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ne 3, 2019

三十年



 (本文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版)

機緣巧合下,義務為《蘋果》找「零零後」大學生,組織有關六四三十周年的報道;這是一個「實驗」性質的嘗試,因為媒體要求老記者最好袖手旁觀,不指導太多,以免滲入上一代的價值觀。

作品最有價值的,是同學的真誠反思。

「零零後」的大學生,即是剛滿十八歲的一年級生。六四?是他們出生前十二年的歷史;時間無情而殘酷,要年輕一代深入認識三十年前的事,實在苛求,更遑論期望他們感同身受。

正如一位同學寫道:他們心中有雨傘,有逃犯條例,但六四……?

同學說,每次聽到長輩提到「當年」二字,不用講下去,已感到巨大鴻溝隔開彼此。

設身處地去想,若要我們這一代在三十年前的求學期,關注當年再往回溯三十年的歷史事件,即是三反五反大饑荒吧,我們肯定毫無感觸,更不用說什麼積極關注。

三十年前的殘暴鎮壓,對我們一代而言,是一場激蕩人心的政治啟蒙,也影響很多人的求職擇業,正是不想回憶,卻不能忘記。零零後的世界,六四時空遙遠,今天的教科書歌功頌德,老師則教程繁忙,甚少詳細解說,他們只是偶然從長輩及傳媒聽到片言隻語,才知道三十年前有件事未解決。

年輕一代從來沒有忘記,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一代人不可能忘記一些他們本來不知道的東西;要怪,就要問上一代的人,身為家長要問自己,當年的血淚,為何如此輕易就被年月沖擦乾淨;老師要問自己,你選了什麼不盡不實的教科書,為何課堂上不能用印象深刻的方式提醒學生那年發生過的血腥屠殺;我們也要問自己,六四其實未完,遇害者家屬仍被嚴密監控、有關六四的一切這政權怕得要死,我們為何不能更盡心力去關注?

故此,今天還有十幾歲的同學願意付出心力去關注,老懷安慰了。

經歷過的人,就要肩負時代的責任。縱使重複,也要說,再說,再三說;念念不忘,總有人聽見,哪怕只是一個、兩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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