August 4, 2020

究竟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八月四日 寫字的速度,追不上荒謬的進擊

林鄭識玩,順勢、借勢,以疫情推遲選舉,14 天不夠、28 天不夠,拖足一年,搞出一個立法會真空期權力黑洞,讓人大常委施展無邊法力。

究竟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試從保皇黨的建議及《星島日報》總括如何處理立法會真空期問題,窺探一下弄權可以去到幾盡。

中央直接成立臨時立法機關?

先說一個未必有可能但隨時有可能的建議:由中央直接成立臨時立法機關,除了部分現時議員外,中央可任命特定人選,即是說,久違了的「委任議員」重見天日,令香港人重拾殖民地歲月的榮光;時光倒流廿幾年,一朝回到殖民地。

委任議員可以好多花款,例如執好位準備接班的那些功能組別殘廢餐人士,就不用選了,直接委任,直接接班;又例如那些過往選舉敗陣的保皇黨,黨會照顧你,也不用選了,直接委任做議員。於是大家有機會欣賞 23 年前臨時立法會的異象,選舉輸了的成為殿堂上的議員,選舉贏了的在議會外請願。

政治耳語謂,如此出手,吃相太難看,未必會做,但「臨時立法會」有前科,有例可循,一聲「緊急」,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人大決定延長立法會任期,由四年延至五年?

基本法第 69 條,清清楚楚寫明,立法會「除第一屆任期為兩年外,每屆任期四年」簡短清晰,如何可以釋法「四」變成「五」?釋法要看立法原意,舊時基本法草稿可見,從來的立法原意都是「四」,「四」就是「四」,沒有其他原意,無可能釋法。

祖國偉大之處,就是什麼都有可能,釋法之伎,早有前科。十幾年前人大為政改步驟釋法,就把基本法原來的「政改三步曲」,改成了五步,即是3 = 5,明明是修改法律增添了程序,也說成是「釋法」;現在重施故技,可以與奧威爾《1984》裏宣揚 2+2=5 的老大哥無縫接軌,人大只需要釋法 4 = 5。完。一聲「我有權」,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釋法若不可行,可以「補充」?

若釋法 4 = 5,顛覆了數學,又有點說不通的話,有建議謂,可以在基本去 69 條後外加些規定「若立法機關在特殊情況下未能選出,即由原有立法會暫時履行立法機關的職責」就可以了。

問題是,在原有法律上加一句,或加什麼規定,就明明白白是「修改法律」,不是「釋法」了,修改基本法有特定而清晰的程序,於是:「唔駛驚,就算解釋行唔通…都可以睇吓『補充』方面可否作決定。」

人大常委若「釋法」行不通,可以「補充」,其實還可以「說明」、「規定」、「潤飾」、「補漏」、「下旨」,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剛被 DQ 的立法會參選人不能成為「臨時立法會」成員?

爭議另一焦點,乃四個現屆立法會議員在上星期報名參選後已被 DQ,若直接「延任」,有無他們的一份?人大常委譚耀宗謂,選舉主任用的原則,也適用於「臨時立法會」,如果那四位議員可以繼續做,「有矛盾」;問題是,若「全體延任」坐多一會,又有什麼機制及理據趕他們走?

DQ 參選人與 DQ 立法會議員,完全由不同的法律管轄,是兩套程序、兩種機制。若然參選時(因太早報名)被 DQ 就喪失本身議員的資格與「福利」(包括延任一年),就大約等同有位現職公務員報名申請想做廣播處長,被拒絕後連原有公務員身分與福利都被取消一樣無稽。

問題不難解決,紅線任劃,人大只須宣告一聲,現在做立法會議員有新標準,例如 DQ 過的失去資格、沒收到人大通知的就沒資格、要求你重申宣誓然後說你違反誓言等。扯破臉皮後,法律任我行,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可以時光倒流重返委任議員年代,可以反轉數學把四說成是五,可以把法律隨便扭曲然後說我補充我說明,可以紅線亂劃趕絕眼中釘。真心求教,萬惡的美帝特朗普尚且有好多嘢唔做得,人大有乜嘢係冇權做的?

【惡法日誌‧之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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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3, 2020

母親煮的熱飯


八月三日 天陰,有雨

每逢父親節母親節,也是記者頭痛的時候,要四出尋找親子窩心故事,既要溫情又不濫情。四年前《明報》訪問了羅冠聰母親100毛也羅冠聰判刑前拍過兩母子的相處,《明報》照片中,羅冠聰靦地搭着母親肩膊,媽媽則記述當天忽然在電視直播看見乖仔在大台嗌咪,才知道愛子在運動前線。羅冠聰常不在家,羅媽媽不多求,「但求煮一頓好的,讓兒子回家吃個滿足」。

淡淡然的訪問,那時羅冠聰還不算為人所識,未當選、未遭 DQ、未流亡、未成為通緝犯。四年前的這位少年,也許沒有想過,他有一天買一張單程機票,踏上去倫敦的航機,回望璀璨香港,不知歸期;也許更沒想過,漂泊他鄕,仍遭越洋通緝,要公告「我離港後已沒有聯絡我的親人,在此亦正式與他們斷絕關係,不再往來」。

一念,就是一生。流亡生涯不容易,強權的魔掌伸得很長,自由的空氣暗藏殺機,倫敦的漫長寒冬淒清冷寂,國際游說你虞我詐,大國角力身位難尋,同路人的戰線之爭亦不會止息。

孤身面對這一切,需要強大心靈。

羅冠聰在臉書中記述他終於有時間在倫敦行公園,靜看雲層飄移,暮色更迭,看看松、狐狸,接收七小時時差的香港壞消息,還在勉勵大家,「好好照顧自己,準備繼續在泥濘中負重前行」。

我喜歡旅行遊學,身處外地,若香港安好,我沒有牽掛,可以把這裏一切忘得一乾二淨;但每次身處地球另一角,香港有事,心內只能着緊,日夜倒置的時差,像一道不能逾越的鴻溝,疏離、無力、無根,容易磨滅意志、迷失方向。

羅冠聰要承受的,要多千萬倍。

羅冠聰公告與至親斷絕關係的同時,香港人看見林鄭月娥間歇冷笑着宣布押後選舉一年。林鄭之治,創造奇蹟,全方位考第一,香港出現流亡者、難民潮;史無前例押後選舉、開路讓人大操控立法會。

一年後若還有公平選舉,黨國團夥將會輸得慘烈;所以,他們會不惜一切,改變遊戲規則,保證自己奪權,再永續掌權。

羅冠聰回家,每一位漂泊者回家,吃一頓媽媽為他煮的熱飯。

我們就朝著這個目標進發。

【惡法日誌‧之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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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麗日,願你能看見永恆

(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乃加長版)

Sunday, August 2, 2020

不要說「方艙醫院」,試着說「社區治療設施」

亞博館社區治療設施。圖片:添馬台 FB


一直覺得,「方艙醫院」的說法好哽耳。朋友問,為什麼「方艙醫院」叫「方艙醫院」?於是我去慧科與百度查了一下「方艙」名字的源流。

「方艙」一詞是軍事術語,早見於二十多年前,是軍用物資一種,例如「野戰醫院方艙」、「通訊方艙」等,泛指用堅固物料砌成、方便移動的組件,內裡則砌好各式醫療器材或通訊裝備等,一應俱全,方便行軍。維基則指「方艙」意思為預製組件的結構,不過綜觀中國大陸的報章用法,「方艙」幾乎只見於有關軍事設施的報道,民間用的組合屋或預製組件的構築物,絕少用「方艙」。

「方艙」一詞,十多年前並不普及;2003 沙士爆發,北京小湯山臨時醫院,官方叫「非典型肺炎定點醫院」,沒有用「方艙醫院」。直到 2008 年汶川大地震及 2010 年玉樹地震,大批解放軍趕赴災區,帶同「野戰方艙醫院」救災,即場建起醫院救援,說法開始在中國普及。而「方艙醫院」在中國傳媒報道中,往往連繫子弟兵奮戰救災,例如會形容是災區群眾的「生命之舟」,到 2020 年瘟疫蔓延時,中國所有臨時醫院都叫「方艙醫院」了。

名字的源流,各地有約定俗成的用法,內地用「方艙醫院」,香港大可不必跟隨。

首先,現時在亞博館的臨時設施,不是「方艙」,不是「方型」,也沒有「艙」,詞不達意,令人摸不着頭腦。

再者,若用「方艙醫院」之名,容易惹來誤會,以為是內地援建產物,根據醫管局講法,是由醫管局與亞博館合力興建,沒提過有內地援兵。剛到香港的七位內地人員,乃幫忙檢測工作,不是建醫院。社交媒體上看到很多醫護大聲疾呼,亞博館的設施是香港自己籌劃興建,非「國家隊援建」,不要相信黨媒講法。

若跟隨香港官方,即特區政府及,亞博館那個叫「社區治療設施」,收治輕症病人,看來不能稱為「醫院」。

當然,遲些國家隊援建兵團來到,可能在亞博館旁的空地建醫院,到時叫什麼名字,就不是「受助者」去選擇。

而我慢慢明白為何一直覺得「方艙醫院」一詞有古怪,可能因為是日常生活中出現軍事修辭,感到不甚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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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靖時刻 — 慕尼黑協定的故事

慕尼黑協議:左起,英國首相張伯倫、法國總理達拉第、希特拉、墨索里尼。圖片來源 wikipedia, Bundesarchiv, Bild 183-R69173 / CC-BY-SA 3.0 

今天綏靖二字代表姑息軟弱忍氣吞聲對強權惡行視而不見;「綏靖主義(appeasement) 變得充滿貶意正是由二戰前的英國首相張伯倫發揚光大

史家到今天仍然在問為何張伯倫縱容希特拉更聯合意大利的墨索里尼簽訂出賣捷克人的慕尼黑協定最後讓納粹德國幾近不費一兵一卒吞併捷克斯洛伐克揭開二戰序幕

希特拉的野心路人皆知,為何張伯倫相信納粹德國會信守承諾,按慕尼黑協定佔領捷克邊區大片「自古以來」德國人聚居地蘇台德地區後,希特拉就會心滿意足、大軍止步,於是世界和平?

 慕尼黑1938綏靖危機(David Faber: Munich, the 1938 Appeasement Crisis) 一書重現歷史場景微觀要角言行拆解綏靖之謎剖析英法的容忍如何令希特拉信心滿滿摸清對家綏靖底牌,日後放手侵略

張伯倫的一段話很有代表性:「這是多麼可怖、荒誕而不可思議的事,我們要挖戰壕、戴上防毒面罩,就只為了遙遠國度一些我們一無所知的人在爭執。」(How horrible, fantastic, incredible it is that we should be digging trenches and trying on gas masks here because of a quarrel in a far-away country between people of whom we know nothing.)

這段話如今看來,很不可思議,但不須大驚小怪,捷克對英國人而言確實很遙遠。莎士比亞在《冬天的故事》一幕對白中,一句「你肯定我們的船來到波希米亞的沙漠?」常被捷克人用以自嘲,說明西歐人對「中歐」的無知與漠視,連莎士比亞都以為波希米亞(今捷克地)有海岸。當時大英帝國的議員,常搞錯「捷克斯洛伐克」(Czechoslovakia, 後於1993年和平分裂成捷克及斯洛伐克) 的名稱,口誤說成「捷克斯拉夫」(Czechoslavia) 或「捷克斯洛文尼亞」(Czechoslovenia);當年捷克外長馬薩里克到訪唐寧街十號之後,更憤然說過「我用了大部分時間向裏面的紳士們解釋,捷克斯洛伐克是一個國家,不是一種傳染病。」

古今中外,很多人只看見自己豬圈的幸福,不問身邊事,更何況隔了一個海的遙遠土地。當年捷克朝野寄望國家有難時,英法會按盟約援手,期望落空。

希特拉當時揚言,若英法不同意捷克境內有三百萬德國人居住的蘇台德地區「回歸」德國,德軍將直搗布拉格,結果將會更慘烈,英國人明白大戰逼在眉睫,因為一旦德軍入侵捷克,法國根據盟約協議可能軍事介入,英國亦會被掀扯進一場毫無把握的戰爭。為了備戰,倫敦一片哀鴻,相信空襲轟炸在即,而大英帝國於經濟大蕭條後,外強中乾,未及備戰。

說到底很多人只為舒適生活,沒有人想打仗,所以當張伯倫拿着一紙希特拉簽名的協議,承諾德國只會揮軍收回蘇台德地區時,張伯倫以勝利者的姿態,高舉一紙空文,說這是「我們時代的和平」,「綏靖政策」在他口中不只正面,而且是劃時代的外交大略,雖然部分國民感到屈辱,但大部分英國人鬆了一口氣。

有史家形容,那一紙慕尼黑協定,有如把希特拉的渴望和盤奉上,張伯倫答應的,正是希特拉的全部要求,納粹德國不需要開足火力張牙舞爪,那侵略的盛宴,由英法安排,一道菜一道菜地捧到希特拉桌前任他享用,以為就此換來和平。張伯倫執著的只是德軍接管的步伐與之後的國際監察細節,並宣稱紛爭已有秩序地解決,和平談判有成果。

只是,德國吞併蘇台德地區後不足數天,希特拉已全面推翻協議細節,開始殺猶太人,半年後借故侵佔整個捷克斯洛伐克。

剩下的謎團是,為何張伯倫對希特拉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駐柏林記者在地觀察,早已多番提出警告肯定納粹有一個宏大的目標,要摧毀英格蘭挑戰大英帝國的地位,但張伯倫與希特拉三次會面後,縱使親眼目睹希特拉強硬與狠姿態仍然熱衷於和平使者的光環,自我感覺良好,張伯倫說過:「我的觀感是,他希特拉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言出必行。」張伯倫甚至認為自己能影響希特拉,建立互信關係。有史家認為,可能張伯倫與謀臣們都是英國紳士未見識過真正險惡又隨時背信的人;也從張伯倫給家人的書信可見,他過份自信、自戀自憐。一位外務次官形容,張伯倫被希特拉催眠了。

當然,「綏靖」也有實際考慮,惡霸長大了,英法當時未夠實力迎戰,「不應以開戰來避免一場未來的戰爭」,當中不少謀臣真心仰慕希特拉的成就怯於批評,亦認同一次世界大戰後《凡爾塞條約》對德國太嚴厲,納粹要求接管捷克境內三百萬德國人的地區並非全無道理,又恐防英美法聯合施壓,會惹怒希特拉更快行動

張伯倫之錯,乃誤判希特拉是一個可以談判的對手誤信一紙承諾、聲明上一個簽名綏靖式的溝通對話給希特拉壯膽

繼任的英國戰時首相邱吉爾形容這個協議是「完敗」。

希特拉後來說過:「我們的敵人是一堆小蟲,我在慕尼黑見過。」

結果,「慕尼黑協定」下,捷克被國際社會遺棄,蘇台德地區被德國佔領,當地供應捷克七成的煤鋼鐵電力生產,全數交到納粹手中,壯大戰爭機器;捷克人建造的防禦工事,亦落入納粹手中,從此無險可守。德軍奪取了蘇台德地區,等同操控了捷克的命脈,攻破了捷克的最後堡壘,德軍駐地距離首都布拉格只有幾十公里。

綏靖換來的和平,只有一星期。希特拉沒有履行協定的細節,半年後德國侵佔整個捷克,一年後攻打波蘭,二戰爆發。

 【惡法日誌之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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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刊於蘋果日報論壇版,此為加長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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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ugust 1, 2020

青天麗日,願你能看見永恆


八月一日 朗月當頭,亦有陰暝之晦。青天麗日,每見風雪如飛。

一個圖表,總是有升有跌。

當你見到圖表上,只有一條沒有波動的橫線,通常都是凶兆,例如心電圖上一條橫線,代表死亡。又例如恆生指數走勢是一條橫線,買賣永遠一個價,那是當年金融風暴大鱷狙擊港股,政府史無前例入市,定價買起全部賣盤那條驚心動魄的橫線。

最近常見一個圖表,這種形態,從來未見過,幾近天天都是橫線一條。

 

這算是好消息,是天文台的能見度圖表。例如幾天前西灣河能見度,一條橫線,長時間維持「五十公里」讀數,代表天朗氣清,污染輕微。還記得,往日能見度有二十公里,已經驚為天人。

瘟疫蔓延時,內地工廠停工,街上車輛廢氣減少,換來記憶中空氣最晶瑩剔透的一個炎夏。這一年的炎夏,正如去年酷暑,我們會永遠記住。

不過,縱使污染少,為何能見度讀數如一條橫線,一動不動?

原來那標示的讀數,不是肉眼所見的能見度,只是天文台用儀器量度光線在空氣中的散射幅度,從而估算能見度,五十公里是儀器讀數的上限,代表「爆燈」,不是海平面極目所及最遠處。

那麼,肉眼可以遠望至五十公里外嗎?可否極目遠望無窮無盡處?

原來,視乎你站在什麼地方。如果你站在海邊望海,最多只能望到約五公里,因為地球是圓的,我們都站在曲面上,你遠望海面的船隻,的確是先看到船的桅杆,幾公里外,船隻已在海平面弧線之下,看不到。

如果你攀高到二十五米,能見度就增加到十八公里,這就是為什麼雷達總置在船頂,燈塔也要建在高崖邊,才更易被船舶看見。若你要遠望至五十公里外,就必須攀上海拔二百米的高度才可以。

但願,我們每天都有心情登高望遠。

踏上無盡旅途,每個青天麗日,願你能看見永恆。

【惡法日誌‧之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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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ly 31, 2020

押後選舉,林鄭你真識玩

七月三十一日 不幸到看到林鄭開記者會,記者會好危險,上百人推在一起很擠逼,有健康風險,你又開?

一個政府,一群保皇黨,如果你對自己過去一年所作所為有信心,就應該擁護選舉、信奉選舉,讓民意有機會伸張,用選票把「黑暴」打得落花流水,讓何君堯有機會成為票王。

推遲選舉,是想逃避民意,不敢面對現實,不敢承受民意的宣判。

林鄭宣布押後選舉一整年,四大範疇不能自圓其說:


有什麼法律根據去押後選舉?押後選舉是為了公眾衛生?

 《緊急情況規列條例》什麼情況下才用?根據林鄭月娥多番重複,是用以「應付對香港和市民構成嚴重和持續威脅的所有各種緊急情況和公共危險」。

若是「為了香港人健康」,就應該用法律 599章《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現在把選舉說成是「緊急情況」?會造成「有公共危險」?如果說疫情之中人群聚集造成「公共危險」,那麼打工仔日日繼續逼地鐵逼巴士豈非更危險?為何不停工?

林鄭在記者會仲話大家見到市面「出出入入冇乜人流」,林鄭月娥真的無見過地鐵有幾逼。既然返工無問題,投票日分隔排隊,認真做好各種防疫措施,有個多月時間準備,難道不能做得好?

 

若要押後,為何是一年?

林鄭多番提到,準備選舉有一個「周期」,因為一年後才選,所以要有機會讓選民登記、查核,步驟需時,所以要一年時間……吓,你不延後一年才選,就不需要「周期」,你延後一年才選,所以要一年時間準備,這是什麼邏輯,答案是「套套邏輯」;況且所謂「周期」都是慣例,現在非常時期,林鄭早已顛覆一切慣常做法,仲講「選舉周期」?

林鄭又說,因為亞博館用作檢疫中心及輕症醫院,短時間找不到合適地方。吓,全香港的展覽中心、體育館,全部都空空如也,找不到地方?

 

外國都押後選舉?

林鄭多番援引外國取消選舉例子,例如英國於三月底議決延後地方選舉,本人文章早前已反駁過

三月底英國每日有約一千宗確診,疫症蔓延時,當時正是準備以「群體免疫」,準備「一鑊熟」齊感染。至五月初原訂選舉日子,每天四、五千宗確診、每天五、六百人死亡。特區政府是否預期情況要壞到這地步

南韓國會選舉四月十五日舉行,選前個半月,正值疫症高峰期,每天五、六百宗確診,最後選舉如期舉行,文在寅領導的執政聯盟取得過半議席。南韓是首批中國以外爆疫的國家,個半月時間,足夠文在寅政府把疫情壓低到選前一周每天約三十宗確診。一個有自信的政府不怕民意考驗

七月五日舉行的東京都知事選舉,選前一周,平均每日七十七宗確診,選前一天,增加到一百三十一宗,選舉繼續,小池百合子一樣連任

再看看權貴最喜歡比較的新加坡,國會大選七月十日舉行,選前個半月,疫症剛於高峰回落,但每天仍六、七百宗確診,到選前一周,平均每天仍有約一百六十宗確診,選舉繼續,執政人民行動黨大勝

香港疫情雖然嚴峻,但未至於每日死幾十幾百人,選舉做與不做,事在人為而已。

 

如期選舉不公平?

林鄭在記者會說選舉要公平公正,例如限聚令下,候選人無法進行街頭選舉活動,不公平。

大家一齊二人或四人或八人聚集拉票,待遇一樣,有幾不公平?

新加坡最近的選舉,執政黨玩突襲,只有九天的選舉宣傳期,你又唔講?

林鄭又謂,「佢好熟新加坡」,舉例謂當地選舉電視電台可以賣政治廣告,香港廣播條例規定不可以,故候選人連宣傳渠道都沒有。吓,香港有很多電台電視台網台,個個都會辦選舉論壇,媒體宣傳渠道怎會不夠?

當然,保皇黨最擔心,正是投奔大灣區的香港人在疫情下很難回來投票,影響他們一車車從內地運來的鐵票,不過你可以少擔心,其實保皇黨又怎知道內地工作的香港人一定投你?

好了,純粹講公平,有一部分香港人未能回來投票確實不公平,不過一切只是取一個平衡,你為了對這少數一群人公道,卻對整個香港不公道,無端延期,無法可依,又要創意釋法,立法會有真空期,若只緊急開會令立法停頓,上屆議員再坐一會則名不正言不順,甚至有憲制危機,權衡輕重,並不值得。

 

邀中央干預,林鄭識玩

推遲選舉,有更大陽謀。有沒有留意,林鄭記者會上,有關延遲一年選舉的立法會真空期如何處理?林鄭沒有透露一點風聲。

全個記者會,林鄭滔滔不絕,口水濕透口罩,獨是不講政府這方面的立場。

原因很簡單,乖乖的林鄭,又大開中門,呈請中央創意釋法。中央可以廢除立法一年,要議員隨傳隨到亦得,DQ 幾個眼中釘亦得,行政獨大亦得,照樣開會把萬千惡法一籃子通過亦得。中央未表態,林鄭當然緊閉其口。

把握每個兩制變一制的機會,抓緊每個表忠的好時機,林鄭,真識玩。

【惡法日誌‧之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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