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tember 30, 2010

臥佛有火.樂山


聞名總算一見,第一次遊樂山大佛,就知道我要來第二次。

上面這張經典照,需要坐遊船在岷江上才拍到。問導遊,可否爬上大佛走一圈?導遊說可以,但棧道狹窄峭拔,遊人眾多,需要預約兼排隊,要預一天時間。

噢,下一次吧,於是帶著小小遺憾離開。

旅行這樣最好,又有一個理由重遊舊地。

遊船駛離大佛,在岷江邊靠岸之際,導遊叫我們回望大佛四周的小島,連成一個臥佛呀!

中國人的創造力,最愛花在為山山石石命名,什麼臥佛呀遊龍呀熊貓呀,什麼十八羅漢仙人指路猴子觀海。這個臥佛又如何看得出來?

導遊說,右邊遠處的小島是佛的頭,中間扁平的小山,就是佛身。

正覺得牽強之至,咦,而今問題在,左邊那座塔算是什麼?

中國人其實都幾幽默的。

Tuesday, September 28, 2010

污糟錢

在廣州的港資「聖xx餅家」某店,店員有一癖好,每次買早餐,面包精美,清潔衛生,店員找回零錢時,總是小心翼翼,她專挑那些跡近解體的五角人民幣鈔票找給我,灰黑一團,接到手上,九元的零錢,有點濕潤,有點發霉,有點異味,幾乎想退番俾佢。

鈔票硬幣,本來就是一堆銅臭,但每個國家都把民族偉人、山水勝景與輝煌建築,隆而重之印到鈔票上。紙幣是國家的象徵,在歐洲拿著歐羅紙幣,色彩斑斕,線條優雅,那些叫「型」;美鈔,無論一元或是一百元,色調圖案幾乎一樣,你會發覺美國人真的很實際,no nonsense;十英鎊鈔票上,你見到英女皇和達爾文,聯想到君主立憲和科學理性之莊嚴。

拿著小額人民幣鈔票,什麼也聯想不來,因為眼前這一團五毛錢,你不會想攤開它,因為污糟得要命,平日我不算講究衛生,碰過這些紙幣,都要認真洗手才敢進食。

污糟錢,大家都急忙脫手,我轉頭用這團紙幣買報紙,報販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下。紙幣上印著我們國家最偉大的國徽,最偉大的毛澤東,竟然無人想要,實在有辱國體,我們已經有全世界最多的財政儲備,有高鐵有導彈,連太空船都快要登陸月球,還能容忍這些殘幣,奇。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不同年代的話題

風華正茂的二十歲,朋友聚會,話題離不開男歡女愛,由追求到曖昩,由熱戀到失戀,月月上演,永遠談不完;情人戀事以外,尚懷著童心,膽敢空談理想,不會臉紅。

三十歲,歲月磨掉了稜角,提到「理想」二字,你會聽到旁人發笑。幸運的,為談婚論嫁買樓或租樓而煩惱;形單影隻的,話題離不開中女宅男,相親約會,要抓緊最後機會。

四十歲時,朋友分裂為兩堆,一群永遠只談子女供書教學,上什麼幼稚園,參加什麼興趣班,小學選哪一間,菲傭如何不濟;另一群無兒無女的,則慨嘆中年危機,名成利就,卻生活枯燥,話題包括外遇、離婚、包二奶及包二公。

再老一點,朋友碰面,話題則有胰腺癌、大腸癌、肝癌、乳癌、中風等等;較不嚇人的,總少不了糖尿病與高血壓。談起來,總有一位身體健康、天天運動的朋友最近暴斃,老友聚會,通常成為健康研討會,研究養生之道。

眼前這位老朋友,才五十出頭,有天突然吐血,做檢查,發現腦有瘀血,心臟有問題。他立刻戒掉數十年的煙癮,本來每天喝咖啡現在喝柑桔檸蜜。盡頭的陰影臨近,一向滔滔不絕的他,有點內斂,欲言又止。

最後的話題,是捨棄、別離,任你多豁達,都難談得起勁。

Sunday, September 26, 2010

煲蠟


那時候,我大約八歲,妹妹四歲,我們在公屋家中的飯桌上煲蠟。

我懷疑,煲蠟是一種本能;也相信,煲蠟是中秋節的必然結局,那時年紀小,根本完全沒有煲蠟的概念,但煲蠟會自然而然地發生。中秋過後,大量蠟燭未燒掉,覺得不要浪費,要全燒掉啊!年紀小,家人不准外出,只能在家玩蠟燭;玩火危險,我們聽說過,於是四周察看,發現月餅剛吃完,月餅的金屬盒,正好用來盛載蠟燭,一切是多麼的理所當然。

燒啊燒啊,熔掉了的蠟燭,就在月餅盒裡翻滾;脫落了的燈芯,浮遊蠟上,越燒越旺,看來快要失控了,於是想起祖母的叮囑──她外出買餸去,臨行前給我們一壼水,叫我們「如果大火,就用水救火」。對,那時沒有「勿獨留兒童在家」的想法,祖母還認為,獨留兒童在家玩火也沒問題,有水救火就行了。

我是好孩子,於是聽命,把水澆向火燙的熱蠟,結果是令人震慄的,幾十年後仍難以忘懷就是證明。

「轟」的一聲,火舌衝上天花,我們心驚膽顫,呆住了好一會,才明白蠟上加水,等同火上加油的道理,那一刻,不知從哪裡學到的知識,急忙找來月餅盒蓋子,撲滅火種,祖母回家,我們裝作若無其事。

好久以後的這晚中秋夜,飯桌上和家人談起這一幕,祖母早已過世,妹妹早已忘記。家沒有燒掉,我們沒有毀容,好好活到今天,應要感恩。

重溫2008年某夜,天上有一個笑臉

Friday, September 24, 2010

有中國特色的人堆

區家麟|絢麗荒涼    (《絢麗荒涼》逢星期五刊於《信報》)


在世博德國館,進場要排三個半小時,擠了大約一小時,排在後面的阿嬸有感而發,突然大叫:「世博是什麼?世博就是人堆!」

所言非虛,觀世博,大部分時間在觀人;佔用時間最長的環節,就是與同胞們手貼手、背對胸,在汗水中廝磨在酷暑中親熱。

中國人排隊,異常親密,右邊的阿嬸,會用她壯闊的胸膛,擠壓你的臂彎;你後面的大叔,會用他柔軟的肚腩,摩擦你的屁股;左邊大汗淋漓的年輕人,會用他冒着熱汗的黏濕手臂,揩擦你同樣黏濕的手臂,火燙燙地交換汗液;有些朋友,明白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間,他們會試圖和你維持一條汗毛的距離,於是,他的汗毛,輕拂着你的汗毛,萍水相逢的過客,一刻怦然心動的交流,電擊一樣震撼。

既快且狠

排隊三個半小時,類似場景出現大約一百二十次,你嘗試維護自己身體的尊嚴,故意走慢半步,企圖為自己保留半點私人空間,但你小覷了中國人的進取心。只要人龍前方,出現約三十厘米的空檔,在同一隊伍排隊的同胞就會鑽上來。他們鑽空子的本領不能低估,既快且狠,果斷有力,在他們眼中,前面的三十厘米,是一個廣闊空間,一趟難得機遇,你不把握時機再進一步,完全是你的問題。

香港人如我,自恃矜貴,空間既失,又不想與滴着汗的壯男美女大叔大嬸太親密,下意識退一步,想為自己騰出一丁點私人空間,旁人又見機不可失,阿嬸呼朋引伴,姨媽姑爹一同鑽進來。些微蝕底不屑計較,但排隊三小時下來,發現自己竟然落後了一圈。

包袱太重

每個國度都有它的遊戲規則,暮色中的人堆裏,猛然醒悟:激烈的競爭中,香港永遠不能與內地埋身肉搏,我們有不能逾越的底線,有不屑去做的事情,還有那一點必須維護的尊嚴。包袱太重,不能放下。

也許,全世界各族人民已深明中國人不顧一切力爭上游的奮進心情。上海世博,變了名副其實「中國人的世博」,除了場館內的工作人員,你每天大概不會見到超過十位西方遊客投身中國人的排隊遊戲。有朋友與德國館內的德國導賞員談起來,導賞員在館內面對擠逼熱情的中國民眾,第一句學會的普通話是「請給我一點空間」,請人不要擠過來。

世博,讓中國人粗淺地認識世界,也讓外來人員飽覽中國人的精神面貌。目睹中國人的排隊情景,外來人難免瞠目,甚至陷入沉思。也許,在這個資源相對稀缺,制度建設落後,而又人多等飯開的國度,不鑽空子,難得的機遇就會白白流走;不爭先,就會被別人超越,自己遠遠落後。這不是人的問題,也不關乎民族性格,這是時代的大氣候使然,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性格主宰命運,能在紛亂中突圍,有錢有餘暇到上海觀賞世博的人,就是這個遊戲的勝利者。暫未能跑出的人,也要一同躋身這個遊戲,人潮如過江之鯽,如奮力逆流而上的三文魚,不達目的地,你連交配與延續家族生機的機會都失去。

人流管理

不過在世博的人堆裏,我們是看到希望的。發財後,大家開始立品,文明行為不再單是口號,整個園區,沒見過有人隨地吐痰,這可能是世博促成的民族偉大成就。排在後面,有一位阿叔,他「咔」的一聲,一口濃痰在口,再走多步,才「吐」一聲,飛劍正中垃圾袋,這不能不說是一大進步。

人流管理也可能是獨步全球,萬人在排隊,秩序良好,等候區多有遮陰地方,除了有密集大風扇降溫之外,還有噴射清涼水霧的吹風機。人群裏,沒有人踏人意外,少見有人中暑暈倒,也是一個不小的奇迹。

保安人員則嚴格執行排隊規定,對插隊的人不留情面,也是公民教育的重要一課。最神奇的是,「中國人」三個字,竟然成了敦促排隊的靈符。曾目擊有位女士,大模廝樣插隊,保安員大聲喝止,她竟賴死不走,保安員最後義正詞嚴地問一句:「中國人為什麼不排隊?」女士乖乖地低着頭就離開。

曾有內地朋友提示我:「不去世博,你後悔終生;去了世博,你終生後悔。」心念既動,世博已成為生命中不能逃避之悔,我早已做好準備,以毅行者的心理狀態,迎接考驗。處身人堆中,排到第三個小時,我開始學懂去除我執,放下所謂的私人空間;繼而捨棄自我,無視軀體的親密接觸。周圍的吵鬧與咔吐聲,一如天籟梵音,心如流水,不執不着。阿嬸說,世博就是人堆;我說,世博是一種修煉。

排隊近四小時,人龍拐了三十八個彎,終於看到德國館的入口,身旁一位短小精悍的大叔,依然炯炯有神、容顏抖擻,他看看手表,語氣愉悅:「快四小時,這是新時代的長征,不算什麼。」他眼角的笑意,流露出心坎裏如初戀般甜蜜的幸福感。

我道行太低,被徹底KO。

(世博之十三)
相關文章:一刻感動德國館、世博倖存者

楊恒均:世博亲历记:中国人的低素质让世博蒙羞? (文章頗長,值得跳讀)

Thursday, September 23, 2010

南太平洋諸國

世博裡,有一個「太平洋聯合館」,那是一個好地方,雷暴時適合避雨、酷熱時可以乘涼,人流甚少,不用排隊進場。

那是十多個太平洋小國的聯合陣地,這些小國,殖民史有點不一樣,但文化與生活方式相似。每國分得一小展場,但展品都是木製雕刻等,幾乎相同,整個鋪陳,是一個旅遊展,走一圈,你不會有多少得著。例如小島國Nauru,它是世上面積最小的島國 (如不計梵蒂岡與摩納哥,就是最小的主權國了),面臨嚴重生態危機。展覽就是幾件木雕,完事。

這些「聯合館」,都是中國資助興建,邀請小國參與的,究竟對誰有好處?

小國應該很高興,有免費宣傳機會,主事人大概可以免費到中國玩玩,正。

對中國也有好處,所謂歷來最多國家參與的世博,中國一向擅長以量取勝,就靠這些小島國撐場。眾星拱照,彰顯大國威嚴。

對承辦商也有好處,建多一個場館,又有錢賺。

對那些「敲章黨」也有好處,一個館可以打十幾個印,令世博護照更加圓滿,很高興。

普通觀眾,又有什麼得著?最少,大家開始發現,原來太平洋上有些島,島上有些人,那些人愛跳舞,愛雕木。總算是知多一點點。

對我,最少讓我避了一場雨,寫了一篇文,原來都有意義。

做一件事,對所有人都有好處,真妙。

(世博之十二)

Wednesday, September 22, 2010

《快樂辯論》-- 講道理的秘笈

More about 快樂辯論

《快樂辯論》  (區家麟序)

有人說,真理越辯越昏;有人說,強權就是真理,不用講道理。

有人聽見「爭辯」「爭拗」就手震,因為「不和諧」;有人害怕擺事實講道理,因為不敢面對真相。

我相信,真理若果越辯越昏,只因辯者頭腦亂昏昏;恐懼爭拗,乃因大家不懂欣賞辯論的藝術、不明白爭辯的過程正是解決爭拗的重要一步。

黃潔慧小姐的《快樂辯論》,拿在手上,感覺像手執一本辯論武林秘笈。她先教你紥穩馬步,強身健體;臨陣對敵,先分析形勢,解剖對手;兩陣對圓,則細心觀察,攻其死穴;同時慎於防守,立於不敗之地。

全書以辯論技巧為主旨,實際是一套講道理的系統,能活用於學校辯論與課堂討論,亦適用於阿媽教仔、情人攤牌、同無良電訊商討價還價之用。

這是一個奇怪的年代,當資訊唾手可得,人們反而失去尋索事實的動力;當意見太多,人們會失去分辨的能力。大量資訊擺在眼前,我們更需要的,是善用批判技巧去蕪存菁,分辨是非。辯論,能把不同範疇之知識與意見融會貫通,真理越辯越明,繼而拼發新思維。

黃潔慧小姐是資深記者,曾於《新聞透視》節目任記者,擅長分析與調查報道,具敏銳的時事觸覺與批判思維,她亦長年參與學界的辯論顧問工作,總結多年經驗成書,是坊間罕見的辯論技巧專著。

回想起來,我的中學時代,也曾積極參加辯論比賽,本人戰積彪炳,身為主辯,由班際到校際,七連敗。多得老師支持,屢敗屢戰,每次都輸在點數,每次檢討,都認為不是自己的問題,相信敗陣理由是:題目不利、副辯失準、作客怯場、評判發夢等等。現在,又多了一個理由:我生得太早,當年沒機會讀這本書。

(序完)

***  ***  ***

序後之補遺

有幸為黃潔慧寫序,再讀這篇文章,覺得行文有點hard sell,黃小姐新書內容確是充實,為何感覺hard sell呢?

寫序也是一種藝術啊。

Tuesday, September 21, 2010

敲章人潮


世界博覽會有一項發明,叫「世博護照」,觀博人群中,出現一種新人類,叫「敲章黨」。敲章黨四出排隊,務求在每個國家的場館敲一個紀念章,他們目光銳利,一進場館,就搜尋敲章位置,場館本身的展品,有空就瞄幾下,但時間緊逼,逗留一會,他們要趕下場,百多個館,集齊所有印章,絕不容易。更甚者,有敲章黨圍在場館外,省時不排隊入場,央求其他參觀人士為他的護照蓋章。

呢位阿哥,好明顯煩到爆,頂唔順
敲章黨有收藏癮,有些人一手拿著五本,明顯有商業用途,網上拍賣區,一本印滿世博蓋章的「護照」,開價五千大元。

世博園區,本來就已是人頭湧湧,一些受歡迎的場館,大字寫明「沒有蓋章服務」;一些則在櫃位貼滿「沒有章」「沒有章」的告示,明顯甚不耐煩;但小國場館,多有蓋章服務,無他,因為可以增加人流,回國就可以宣揚,我們的展館有多少百萬人參觀過。
  
敲章之舉,令本已擁逼的場館添煩添亂,每個館都要多派人手,長期負責敲章,奈何這不能取消,因熱情者眾,不敲章,恐怕會引發暴動。想深一層,敲章也是好事,大家以後手執世博護照,偏遠小國,天涯若比鄰,也許以後對外面的世界多一分憧憬,多一分關懷。不過奉勸各位敲章黨,人家為你蓋章,唔好「老奉」一樣,不應視如理所當然。各國場館的工作人員,遠道自非洲與南美而來,就每天呆坐為你敲章,你看見他們目光呆滯,手也開始發炎,大家最少應親切地說聲多謝吧。

(世博之十一) 

Sunday, September 19, 2010

心病.心藥

年初《新聞周刊》一篇有關抗抑鬱藥的報道 “The Depressing News About Antidepressants”,引起不少人談論。(文章很好,但很長,小心!)

這不是什麼新聞,早於
1998年的研究已發現:坊間流行的各類型抗抑鬱藥,七成半的作用,是安慰劑效應。所謂安慰劑效應,即心理作用,在藥物測試的對照組裡,有人吃真藥,有人被告知吃了藥,事實只是糖衣澱粉的「安慰劑」,結果發現,安慰劑的藥效也不錯。

藥效是由權威的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認證的,應不會有錯吧。《新聞周刊》的報道指出,藥廠一般做大量藥效研究,不同的實驗方式與嚴謹水平,得出很不一樣的結論,但藥廠往往只提交那些「證實有效」的驗證結果予藥監局,藥監局只要求兩個正面的測試結果,藥物就可以推出市場,卻不管其他證實無效、不會發表的研究。

有生疑的科學家利用資訊自由法,要求政府與藥廠提交失敗的測試,首先發現原來四成的臨床藥物測試結果是無發表的,把這些偏差計算在內,發現八成二的抑鬱症藥效屬安慰劑效應。即是說,隨便吃顆糖,只要你以為是藥,已經有顯著作用。

報道說,大約有十分一美國人,被診斷為抑鬱,人人吃抑鬱藥,但扣除安慰劑效應後,藥物只對病情屬非常嚴重的抑鬱症病人才有效,此類病人只佔
13%

縱使藥物作用比預期少,總比不吃好吧?這一派的科學家認為,藥效少,又有副作用,開始吃藥後又難以減藥,可能得不償失。

平常我們聽到「安慰劑效應」、「心理作用」等字眼,感覺負面,因為代表著藥物無效,吃了藥感覺良好,只屬錯覺。

有朋友指出,安慰劑效應也是效應,心理作用也是作用,醫學界應研究如何善用「安慰劑效應」,因為這些用澱粉質或維生素裝扮的藥物,既廉價亦無副作用,如果竟然有效應,為何不用?

《新聞周刊》的報道指,有研究證實,安慰劑效應能對付痛症,神經緊張,潰瘍,風濕性關節炎,牛皮癬等病症。科學家認為,病者只要真心相信那是藥,吃藥後產生「被治療的感覺」,可能引發某些激素分泌,有助舒緩病情。當然,癌症或細菌引發的疾病,「安慰劑效應」用不著。

這也許應驗了中國人的古老智慧:心病還需心藥醫,也或解釋到,為何坊間如此多「另類療法」、「心靈治療」,醫理荒謬,違反科學,卻又歷久不衰,有時甚至追隨者眾,也是「心理作用」作怪。「信仰」的力量,可能比一般人想像要大。

再推論下去,很多「療法」之所以成功,實質在於市場推廣成功,自能取信於人,與藥效之關係可以甚微。例如藥賣得貴、或入口自日本、或由穿著醫生袍的「外國專家」親自示範、或創造字眼、製造一套高深莫測的醫學「理論」,很多人照單全收,真心相信,若碰巧能醫心病,有強力安慰劑效應,竟而信者得救!

文章的作者亦察覺到,寫這篇文章有一個「深層次矛盾」,所謂「安慰劑」的效用,在於患者「認為」有用,這篇文章踢爆抑鬱症藥的問題,豈非連原先的安慰劑「效應」也消失?作者認為,這是整體社會資源分配的問題,既認識到抑鬱症藥有問題,而「心藥」有實效,社會應投放更多資源於基層醫療、精神健康、社區關懷等環節,而非出巨資買那些作用有限的藥物,讓大藥廠賺到笑。

Saturday, September 18, 2010

師傅仔


家中互聯網數據機壞了,等維修人員上門修理,電訊公司說時間是十一點到一點之間,結果,維修小師傅二時正才到。

「今天工作很多啊!才剛做完十一點的預約啊!」小師傅很年輕,看來二十歲出頭,他工作慢條斯理,但算是細心檢查,他的工作進度已落後兩個多小時,依然從容不逼。

十分鐘時間,他維修完畢,一切都好。他半挨地上說:「好熱啊!」我鼻敏感,無論多熱,都不開空調,一時忘記待慢了客人,為了小師傅,我破例開了空調。「可以讓我的電話充電嗎?電用光了!」於是我為他找來充電器插上。咦,你不是趕時間嗎?

小師傅坐在我家地上,和我談起天來。他很友善健談,也很熟悉他的工作,教懂我一些互聯網接駁技術小常識。半小時後,他終於站起來,趕往下一家維修,我則趕忙外出工作。

一小時後,我接到了小師傅電話:「我把整個工具袋留在你家中了,沒有那些工具,開不到工。」小師傅問我何時回家,我說我在外工作,遠在新界,很晚才回家。小師傅連聲嘆氣,沉默不語,最後約好了翌日早上八時半,我一早在家等他,還他的謀生工具,讓他能一早開工。

現在早上十一時了,師傅仔無影無蹤,連電話也沒一個。

Friday, September 17, 2010

愛迪生真的發明電燈泡?

 
區家麟|絢麗荒涼    (《絢麗荒涼》逢星期五刊於《信報》)

一談創意,總覺虛無縹緲。史丹福大學考古學家Michael Shanks有一課叫「十件物事:科學、技術與設計」,在矽谷的高科技氛圍裏,人類學系要開人類醫學史的課,歷史學家要開發高科技歷史地圖,考古學家也要談文明發展與創意的關係。

Shanks是一位亢奮的考古學家,課堂一開始,他就跳蹦蹦地拋出一條問題:「是誰發明了電燈泡?」

太淺顯的問題,當然大有玄機。

構思變成實物

愛迪生?是愛迪生嗎?從小學到中學,任何一本教科書與兒童節目都以洗腦的頻率,告訴大家「愛迪生發明了電燈膽」,瞄一眼頭頂的電燈泡,你幾乎會見到打煲呔穿三件頭西裝的愛迪生先生向你笑。現在Shanks告訴我們:錯,錯晒!

Shanks是考古學家,但他不單考「古」,而是不論古今,考察人類所用之「物」,包括金字塔、古希臘香水瓶、茶壺、電燈膽、電腦滑鼠等,他研究一個好主意如何由構思變成實物,當中所需的條件與環境。

究竟是誰發明電燈泡?早於十九世紀初,英國化學家Humphry Davy已發現用電發光的原理,當年這發明被人嘲笑:誰要一條發光的金屬線?一八七六年前後,英國及加拿大的科學家先後發明了較耐用的電燈膽,並取得正式專利。不過歷史只記得愛迪生,他做過什麼?電燈膽與他何干?

發明是一回事,一個新發明能否發揚光大又是另一回事,世上的專利登記每天成千上萬,又有多少發明能普及,甚至影響深遠,改變世界?電燈膽不是愛迪生所發明,但他創造了電燈膽的生存空間。讓大家一同回到十九世紀末,試想想:大城市內連發電站也沒有,人們慣用燃氣燈,叫人改用電燈膽,豈非天方夜譚?

多元系統工程師

愛迪生不單是發明家,他把燈膽技術的專利買回來,投資聘請科學家團隊,研究如何令燈膽壽命更長、光度更強,又研究改良電線、減少電阻,方便以長程電纜輸電。另一戰線上,愛迪生向社區宣傳電燈膽是時尚產品,光亮安全又便宜,同時說服大地主與輪船船主,打破傳統,大規模建電網建發電機,嘗試改用電燈。

當今世代,隨便談談創意,作一堆新名詞,拋出驚世駭俗的新主意,撰寫一百八十頁厚的計劃書,然後收你巨額顧問費,誰人不曉?愛迪生是一個把概念完善,把細節變得可行,並能打通各種關卡的鎖匙人,Shanks稱之為多元系統工程師(heterogeneous engineer)。多元系統工程師除了要把握創新意念,更要為好主意創造生存環境。

所謂創新,並非天馬行空腦震盪能震得出來。企業搞退修日營,大家一同「腦震盪」,思索未來新方向,除了好玩,大家少上一天班以外,實在甚少能有後續的得着。不少研究與實戰經驗告訴我們,平日在公司裏,找一個不同的環境開會,事前認真思考幾遍,讓背景相異的人開放地發表意見,所得之新意念,就比亂成一團的腦震盪有成果得多。

然而,意念只是第一步。如何把電燈泡改良得更實用,愛迪生有三千種理論,經過艱苦嘗試,最後只有兩個構思經得起考驗。愛迪生的名言:「所謂天大發現,靈感佔百分之一,汗水佔百分之九十九」,他說自己從來沒有什麼大發現,一如他的電燈泡,很多所謂新意,原始意念老早存在,所需要的是刻苦地理解前人所做過的事,尋找進步的空間,再結合時代新發展的需要,此之謂創新。

刻意追求新意

刻意追求新意,脫離傳統,往往也是緣木求魚。科學哲學家孔恩就指出,科學發展史上,真正影響深遠的革命性發現,只佔極少數;大部分創新意念,都是踏着前人的足迹,在既有的環境與傳統裏尋索,一方面深入認識已有成果,另一方面保持開放心懷,去舊立新,開創性的意念就是如此逐步累積。

回頭看看香港的「創意」,十多年來,「WW港」、「XX中心」、「YY樞紐」、「ZZ產業」等所謂「創新方向」,我們聽得麻木。我們有大量的公帑,請來昂貴的顧問,製造厚重的報告書,創造高深的新名詞。歲月匆匆,太陽底下,大家都看得清楚,大部分「創意」,根本無法執行,紛亂與分散的政治力量,財閥主導的地產經濟,難以孕育具整合能力的「多元系統工程師」;少有所成的創新,皆建基一直以來的傳統與優勢,一步一艱辛。那些曾經橫空出世,搶奪頭版頭條的所謂創新意念,如今,是空中樓閣,像融化了的蠟像,成為歷史的笑料。

Thursday, September 16, 2010

評判

每次當評判,都會深深體會事物被選擇的奇怪規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簡單道理,不只應用於生命演化,也能應用於任何評選之中。當了一次攝影比賽評審,上千相片在競爭,所謂「適者」,乃合評判口味的作品,而評判口味,卻受限於一些旁人不察,但其實清楚易見的潛規則。

身處評判桌上,想像同座的攝影名家心態,評審結果,代表著我們的眼光,背負著我們的名聲,為了故作高深,評審傾向選些抽象的作品,相片要有想像空間,更要讓判評們有「吹水」空間,否則,叫評判來幹什麼?如何彰顯評判的「專業」眼光?此等相片,不能寫實,不一定美,甚至有時不知所云,都不重要,總之要有足夠可塑性,讓每位評判發表最少三十秒偉論。

主辦單位是出錢的大老闆,出錢的當然大哂,我們又怎可一刻或忘這個大道理?攝影比賽是一家教育機構主辦的,在公開列明的規則裡,相片題材限制不大,但評選過程中,「老闆」就在旁參與意見,為了符合機構形象,又怎可沒有關於教育與青少年等題材?於是,這類相片縱使質素普通,都一一生存下來,甚至獲獎。

每個比賽,總有些漏洞讓你鑽空子。這個攝影比賽,當初構思的優異獎項數目太多,根本沒有這麼多「優異」作品,但礙於規則公布後難改,一些次等作品都入選。故事教訓是,愛虛名的人有福了:即管漁翁撒網,假以時日,你總會有些收穫。

Wednesday, September 15, 2010

一刻感動德國館



對德國的好感,源自多年前旅行,有一件事物仍歷歷在目,就是德國超級市場裡,那祖母年代的收銀機。

這些古老機器,由按鍵到數字顯示全機械化,外表殘舊。收銀員熟練地輸入金額,你看到夾縫裡的齒輪與金屬支架在舞動,部件磨合聲音清脆,收銀機大概是五、六十年前的祖母年代貨色吧,竟然如此耐用,仍活生生在跳。

從哲學經典到電器零件,德國人的東西都頗耐用,我奢望天長地久,不在乎曾經擁有,所以這沉悶的民族,竟有點吸引力。

聽朋友說,德國館可以一看,於是從命,排隊三個半小時,是我一生人排隊最長的一次,值得嗎?唉……

德國館很德國,展品一板一眼,真的講城市生活,講減排,當然少不了推銷德國電器與廚具之先進,繼續展視德國人重視細節的一面。展品雖然是死物,但陳設生動,我相信值得一看,不過我沒有詳細拜讀,因為展場內人聲喧嘩又擠逼不堪,其實很難認真參觀,加上排隊數小時極度疲累,只能略走一圈,感受德國人搞邊科。

走到最後一個展館,才明白德國館為什麼人龍如此長,就是這個立體聲控巨球。

觀眾可用掌聲與叫聲,控制圓球的色彩與轉動方向,大家玩得投入。圓球也是一個巨型屏幕,豐盛樂章中,展現人類的奮進,人們的笑與淚,匯演到最後,黑暗中,圓球幻變成一個發光的地球,我有一刻感動。

video

是的,我就是那種不會為《唐山大地震》那些精心計算的虛假情節流淚,但會因為見到一個虛假的發光地球而感動的人。

(世博之十)

Tuesday, September 14, 2010

孤清童夢.丹麥

丹麥館說,我們相信童話,我們重視童真與夢想。這就是他們把美人魚像真跡從哥本哈根老遠運到上海的理由。

我們初聽這消息,曾經奇怪:唔係話下,駛唔駛成個真的美人魚運去上海?

美人魚第一次離開家鄉,丹麥人把運送過程拍下,錄製成影片。把童話送到中國,看來是一項行為藝術。

那年在丹麥,特意走到海邊看美人魚,安徒生的童話,丹麥的象徵嘛。還記得,很失望,雕像很小,又看不出甚麼美感與優雅,在我看來藝術價值甚低,二來她坐落在海邊,後面有一艘貨櫃輪駛過,殺風景之至。

丹麥人重視童話,相信是真的,最少他們膽敢用美人魚當作國家象徵,市中心名勝是古老的Tivoli遊樂場,有百多年歷史,遠一點有legoland,丹麥人確有童心。

美人魚運到上海,她被安置在入口大水池中央,生人勿近;冰藍的池水、淒冷的燈光,美人魚孤零零瑟縮石上,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童心童夢,遙遠不可親。

終於明白丹麥人搞邊科,反諷,玩野。

(世博之九)

Sunday, September 12, 2010

大學生的家長們

開學日子,報載北大《嬌矜大學生,祖孫三代陪開學》,一人開學,三、四家長同行。想起多年前在北京大學校園輔導日所見。

三角地擺滿各學系攤位,活動原意是讓高中生在高考前,認識不同學科,好好思量入讀的志向,結果販賣「忘不了」(考試用的「補腦藥」) 的攤位卻成為主角。家長人手一袋,爽快掏出幾百元,面不改容。另一小攤擺賣歷年試題,也其門如市。

仔細觀察,發現參加輔導日的,不是學生,是家長。子女傻呼呼地站在一旁,家長的問題連珠炮發:有多少獎學金?唸些什麼?工作出路如何?在旁的子女看來也十七、八歲了,卻呆若木雞,像事不關己,乖乖地跟著媽媽,究竟是誰讀大學?

香港的中文大學也有展覽攤位,大學是大生意,要搞市場推廣,販賣教育。家長的問題意想不到,他們不關心有什麼好唸,接連幾人都開宗明義,很關注「中文」的問題:「你們用中文教學嗎?不成啊,跑到境外唸書還要唸中文?」「甚麼?你說用英文授課?但你們的名字清清楚楚寫著是中文大學啊!」的確,跑到外地唸書還用中文,太不像樣,有辱家聲。

有人問我是誰,我說我是來自香港的學生,他們隨即追著我問:「中文大學世界排名第幾,亞洲排名多少?」

有人說,中國政治有強烈的家長式管治色彩,但一孩政策,令下一代驕縱,習慣我行我素,必導致個人主義產生,最終他們的思想觀念,會把中國意識形態導向自由主義的方向。

我很懷疑。也許一孩政策令人便依賴,更習慣服從權威,家庭中服從家長,家國中服從首長。誰人能料?

Saturday, September 11, 2010

阿根挺與阿根廷

在世博智利館排隊時,讀許知遠的《祖國的陌生人》,當中一文提到,內地有一隻男士專用的山寨春藥,名為「阿根挺」。於是就想起,應到阿根廷館看一看。

看到阿根廷館不用排隊,就知道好歹有限。果然,平平無奇,不提也罷。倒是阿根廷館一家認真的餐廳,大字標明「阿根廷牛肉,全中國只此一家」,勾起很多回憶。

不自覺走了進去,想緬懷舊事。

那年在阿根廷與巴西,街頭小攤掛滿T恤,上面寫著「在此要做的五件事」:

1. sex
2. steak
3. wine
4. more sex
5. back to 1

阿根廷的牛扒,與別不同,lonely planet形容 “no nonsense”。阿根廷的燒烤餐廳,你點一客250克牛扒,上菜時就是白色碟上一塊燒好的牛扒,沒有醬汁、沒有伴菜,什麼都沒有,只有你的250克牛扒,但原汁原味,再點一枝紅酒,二人份量,埋單只需百多元港幣。你會覺得,這個世界真美好。

阿根廷與巴西人懂得享受,他們直接進入好生活

此刻,在阿根廷館餐廳,拿著餐牌,一客350克阿根廷牛扒,近四百元人民幣,其他菜式,既貴,又不想吃;再望望開放式廚房,毫無鑊氣,死寂一片,燒烤炭火也沒有點起來,如何做得好一塊阿根廷式的燒牛扒?

於是我放下餐牌就走。舊事,還是放在回憶裡好了。

(世博之八)

Friday, September 10, 2010

我們的香港館

區家麟|絢麗荒涼    (《絢麗荒涼》逢星期五刊於《信報》)

世博的香港館,很有香港特色,排隊排得滿身大汗,一走進館,我立刻凍得連打八個噴嚏,地方淺窄,空調強勁,凍感之都,十足香港風情,我鼻敏感發作,有回到家鄉的感覺。

老遠到上海,要看香港館,純屬遊子心情,思鄉病發。老早聽過記者朋友們先睹為快,妖妖有聲。這天飽覽各國自我推銷的炫目伎倆後,踏足香港館,又有另一番感受。

看過平平無奇有如香港旅遊廣告的3D電影,觀眾沿着狹窄階級上樓。別的館,轉彎抹角之後,總是柳暗花明,給你驚喜;香港館一轉彎,介紹國學大師、大紫荊勳賢饒宗頤。

饒老代表香港館?

小走廊臨時展出饒老的墨寶與錄像,如此鋪陳,參觀者會認為饒老代表香港,這點沒有異議,還慶幸香港政府有進步,天可憐見,我終於不須要見到成龍大哥自居香港代言人,也再沒目睹麥嘜麥兜慘被污辱的殘酷現實。不過,饒老如何代表香港館「進取、創新、無限城市」等主題?抓破頭皮,難以聯想。

再上樓級,鏡面牆上閃爍着「進取」、「創新」、「自由」、「優質生活」幾組發光字。宣傳手法,要點出要旨,但最忌空洞無物。名可名,非常名,寫兩個字「進取」, 不代表進取;寫兩個字「創新」,距離真正創新千萬丈遠。正如你向情人說「我愛你」,不能一句「我愛你」就完事,要配合溫婉眼神,再來深情一吻;拍恐怖片, 你想表達「震慄」,不能叫主角大叫「我很震慄」,要有表情、環境、節奏、以情節的推演與音效的鋪排,去營造氣氛,讓觀眾自己感受,才夠說服力。好了,大字 標題香港「進取創新自由優質生活」,然後我們給觀眾看什麼,如何把抽象的價值具體化?

轉個彎來,就是主展場,放着金紫荊雕塑複製品,還有基本法。

遠處牆上當眼地方,掛着江澤民於九七回歸時所書的墨寶「香港明天更好」,還有錢其琛的題字。

當即想起莫桑比克館,參觀過的展館,大概只有莫桑比克展出其總統與胡錦濤的照片。可憐的莫桑比克,二十年內戰早已完結,現在仍於愛滋病與地雷陣中痛苦掙扎,是地球最窮國之一,我們主事者的思維,難道與莫桑比克同一層次?

僅有的展品,還有幾張莫名其妙的舊版身份證與古董股票,又如何與我們想宣示的香港價值拉上關係?原來身份證代表人的自由流通,股票代表資金自由流通,這種謎題,需要腦筋急轉彎IQ題的大智慧才能理解。世界博覽會大舞台,我們拿這些來獻世,情何以堪。

「凍感之都」乏人氣

香港館尚有很多用輕觸式屏幕的解說,許多「創新自由」的詳細說明,都在屏幕的影片裏,形式「互動」,聽來有新意。殊不知,綜觀各場館,皆以突出的屏幕影像震懾觀眾,當今的屏幕,有些環迴立體、有些整幅天花般大、有些三五層樓高、有些是五六塊長條屏幕的藝術擺設、西班牙館的屏幕是幾十米長的原始山洞造型、德國館的屏幕竟是一個聲控大圓球。觀眾被寵壞了,如今什麼3D4D影片,只是平常貨色;什麼輕觸互動,很不幸,已經宣告過時。不只香港館,其他場館,如利用輕觸屏幕播放片段,絕大部分觀眾不屑一顧。

香港館地方細小,客觀條件所限,難以突圍與大國比拼,可以理解。本來香港引以自豪的東西,如八達通輕觸技術,確實領先全球,但有關展覽分配到偏遠的「城市最佳實踐區」展出,一般觀眾根本不會去。

內地旅客不會想到我們的限制,他們一心來看香港風采,卻只見一個冰冷場館。冰冷,不只空調夠凍,貫徹「凍感之都」美譽,而是場館色調冷,展出的方式硬繃繃, 沒有「人氣」。其他場館,談優質生活、活力創新,離不開「人」,但香港館只見成排高樓、領導握手,少見香港人臉容;回歸大事,本值得一書,但比例過重,喧賓奪主,且展品都是基本法、金紫荊、領導題詞、回歸大典,「香港人」缺席。展館沒有人味,缺乏生氣,最有活力的一幕,是濕地展區影片裏的彈塗魚。

唯恐政治不正確

參觀完頂層的「濕地」,拐一個彎,見到大字寫着「出口」,後面的內地旅客很詫異:「嗨!完了?」他不斷重複地說:「香港館,看什麼?我什麼都看不到。」出口處,工作人員派紀念品小包,拆開一看,是惡俗的橙色塑膠纖維喼帽,嘩,嚇得我,我急忙把小帽退回。

宏偉的中國館旁,有三個含蓄的小館,台灣館是一盞天燈,蓄勢待發,遠走高飛;澳門館玉兔造型,像一隻乖乖聽命的小白兔,俯伏中國館旁,小白兔狀甚溫順可愛, 眼神卻略帶奸狡;香港館,難言什麼特色,吞吞吐吐、含含混混,妾身未明,欲拒還迎,無時無刻心繫家國,唯恐政治不正確,正反映時代的面貌。

(世博之七)



Thursday, September 9, 2010

種子聖殿



英國館的種子聖殿,簡潔、震懾,no nonsense.

整個展館,有如一個雕塑,六萬種子,發光發亮。

不立文字,不著一言。

自然之奇妙與變幻、物種之豐盛多姿,閃爍聖潔光輝,人若微塵,天地大同。「聖殿」之名非虛。置身其中,或許會有一刻頓悟──如果不是擠滿人、如果你的心不在動;如果不是老用相機觀景器欣賞,而是用你的心去看。

是的,頓悟就是如此輕易。


聖殿四周,是青綠草地。孩子們在小坡上忘形翻滾。

在瘋狂的人堆裡鑽了一整天,歹毒太陽叫人虛脫。城市,讓身心疲累。我們需要的東西很簡單:一塊能讓我們好好坐下,讓內心平靜的土地。






(世博之六)

Wednesday, September 8, 2010

莫三鼻給

世博是一個展銷場,國家與企業大攞大鼓,推銷自己。

美國館最自信最徹底,沒一滴展品吹噓其高科技偉大建設,不談歷史文化,只談「希望」、「夢想」,是為美國最強價值觀。

西班牙館,則展示其國家歷史、藝術與創意,贏盡掌聲。

沒有太多藝術,歷史又不便多談的國家,如以色列,則抬出名人如愛因斯坦;宣傳自己的經濟成就,則赤裸裸地介紹所謂晶體高科技,與老掉牙的沙漠灌溉技術。

沒有什麼經濟成就可言,就賣特式食品吧,如斯里蘭卡與菲律賓,展場變了商場food court

又沒經濟,又無野好食,就賣天然景色,一如新西蘭。

如果又無經濟,無野食,連明媚風光也欠奉,就只能如莫三鼻給了。

從前的地圖上,「莫三鼻給」這名字令人著迷,幻想中那是一個神秘異域,荒原上有一隻三鼻怪獸在奔馳。後來一切跟內地譯音,「莫三鼻給」變成了「莫桑比克」,悶蛋。


好久以前到過莫三鼻給,那時剛打完內戰,只見破爛他他巴 (Tata Bus) 和地雷陣,一貧如洗,現時國家經濟仍排名全世界倒數十名以內。如今在世博會遇上莫三鼻給。它展出什麼驕人成就?

它的展覽分三個展區,一為國家概況,另為「醫院」及「學校」,大致可以想像,醫院與學校是他們很重要的事情。展區其實就是一間小屋,小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幾幅發黃的相片。就如這些。

一條普通不過的鐵路已是重要成就。

這些大概是他們最現代化、最值得向世人展示的新房子。

看完,鼻子有點酸。

(世博之五)

Monday, September 6, 2010

世博倖存者


上海世博展期,應趁最後兩個月去看一下嗎?

我以一個到世博只遊過兩整天,每天朝九晚廿四,回到香港病了三天的「倖存者」身份,提供少少意見。

入秋,「酷暑下排隊」不再,但「排隊」仍是最大問題,世博園裡每天四、五十萬人,園內工作人員估計,踏入九月中,有中秋假期、國慶黃金周,及最後一個月展期。據世博以往經驗,展期尾聲,人數只會越來越多。超過五十萬人,想想都覺恐怖。

你不要奢望能逃避排隊,我是一個極度討厭排隊的人,初到世博,我只會進那些不用排隊的場館,去了幾個,發覺唔對路,因為所謂不需排隊,其實也要排十分鐘到大半小時,然後發現毫無看頭,這些不用排隊的館,有如旅遊展,自我吹噓,遊人基本上沒有得著,白白浪費時間。

所以,一些口碑甚佳的館,隊難免要排,但這些隊伍動輒排二至五小時,而且是非一般排隊。

中國人排隊很親密,人與人之間,不需要保留一丁點私人空間。你只要走慢些少,後面的人就會鉆進來。旁邊的大嬸,會用她壯闊的胸膛,壓著你手臂;後面個阿叔,會以柔軟的肚腩,磨擦你的屁股;大汗淋灕的黏濕手臂,會貼著你同樣黏濕的手臂,交換汗液。在三小時的排隊隊伍裡,這種經歷你大概會遇上一百二十次。


後面有位阿嬏說:「世博是什麼?就是人堆!」
在這種環境下排隊,香港人尤其受不了,我就見過排隊中間,父子反目,情侶冷戰,要一同經歷這種磨煉,是很大的考驗。

以香港人而言,有幾類人士呷笨機會頗大,臨行時要三思。
1. 老人家 (坐輪椅者除外)
2. 怕排隊者、怕人堆者
3. 沒有特權者或沒有事先拿到最少一兩張預約票者
4. 曾經或有很多機會周遊列國者

於我而言,我沒有懷著什麼期望到世博,最後在英國館西班牙館德國館,也有些驚喜。處身人龍中,則懷著觀察世情的心態,逐漸在人堆的汗味中,捨棄自我,放下對軀體的矜持與執著,進入忘我境界,乃難得的苦行與修煉機會。

(世博之四)

Sunday, September 5, 2010

西班牙巨B


世博西班牙館,展館最後部分,有一個超巨型BB。

好明顯,創作者要講的是:

1. BB大哂。
2. 現代城市,全人類一齊圍住BB轉,而且是一個巨B
3. BB「老奉」咁樣,全人類圍住他笑,一齊同佢影相



西班牙館突出之處,是每一部分都令你留下深刻印象。場館外觀,以柳條編織,先聲奪人。第一展館,乃是一個山洞,深邃的洞穴,投影原始的燥動、藝術的瘋狂、美感的執著、足球的狂熱、鬥牛的刺激,中間有一小舞台,舞者跳flamenco,拍手踢踏,配合強烈節奏與艷麗影像,動人心神,型到爆。

另一場館是多塊長條型巨幕,展示西班牙人城市生活的變遷,擺設有美感,形象有人味,訊息雖然平平無奇,但總能令人駐足觀看。

說穿了,全都是介紹自己的文化歷史與人民生活,全用影像,不需解說,高手即是高手,是絕佳的宣傳package。

世界博覽會的價值,一直被質疑,兩個世紀前,資訊不流通,交通不方便,隔數年搞博覽會,大家交流最新技術,都有需要。如今各式各樣展覽會巨細無遺,無時無刻全世界上演。全球化浪潮,互聯網時代,大家彈指之間,能知天下事,今時今日世博會價值何在?

價值也許在此:大家能親歷其境,看這個世界的人,如何糅合技術與藝術、實物與幻象,把平凡事物,包裝得亮麗震懾,需要非凡功力。不出國門而能博覽世界,中國人的審美眼光,應能提高。

(世博之三)
山洞裡的屏幕與flamenco舞者

立體多角度屏幕,主題就是西班牙人與生活

Saturday, September 4, 2010

直接進入好生活

 
什麼叫快樂?

曾經聽過一個故事,故事名字就叫「直接進入好生活」。

話說在海邊,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漁夫們都出海打魚去,獨剩一人,躺在岸邊悠閑地曬太陽。

旁人問他:「為什麼不出海打魚呀?」

漁夫謂:「為什麼要出海打魚?」

「打魚好賺點錢呀。」

「賺多些錢幹什麼?」

「就可以買房子,改善生活了。」

「改善生活做什麼呀?」

「那就可以輕鬆一下,閑來在海邊曬曬太陽了。」

*** *** ***

前文《菲律賓館啟示錄》,Joyce提起,曾有研究,說菲律賓人是世上最快樂的人。查查資料,很多類似研究中如happy planet index,菲律賓排名很高 (全球第十四),菲律賓人在世博以「音樂」作「展覽」主菜,算是入型入格。姑勿論這些調查是否正確,我接觸過很多來自「快樂國家」的人,他們也許不一定「快樂」,但都非常樂觀,不計算 (無論大事小事),人質事件中,菲律賓主事者的樂觀與缺乏計劃,就搞出大禍。

蔡子強日前在明報的文章《都是微笑惹的禍--笑容的文化差異》,也談到菲律賓人的「笑」,有新角度。

Friday, September 3, 2010

菲律賓館啟示錄

區家麟|絢麗荒涼    (《絢麗荒涼》逢星期五刊於《信報》)

上海浦東,萬國雲集,齊來孔雀開屏。

世界博覽會是一個炫耀大會。文明古國如中國,宣揚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恢宏場館,締造萬國來朝的盛世意象;重視細節的德國人與日本人,炫耀實用高科技,務求要你嘩然鼓掌;厚顏的美國人,赤裸裸地推銷「美國夢」。小國寡民者,又拿什麼出來獻世?紐西蘭營造一個自然靜恬的國度、以色列抬出愛因斯坦打頭陣、歐洲小國捷克展示創意與美感、非洲小國莫桑比克展示其總統與胡錦濤的合照。

觀世博,不是為了博覽什麼,而是看大小國家,如何推銷自己,如何往自己臉上貼金。每個國家選取的主題,充分表現其價值觀與品味。菲律賓,又拿什麼來展示世人?

曾是亞洲樂土

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世博菲律賓館,是少數不用排隊可直接參觀的國家館,預示着無甚看頭。一踏進門,傳來結他樂聲,如進入一個主題商場,展區有三個舞台,兩隊樂 隊現場輪流演奏,另一舞台已荒廢,堆積雜物。舞台外,就是餐飲區與特賣場,佔了近半面積。菲律賓人老實不客氣,整個展館竟然沒有像樣的展品,他們不從俗,不如其他小國硬要找東西來堆砌硬銷,對比其他場館,他們頗為破格,主題就是菲律賓音樂,沒有其他。

入口不遠處,有一架子放着單張任人取閱,拿起一看,是宣傳英語課程的留學廣告,標題謂「學習原汁原味的英語」,叫人到菲律賓付費參加短期英語課程。

菲律賓樂手遠近馳名,在各地音樂會與酒廊夜店,常見他們蹤影,但絢麗彩燈下,菲律賓館要以音樂作世博主菜,卻有點令人神傷。乏善可陳的菲律賓,五、六十年前,曾被認為是「亞洲新星」。

二戰以後,歐美殖民霸權逐步撤出亞洲,馬來西亞、新加坡與印尼曾經局勢不穩、越南與柬埔寨成為東西方冷戰的熱戰場、國共在台灣海峽一觸即發、中美南北韓於朝鮮半島混戰連場,只有菲律賓和平獨立,兼且教育水平較高,有民主制度,當年曾與日本並駕齊驅,是紛亂亞洲裏的樂土。

兵賊不分

菲律賓的衰落,成為了教科書的經典案例,單看統計數字,就知情況不樂觀。人均生產總值,已跌至全球排名一百二十以外,與蒙古國及南美玻利維亞等國同級,在東南亞則遠遠被印尼、泰國與馬來西亞超越。人民收入,四成五人每天賺取少於兩美元。全國經濟總量,13.5%依靠外傭打工滙錢回國,比例亦是東南亞最高。

把衰敗的責任推到獨裁者馬可斯身上,是慣常講法。馬可斯執政二十年間,拉攏資本家與地方勢力,建立深厚的權錢關係網,左右司法機構,被認為是開菲律賓腐敗風氣與權貴資本主義之先。但追本溯源,西班牙殖民主義者的莊園制度,也是貧富懸殊、兵賊不分的因由。

這是西班牙殖民地的標準管治模式,同樣情況在南美諸國都發生過,數百年前,當年懷着槍炮的西班牙「先驅者」,把殖民地的田野分封軍政要人,大家一起當土皇帝。豐沃農地集中於少數家族手上,他們與地方勢力合流,掌握軍政權錢,歷數百年,土地與財富分配之懸殊,縱是獨立以後,仍牢不可破。

人口爆炸

「綁架之都」之稱謂,近年菲律賓、哥倫比亞與墨西哥皆輪番「競逐」,剛巧這三國皆屬前西班牙殖民地。綁架風氣之盛,原因之一乃土豪自建私人軍團,政府軍警又受制於政治勢力,長期積弱,慵懶怠慢,造成兵賊難分,綁架遂成風氣。

國家羸弱,但不說不知,菲律賓人口達到九千四百萬,出生率近2%,維持高水平,超過印度印尼等國,問問身邊菲傭就知,家中有五六七八個兄弟姐妹乃平常事。縱使經濟有增長,仍追不上人口激增不斷攤薄。曾認識一位菲律賓同學,談到人口問題,她破口大罵當地天主教會。大家都知道,菲律賓的天主教會政治能量大,這位菲律賓同學說,教會主張不避孕。甚至曾阻止別人宣傳節育,小小島國,人口爆炸。

菲律賓館,如賣物會
國之衰落,令飽讀詩書滿腔熱誠理想的大學生,要集體出國當家傭,是幾千斤重的悽酸故事。菲傭是受害者,菲律賓人民也是受害者,特種部隊沒有妥當頭盔與避彈衣,也要強攻狂徒,他們也是受害者。我們應將矛頭,對準那些掌控權錢網絡、掠奪平民財富、尸位素餐麻木不仁的當權者。也希望有這麼一天:菲律賓的樂手們,真心真情引吭高歌,不須再為五斗米,離鄉背井,流浪東南亞。

(世博之二)

Thursday, September 2, 2010

小縣城的大官們

這天,我們在四川色達,準備入住預先訂好的酒店,突然接到通知,酒店訂房全部取消,因為有政府官員入住,全店包起,無房間了。

小鎮地處偏僻,那酒店全鎮最好,天色已晚,去哪裡宿一宵?還是先醫肚子再說,就在該酒店的餐廳,我們見到了包起全酒店的大官們。

他們是自治州某局的領導及下屬,老遠開車到這偏遠旅遊小鎮搞聯歡。很先進的管理方式,同事間維繫感情,促進和諧,貫徹國家主旋律。不過,這些半私人性質的聯誼活動,應否開政府車輛,住政府酒店?

歌舞昇平之中,我們近距離觀察席上佳餚,大盤小碟,應該有三十盤菜吧。飲宴近尾聲,絕大部分菜餚幾乎原封不動,大夥兒在飲白酒,一瓶又一瓶茅台下肚,興高采烈。

這是「國情」,來到這些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也就更少顧忌。我們今晚要流落街頭,如何是好?找來酒店經理講道理,他竟然說,這酒店其實不對外開放。我們當然腎上腺素上升,合演一場好戲:你不對外開放,又接受我們預訂?你說只招呼政府官員,那麼前台的價目表給誰看?還有時鐘酒店房,三小時一百八十元,都是給政府官員享用?

當然,最離譜是,政府豎立的路標,處處宣揚西部大開發,這裡最適合發展旅遊,要待客至誠,賓至如歸,現在,卻又是一大群高官,自己嬉戲,趕走遊客。

一切爭論都是徒勞,然後酒店門外突然大放煙花,歡迎領導到訪。我們這群蟻民,最後住進了一間「大酒店」,房間簡樸,房門鎖不上,廁所有異味,地面積水,牆上有八頭蒼蠅。

(川北行之十二)

天涯何處無吊臂

據說全世界有六成吊臂在中國,看過另一數字,是兩成半,總之好多好多,中國是全世界最大的地盤。



汶川地震震央映秀,滿是吊臂理所當然,重建工作快完成,我們離開後一月,泥石流塞河道,水位上升,淹了整個新城,廣東援建工人幾十人失蹤,其實這裡是否應該住人?





臥龍,田園間又一吊臂,格格不入。





深山裡的壤塘,陌生的小縣城,也大興土木





色達佛學院,也擴建了,可能有新講堂,lecture theatre 4


無論山有多高,谷有多深,吊臂與你常在



塔公寺,在翻新、加建。四川深山,到處在追趕、到處在發展。
在綠油油的田野裡,在小孩子的心田裡。


(川北行之十一)

Wednesday, September 1, 2010

世博.西藏館

世博,是為了什麼?

走進省市聯合館裡的西藏展廳,先看一條片,這是西藏的corporate video,少不了,是雪山、高原、小花、牦牛、羊群、藍天白雲,日出日落。一切本來好好的,但製作者竟然把畫面跟快beat音樂去剪,一兩秒一個鏡頭,美景在疾奔,被硬生生剪斷,看得眼花,完全不能投入西藏高原的和逸清淨。

只感到,主事者與製作人,對西藏山野,完全不投入,完全無感受,無心,無愛。

算了吧,地方官們都是做生意的,我要求太高了。

另一個展品,是「典型藏民的家居」,牆上掛著的圖畫,駭然有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的肖像。我到過的所有藏民家庭,只見過他們偷偷掛上達賴喇嘛的肖像,從沒見過毛鄧江胡。


世博是什麼?那是各國各地炫耀自己的舞台。表達方式,有高手低手之別;場館規模,有大國小國之別;吹噓的東西,有富國窮國之別,但炫耀之心,世界大同。

(世博之一)