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ne 17, 2019

二百萬分之一




我的一位美帝朋友,與香港很有緣,他去年來港,抵埗第二天碰上山竹,親身體驗史上最強颶風滋味;今年來港,一覺醒來,灣仔酒店門前有人潮海嘯,川流不息。

我們一起走了一大段路,美帝朋友說,這是他所見過最令人驚愕的事,在美國沒有見過這樣大規模的示威,也許全世界都沒有。

「美國沒有見過嗎?」我問;他肯定地說沒有。


也許你們不需要吧,我說。你們可以用選票表達不滿、懲罰官員,就算選了一個特朗普,還有國會制衡,再者,自己總統自己選,選出一個白痴,你可以四年後再來。我們香港人嘛?從董建華到梁振英至林鄭月娥,個個觸目驚心;稍為懂得卸膊不接旨的曾蔭權,下場是坐監。沒有選票,香港人窮得只剩下一雙腳、一身臭汗、吃胡椒、吃催淚彈、要捱打,才換得一個林鄭心深不忿地讓一步。

是誰組織的?美帝朋友問,因為看不出旗幟鮮明的組織在領導,也沒有統一的遊行用具與橫額。我說,絕大部分都是個體自發,運動沒有領袖,但人同此心,主要是通過網絡動員,一呼百應。

[圖片,撮自謝先生拍攝之影片]
為什麼不見警察?他又問。嗯,平日很多的,這次遊行,警察撤到很邊陲的位置,遊行大隊前後左右幾乎不見蹤影,也許是冇眼睇,也許是避免挑起爭議,也許從來就不需要;群眾自發維持秩序,安靜地走過四里長街,當救護車駛進海嘯中,有如摩西過紅海的奇景就會出現。

美帝朋友說:不可思議,若是在其他地方,老早已有流氓出動,放火燒車打碎玻璃了。




太古橋上,朋友看到警察總部招募警察的巨幅海報,有英文,他讀懂了,嘿嘿乾笑了幾聲。我們眺望人海,示威者拿起手機亮燈,一片歡慶;轉個身,太古廣場路邊,白花遍地,人群肅穆憂傷,悼念參加抗議的第二百萬零一人。

「他什麼時候由太古廣場跌下來?」我答:「昨晚九時多。」「噢,我剛坐巴士經過,見到滿街消防車……」彷彿每位過客與黃衣人,都有一點交叠。



來到夏愨道,行車線已全部被佔領,熟悉的景像。朋友又問:「為何沒有雨傘?」嗯,忘了介紹,這位朋友以前是記者,頗熟悉香港。

也許是舊夢不須記吧,五年變化很大,眼前的年輕人,已是另一代人。2014年,告別夏愨道前,這裡曾經掛滿 We will be back 的橫幅,今天 we are back;人們經歷過、激辯過,學懂了教訓,建立了默契,上過法庭坐過監,明白政府的陰險;那動人時光,不用回望,亦不需眷戀。


走到立法會煲底,我們遇上了這次運動的「飲歌」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美帝朋友再次表示訝異,眼裏有十個問號,於是我略為解說基督徒團體如何馬拉松式重覆一首只有三十秒聖詩的壯舉,耶穌大愛與音波功如何降伏駐守的警察。這夜,百多名基督徒圍坐於立法會入口前,佔據戰略位置,以聖詩化解怒火,只做不說,更是為了用肉身阻擋群眾衝擊的去路。信仰的力量不能說笑。

就算你只懂唱歌,也能在這場運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們走上夏愨道天橋,清風送爽,璀璨夜景閃耀,幻彩詠香江如常上演。他問:然後又怎樣?

也許事情發展太快,沒有人想得太多。令人欣慰的是,抗爭力量正在建立一套新模式,在單一簡單議題上看似有效:無大台、有默契;有機自我組合,各人自動歸位,在自己崗位做應做的事。毋須長期佔領,但二百萬人,一呼百應,確實能令權貴腳軟。


百萬人的力量,今次屬防守性的抗爭,同樣的模式未必能帶來進擊形的正面改變,但看來最少可以阻擋政府犯眾憎的政策。經此一役,看來廿三條立法將會極為艱巨,特區政府再不能在立法會恃勢凌人為所欲為,又或梁振英想班師回朝再做特首,也看來不太可能了。

過去幾年民情靜默,證實了大家只是旁觀休息;每到大是大非,人心不死,百萬人的力量自行集結,反抗精神重新凝聚,香港仍然有希望。

這夜,朗月當頭,夏愨道的空氣,依然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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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1. 前題
    香港特首推出逃犯條例修訂,大量市民反對。據特首說這源於和市民溝通不足。這說法反映現有機制(包括行政會議,立法會,青年事務委員會等等) 全部對特首和市民溝通沒有幫助。

    在整件事件中,方才知道原來美國白宮有個面向市民的機制。只要七十二小時內有十萬人聯署,白宮就會正式回應。

    建議
    我希望爭取香港智慧城市藍圖落實這一個溝通機制。特首在推行政策時,要獲取這個機制的"不反對通知書"。如果七十二小時內有超過二十四萬人聯署,特首要就政策作出修改,再向機制申請"不反對通知書"。

    為什麼是二十四萬?因為警方說六月九日有二十四萬人,即是到達這門檻,特首就應該要停停,諗諗。

    再者。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議題,如果七十二小時內有超過二十四萬人聯署,特首就要作出正式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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